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红缨带来的两个阴兵迅速散开，一左一右封锁了祠堂的退路。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地府特制的“斩魂刀”，对活人的肉身伤害有限，但能直接斩伤魂魄，是专门对付渡阴会这种擅长邪术的组织的利器。
紫鸢带来的手下也摆开了阵势。精瘦汉子带着三个人护在紫鸢身前，另外四人则分守马车的四个方向，显然是要保货物周全。
“红缨大人，”紫鸢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地府向来不插手阳间事务，这是规矩。你今天越界了。”
“规矩？”红缨冷笑，“你们渡阴会偷寿元、采阴土、害人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地府确实一般不插手阳间，但你们做的事，已经触及了两界平衡的底线。”
她顿了顿：“更何况，林晓晓是地府的特许商户，受地府庇护。你们对她下手，就是挑衅地府。”
这话半真半假，但气势十足。林晓晓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总比空手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紫鸢抬手一挥，“杀！”
精瘦汉子第一个冲了上来，刀锋直取红缨面门。他的动作极快，刀法狠辣，显然是练家子。但红缨更快——长刀一横，架住攻击，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精瘦汉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嘴里喷出血沫。
不是普通的伤。红缨那一脚附带了阴气，直接侵入了他的经脉。
另外三个手下见状，同时扑了上来。两个阴兵迎上去，刀光闪烁间，金铁交鸣之声大作。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阴兵的战斗经验显然更丰富，配合也更默契，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紫鸢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咒语，祠堂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一道道黑气从泥土中钻出，像活物般在空中扭曲、缠绕。
那是阴土中蕴含的阴气！她在调动地下的阴气作战！
“小心！”林晓晓提醒道，“她在布阵！”
红缨也看出来了。她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纵身跃起，长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劈紫鸢！
但晚了。
紫鸢的咒语完成了。那些黑气瞬间凝聚成十几条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红缨！锁链的速度太快，红缨人在空中，避无可避，只能挥刀格挡。
刀锋斩在锁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锁链被斩断了几条，但更多的缠了上来，牢牢捆住了红缨的手脚。
“红缨！”林晓晓惊呼。
“别管我！”红缨咬牙挣扎，“去破坏法阵！那些阴土是阵眼！”
林晓晓看向马车。车上那些装着阴土的木箱，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显然就是紫鸢布阵的能量来源。只要破坏这些阴土，阵法就会减弱。
但她怎么过去？马车周围还有四个守卫，而且紫鸢本人就在不远处。
正犹豫间，一个守卫发现了她的意图，狞笑着提刀走来：“小姑娘，想去哪儿啊？”
林晓晓握紧砍柴刀，深吸一口气。她不会刀法，但在地府这几个月，跟钟小馗学过几招简单的防身术，加上契约网带来的感知能力，勉强能看清对方的动作。
守卫一刀劈来，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林晓晓侧身避开，砍柴刀顺势砍向对方手腕。守卫没料到她敢反击，手腕被砍中，虽然伤口不深，但吃痛之下刀脱手飞出。
好机会！
林晓晓正要冲过去，另一个守卫已经拦在车前。这个更谨慎，刀横在胸前，步步逼近。
“让开！”她咬牙道。
守卫不答，只是冷笑。
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之前被她打晕的那个矮胖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此刻正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火把！
“坛主！手下来了！”他嘶声喊道。
话音刚落，祠堂的地面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了出来——是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冰冷。
渡阴会的援兵！他们一直藏在祠堂地下！
局势瞬间逆转。红缨被阵法困住，两个阴兵被七八个敌人围攻，林晓晓这边也被前后夹击。更要命的是，紫鸢的阵法已经成型，那些黑色锁链不仅困住了红缨，还在不断抽取她的魂力！
“红缨大人，现在投降还来得及。”紫鸢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交出林晓晓，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红缨没说话，只是狠狠瞪着她。锁链越收越紧，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林晓晓心急如焚。她看着被困的红缨，看着浴血奋战的阴兵，看着那些越逼越近的敌人……忽然，她想起了怀里那个寿元罐。
奶奶的寿元……里面是纯粹的、被提炼过的生命力。如果用这个……
不行！那是奶奶的命！她怎么能拿奶奶的命来赌？
可是不赌的话，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红缨会死，阴兵会死，她也会死。到时候奶奶的寿元还是会被夺走，村子也会彻底沦为渡阴会的养殖场。
没有选择了。
