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富贵巷已经醒了。
林晓晓站在食肆门口，看着钟小馗把“今日歇业”的木牌挂上门楣。几个老客走过来，看见牌子，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林姑娘，今天不开张啊？”
“对不住各位。”林晓晓拱手道，“有些急事要处理，歇业三天。三天后重新开张，所有菜品八折，算是赔罪。”
老客们这才悻悻散去。
钟小馗挂好牌子，跳下凳子，压低声音问：“真要歇三天？损失可不小。”
“比起孟婆庄的事，这点损失不算什么。”林晓晓转身回屋，“进来，我有事交代。”
两人在后厨坐下。灶台上的火已经生好，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林晓晓把孟七娘给的那盒银票拿出来，数出五十两，推到钟小馗面前。
“小馗哥，这些钱你拿着。”
钟小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干啥用？”
“三件事。”林晓晓竖起手指，“第一，去鬼市找‘包打听’，买消息——钱多多手下最近在接触哪些药材商，采购清单是什么，越详细越好。”
“包打听那老鬼滑头得很，价钱可不便宜……”
“所以才给你五十两。”林晓晓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打听一下‘镜花粉’的货源。我手里的存货只够熬三十锅‘映心汤’，不够用。如果能找到稳定的供应商，以后用量会很大。”
“第三呢？”
“第三，”林晓晓盯着他的眼睛，“帮我留意一个人——察查司的徐副队长。看看他这几天都在哪儿活动，见了什么人。注意安全，别让他发现。”
钟小馗把银票收进怀里，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好歹也是当过差的人，盯梢的事熟！”
“那就拜托了。”林晓晓又从怀里掏出孟七娘给的玉牌，“我上午去孟婆庄，下午回来。有事用这个联系我。”
她把玉牌贴在眉心，注入一丝魂力。玉牌上的彼岸花纹路微微发亮，传递出一段简单的意念——这是孟七娘教她的用法，玉牌之间可以短距离传递信息。
钟小馗也有样学样，把玉牌收好。
交代完这些，林晓晓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揣上剩下的银票和账本，出了门。
孟婆庄在东城，走过去要半个时辰。她没坐轿子，一路走一路观察。清晨的街道上，鬼魂们行色匆匆——赶着上工的，出摊的，送货的。雾气笼罩着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
这是地府最寻常的早晨。但林晓晓知道，在这寻常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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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庄东厢的灶房比林晓晓想象的大。
一共五间，每间都有她食肆后厨三个那么大。灶台是整块的青石砌成，上面架着特制的青铜大瓮——最小的也能装下三担水。墙角堆着成捆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几十种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
孟七娘已经等在最大的那间灶房里。她今天穿了身深青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一卷账册。
“来了？”她抬眼看了看林晓晓，“这五间灶房都归你用。药材在库房，需要什么直接去领，记账就行。人手……”
她拍了拍手。
从门外走进来十个鬼仆，五男五女，都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垂手站成一排。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最小的那个男孩，看着只有十五六岁。
“这些都是庄里手脚最麻利的。”孟七娘说，“认字，懂基本的药材处理，也熟悉火候。从现在起，他们听你调遣。”
她又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她叫阿秀，在庄里五年了，做事细致。有什么不清楚的，问她。”
阿秀上前一步，朝林晓晓福了福身：“林姑娘。”
林晓晓点点头，看向那些鬼仆。他们也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有谨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毕竟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还是个活人。
她知道，要让他们服气，光靠孟七娘的命令不够。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熬一种新汤，叫‘映心汤’。”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点在碗里，递给阿秀：“你尝尝。”
阿秀迟疑了一下，接过碗，小口喝下。
几秒钟后，她的表情变了。
“我……我看见……”她盯着空碗，喃喃道，“我看见我在担心弟弟的学费……还有，想给娘买件新衣裳……”
其他鬼仆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林晓晓又倒了九碗，分给他们。每个人喝下后的反应都差不多——有人脸红，有人眼眶发湿，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等他们都尝过了，林晓晓才继续说：“这汤能映照出人心里最真实的情绪。中元大祭时，孟婆庄会用它来筛查可疑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他们：“但现在的配方成本太高，产量太小。我们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把成本降到原来的三成，产量提到每天一百锅。”
鬼仆们面面相觑。一个月，从零到每天一百锅？这听起来简直不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林晓晓的声音坚定起来，“但如果不难，七娘也不会把这事交给我们。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药材预处理，二组负责熬制试验，三组负责记录数据。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日夜不停。”
她看向阿秀：“阿秀，你带两个人，现在去库房领这些药材。”
她把昨晚写好的清单递过去。清单上列了二十几种药材，每种后面都标注了需要的数量和预处理要求。
阿秀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林姑娘，这‘月华凝露’……可以用‘晨露’加‘月光石粉’代替吗？效果差不多，成本能降七成。”
林晓晓一愣。她没想到阿秀这么快就能提出改进意见。
“你试过？”
“去年帮七娘熬‘养魂汤’时试过。”阿秀点头，“‘月华凝露’太贵了，一斤要十两银子。‘晨露’免费，‘月光石粉’一两银子能买三斤。就是处理起来麻烦些，得用细纱布过滤九遍。”
“那就按你说的办。”林晓晓当即决定，“省下的钱，给大家发奖金。”
鬼仆们的眼睛都亮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灶房里热火朝天。
林晓晓亲自示范了“映心汤”的熬制步骤——药材投放的顺序、火候的控制、魂力注入的时机。她讲得很细，每个细节都反复强调。
鬼仆们学得很认真。他们都是做惯了活计的，上手很快。第一锅试验汤出来时，虽然效果比林晓晓熬的弱了三成，但成本真的降下来了。
“成了！”阿秀尝了一口，兴奋地说，“效果够用，成本只有原来的四成！”
林晓晓尝了尝，点点头。效果确实弱了些，但对于筛查目的来说，足够了。
“继续。”她说，“试着把‘镜花粉’的用量再减一半，用‘琉璃砂’代替看看。”
“琉璃砂？”一个年轻鬼仆犹豫道，“那东西有微毒……”
“所以要用‘净心莲’中和。”林晓晓在纸上快速计算着配比，“‘镜花粉’一两八钱，‘琉璃砂’一两，配三钱‘净心莲’。试试看。”
第二锅汤开始熬制。
林晓晓站在灶台边，一边观察火候，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整个计划。
药材供应、熬制流程、人员培训、质量监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而且她还要兼顾食肆那边的信息收集，盯着钱多多和徐副队长的动向。
这就像一张网，她要在暗处慢慢织，等敌人撞上来的时候，才能一网打尽。
正想着，怀里的玉牌忽然发热。
是钟小馗的消息。
意念很简短：“找到镜花粉货源。鬼市西三巷，老孙头。另：徐胖子今早去了忘忧楼，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好。”
林晓晓心里一紧。
徐副队长去找钱多多？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她回复：“继续盯。注意安全。”
玉牌的热度褪去。
灶台上的汤，此时恰好沸腾。
在氤氲的蒸汽中，林晓晓仿佛看见了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猎物撞上来之前，把每一个结，都打得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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