林晓晓回到桥头摊后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没急着睡，而是坐在桌前，摊开那本家传古籍，仔细研究“灵视”的说明。按照书上的描述，这种能力不仅能看见气运善恶，还能洞察物品的“气息”——比如药材是否变质、食物是否洁净、甚至……有没有被下毒。
她想起那锅味道不对的汤，还有库房管事那张躲闪的脸。
“小心水。”
那张纸条又浮现在脑海。
水……真的有问题吗？她已经用净水符处理过了，按理说应该没事。但灵视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林晓晓看了眼时间——卯时初刻，地府那边应该刚过子时。她还有时间。
她闭上眼，尝试再次调动功德，注入双眼。这一次比刚才熟练了些，眼前的世界再次浮现出那些丝丝缕缕的气流。她看向桌上的水杯——阳间普通的水，在灵视下是透明的，偶尔有几粒微尘般的光点，那是水中自然蕴含的微弱灵气。
她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从孟婆庄水缸里取来的忘川水样本。拔开瓶塞，凑到眼前。
灵视之下，水的颜色明显不同。
原本应该是透明或微带灵光的水，此刻却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绿色，像是一层薄薄的油膜覆盖在水面上。更诡异的是，水中有几缕细如发丝的黑气，正缓缓盘旋，互相纠缠。
这绝不是正常的水。
林晓晓心头一紧。她立刻收起灵视，仔细回想那天处理水的细节——净水符投入后，水面确实有金光闪过，她也重新检查过，当时没发现异常。
但灵视不会骗人。这水里，有东西。而且，很可能是净水符没能完全清除的东西。
她需要找人验证。
第一反应是找玄尘子。道长见多识广，对各种阴间毒素应该有所了解。但现在这个时辰，道长恐怕在修炼或休息，不便打扰。
第二反应是孟七娘。但孟七娘刚处理完清明活动，身心俱疲，而且庄内可能还有内鬼没揪出来，这时候贸然去说水有问题，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让七娘分心。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林晓晓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这是玄尘子之前给她的“传讯符”，只能使用一次，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联系他。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写下几个字：“水有异，速来桥头。”
然后点燃符纸。符纸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接下来是等待。
林晓晓坐在桌前，盯着那瓶水，脑子飞快转动。如果水真的被下毒，那下毒的人是谁？库房管事吗？他既然能接触药材，自然也能接触水。可动机呢？钱多多收买了他？还是……
她想起苏小小的话：“背后的东家，姓陆。”
如果库房管事不仅是钱多多的内应，还是察查司的眼线……
那事情就复杂了。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林晓晓打开窗，玄尘子飘然而入，道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林姑娘，何事如此紧急？”道长神色严肃。
林晓晓把那瓶水推到他面前：“道长，您看看这个。”
玄尘子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先是嗅了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探入水中。片刻后取出，银针毫无变化。
“单看表面，无异常。”他皱眉。
“我用‘灵视’看了，”林晓晓压低声音，“水里有灰绿色的膜，还有黑气盘旋。”
玄尘子眼神一凝：“灵视？你已能开启灵视？”
林晓晓点头，简单说了功德圆满和古籍启示的事。
“善哉。”道长沉吟片刻，重新看向那瓶水，“既然灵视有异，那此水定不寻常。待贫道用‘显形符’一探。”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悬于瓶口上方。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落入水中。
下一刻，瓶中的水开始翻滚。
不是沸腾，而是一种诡异的、缓慢的翻涌。水色逐渐变得浑浊，那层灰绿色的膜更加明显，而几缕黑气也显化成形——竟像是几条细小的、扭曲的黑色虫影，在水中痛苦地扭动。
“这是……”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
“‘怨丝蛊’。”玄尘子脸色沉了下来，“一种阴毒之物。非剧毒，不会立时伤魂，但长期饮用，会悄无声息地侵蚀魂体，让魂魄逐渐虚弱、麻木，最终……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他看向林晓晓：“此物极难炼制，需以七七四十九个含怨而死的魂魄为引，辅以忘川深处的‘蚀魂草’，在至阴之地温养三年方成。地府之中，能炼此物者，不超过五指之数。”
林晓晓感觉后背发冷：“那……我们的汤……”
“汤应该没事。”道长摇头，“怨丝蛊遇热即死，熬汤的高温足以灭杀。但若熬汤的人长期接触被污染的水，魂体会被缓慢侵蚀。尤其是你——活人魂体本就与阴间格格不入，更易受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下毒之人手段高明。剂量控制得极好，若非你有灵视，普通检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有鬼仆魂体出现异常，也只会以为是劳累过度，不会怀疑到水上。”
林晓晓握紧了拳头。她想起灶房里那些鬼仆疲惫的脸，想起自己这几天魂体虚弱的症状……
“有解法吗？”她问。
“有。”玄尘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清心丹’的成丹，本是为崔判官的上司准备的。其中一味主料‘无忧花粉’，正是怨丝蛊的克星。只需将丹药化入水中，即可净化。”
他把玉瓶递给林晓晓：“但此丹炼制不易，贫道手中也只此一颗。若要彻底解决庄内水源问题，需大量‘无忧花粉’。”
林晓晓接过玉瓶，感觉沉甸甸的。她想起之前崔珏请她炼丹的事，想起那份“清心丹”丹方……