林晓晓一咬牙，从怀中掏出那个陶罐。罐身温润，微微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紫鸢！”她高举陶罐，“你要的是这个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紫鸢眼神一凝：“放下它！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
“放下？”林晓晓冷笑，“放下了，你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退到祠堂的墙边。墙壁上长满了枯藤，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别动！”精瘦汉子喝道，“再动一步，我杀了她！”
他指的是红缨。锁链已经勒进了红缨的皮肉，鲜血顺着伤口淌下，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血里蕴含阴气，对阴土有腐蚀作用。
林晓晓停住了。她看着红缨痛苦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把罐子给我，”紫鸢缓缓走近，“我以渡阴会坛主的名义发誓，只要你交出罐子，我就放了他们。”
“你的誓言不值钱。”林晓晓摇头，“除非你先放了红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有。”林晓晓把罐子举得更高，“这里面不只有我奶奶的寿元，还有……《祝由科》残卷的下落。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就把罐子砸了，大家一拍两散！”
她在诈。紫鸢想要《祝由科》，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紫鸢果然犹豫了。她盯着林晓晓，像是在判断真假。
几秒钟，却像几个时辰那么长。
终于，紫鸢抬手一挥。捆住红缨的锁链松开了些，但并没有完全解除。
“这样可以了吧？”紫鸢说，“现在，把罐子给我。”
“再松一点。”林晓晓坚持。
紫鸢眉头一皱，但还是又松了一些。红缨喘息着，勉强站稳。
“现在……”紫鸢伸出手。
林晓晓看着她伸来的手，又看看手中的罐子。她忽然笑了。
“紫鸢坛主，”她说，“你听说过‘阴阳契约’吗？”
紫鸢一愣：“什么？”
“就是一种……一旦订立，就无法违背的契约。”林晓晓慢慢说，“我现在，就跟你订一个契约。”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罐子上。血没有流下，而是被罐身迅速吸收，罐子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
“以林氏血脉为引，以寿元为契。”林晓晓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我愿献上此罐寿元，换在场所有人平安离开。若违此誓，血脉断绝，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罐子猛然炸开！
不是碎裂，是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飞散开来。光点落在红缨身上，锁链应声而断；落在阴兵身上，伤口迅速愈合；落在林晓晓自己身上，她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连契约网都瞬间恢复了大半。
而更多的光点，飘向了祠堂地下那些法阵。金光与黑气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气像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
“不——！”紫鸢尖叫着扑向那些光点，但已经晚了。法阵被破，阴土失去控制，开始反噬施术者。她带来的手下一个个惨叫着倒下，七窍流血，显然是遭到了阴气反冲。
精瘦汉子还想抵抗，但红缨已经脱困。她一刀斩下，精瘦汉子勉强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红缨第二刀跟上，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了。
渡阴会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紫鸢被几个忠心手下护着，退进了祠堂深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消失了——连带着剩下的几箱货物一起。
红缨想去追，被林晓晓拦住了：“穷寇莫追。这里还有伤员，先救人。”
她说的是那两个阴兵，虽然伤势不重，但魂魄受到了阴气侵蚀，需要尽快治疗。还有她自己——刚才强行催动血脉订立契约，现在只觉得浑身虚脱，站都站不稳。
“你……”红缨扶住她，“你刚才那个契约……”
“假的。”林晓晓苦笑，“我哪会什么阴阳契约。就是用血脉之力强行激发了寿元中的生命力，制造了点特效而已。紫鸢做贼心虚，才会上当。”
红缨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的勇气和智慧，连她这个身经百战的阴兵统领都自愧不如。
“先回地府。”红缨最后说，“这里不能久留。阳间的官府虽然管不了这种事，但闹出这么大动静，总会有人来查。”
林晓晓点点头，看向家的方向。奶奶还在等她。
“我不能走。”她说，“我奶奶的寿元……刚才都用光了。我得想办法……”
“寿元的事，回地府再说。”红缨打断她，“崔判官可能有办法。你奶奶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等事情解决了再接她走。”
林晓晓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头晕袭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印象，是红缨焦急的呼喊，和夜空中那轮苍白的月亮。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照着祠堂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照着那些被夺走又归还的、属于生命的光点。
这一夜，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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