“道长，”她抬起头，“如果……我能炼出清心丹呢？”
玄尘子一怔：“你会炼丹？”
“我有丹方，也试过一次，虽然只成丹三颗，品质一般，但……”林晓晓眼神坚定，“我想试试。无忧花粉庄内或许有库存，就算没有，我也能想办法。”
道长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既如此，贫道助你。炼丹需静室、阴火、还有护法——怨丝蛊的炼制者若感应到有人破解其毒，可能会反扑。”
“反扑？”
“怨丝蛊与炼制者有神魂联系。”玄尘子解释，“一旦被大量清除，炼制者会有所感知。轻则施法干扰，重则……可能亲自出手。”
林晓晓心头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今夜子时。”道长说，“那时阴气最盛，炼丹最易成。地点……不能在孟婆庄，那里耳目太多。就在你这桥头摊位后的小屋吧，贫道布下结界，可隔绝气息。”
“好。”林晓晓点头，“药材方面……”
“无忧花粉贫道这里有少许，可作引子。其他辅料都是常见之物，庄内应该都有。”玄尘子顿了顿，“但有一点——炼丹过程，需消耗大量魂力和功德。你刚得一百七十点功德，或许够用，但会很勉强。”
“我有准备。”林晓晓握紧手中的功德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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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刻，桥头摊位早已收摊。
林晓晓的小屋里，玄尘子已经布好了简易的“隔绝阵”。四张黄符贴在屋内四角，淡淡的金光连成一片，将屋内气息完全封闭。
屋中央摆着一个三足小鼎，是道长带来的炼丹炉。炉下燃着一簇幽蓝色的阴火——这是从忘川河底采集的“冥火”，温度稳定，最适合炼制阴属丹药。
药材已经备齐，分门别类放在一旁的木盘里。主料是无忧花粉，只有小半匙，装在玉盒中，散发着清冷的花香。辅料七八种，都是宁神安魂的常见药材。
林晓晓盘坐在炉前，调整呼吸。她怀里揣着功德木盒和那本古籍，按照道长教的法门，缓缓调动魂力，注入双眼，开启灵视。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药材在灵视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气息——无忧花粉是纯净的月白色，宁神草是温润的浅绿，安魂木屑是沉静的棕黄……每一种药材的“药性”都以气息的形式具象化，让她能更精准地把握投放时机和火候。
“开始吧。”玄尘子坐在她对面，神色肃穆。
林晓晓点头，先往炉中投入三味辅料，控制阴火升温。炉内传来药材融化的滋滋声，一股混合的药香弥漫开来。
她按照丹方顺序，一样样加入药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魂力持续输出，维持着火候的稳定。功德在体内流转，补充着魂力的消耗。
一个时辰过去，炉中药液已经变得黏稠，颜色也从浑浊转为清澈的琥珀色。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加入无忧花粉。
林晓晓打开玉盒，用小银匙舀起那点珍贵的花粉，正要投入——
“等等。”玄尘子忽然出声。
她手一顿。
道长闭着眼，眉头紧皱：“有东西……在靠近。是怨丝蛊的反噬。”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贴在墙角的黄符开始剧烈抖动，金光忽明忽暗。
“别分心！”玄尘子低喝，“继续！贫道来应付！”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清光从掌心射出，注入四张黄符。金光顿时稳固下来，但那“沙沙”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
林晓晓咬牙，将无忧花粉投入炉中。
花粉入炉的瞬间，炉内的药液剧烈沸腾，一股清冷纯净的气息冲天而起，竟将屋顶的隔绝阵都冲得波动起来。与此同时，屋外的“沙沙”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啸，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结界。
“快！凝丹！”玄尘子额头见汗，显然维持结界消耗巨大。
林晓晓不敢怠慢，双手快速结出凝丹手印——这是古籍中记载的手法，她练习了无数遍。魂力和功德如潮水般涌出，注入炉中。
炉内的药液开始旋转、收缩、凝聚……
渐渐地，一颗颗圆润的、泛着月白光晕的丹丸，在炉底成形。
一颗，两颗，三颗……
林晓晓感觉魂体像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怀里的功德木盒已经空了，一百七十点功德消耗殆尽。但她不能停，手印不能乱。
第四颗丹丸开始凝聚。
屋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结界金光已经出现裂纹。玄尘子嘴角溢出一缕灰色的魂血，但依旧维持着手印。
“成了！”林晓晓低喝一声，手印最后一变。
炉盖“嗡”的一声弹开，四颗清心丹飞射而出，被她用早已备好的玉瓶接住。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随后“砰”的一声巨响，结界轰然破碎！
狂风卷着阴冷的黑气冲进屋内，风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黑色虫影，嘶叫着扑向林晓晓和丹炉。
玄尘子喷出一口魂血，双手一拍地面：“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将所有黑气虫影冲散。但道长自己也委顿在地，魂体透明了几分。
屋外恢复了寂静。
林晓晓瘫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玉瓶。瓶内，四颗清心丹静静躺着，月白的光晕温润纯净。
她成功了。
但代价是，功德耗尽，魂力枯竭，玄尘子重伤。
而那个炼制怨丝蛊的人，此刻一定已经知道——有人破了他的毒。
她看向窗外，地府永恒的昏黄天色下，暗流汹涌。
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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