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光点近了。
林晓晓的意识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层层迷雾,朝着光点的方向飘去。她能感觉到自己还站在后院的阵法中央,肉身沉重如石,但魂魄却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离体而去。
凝心簪在发间散发着稳定的凉意,护心玉贴在胸口传来温润的热度。这两股力量一冷一热,在她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让她在魂魄离体的边缘保持着一丝清明。
光点越来越亮,逐渐显现出具体的形状——
是一座山。
不是阳间常见的青山绿水,而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寸草不生的石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顶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雾。山脚下,隐约可见一个洞口,洞口处有微弱的红光一闪一灭,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眨动。
林晓晓“飘”到洞口前。洞很深,一眼望不到底,只有那红光在深处明明灭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飘”了进去。
洞穴里很黑,只有那点红光指引方向。越往里走,空气越阴冷,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甜腥味——和祠堂地下的气味一模一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大十倍不止。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插着一面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绣着诡异的符文,无风自动。
石台顶端,悬浮着一块玉牌。
正是上半块镇阴令!
玉牌散发着柔和的青光,但在青光的核心处,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像活物般蠕动的雾气。那是……怨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晓晓想要靠近,但石台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挡在外面。她试着用魂力去触碰,指尖刚碰到屏障,一股强烈的刺痛就传遍全身!
不是肉身的痛,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痛!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中,痛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林晓晓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虽然她知道这只是魂魄状态下的意识投影,对方未必能看见她,但本能还是让她选择了隐蔽。
一群人从另一条通道走进了洞穴。为首的是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却冰冷得像两口深井。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渡”字。
紫鸢也在其中,恭敬地跟在老者身后半步的位置。
“坛主,这就是总坛?”紫鸢环顾四周,眼中闪过惊叹。
“嗯。”老者点头,“这里本是上古时期的一处阴脉节点,三百年前被林玄前辈发现,改造成了我们渡阴会的总坛。你看那石台——”
他指着悬浮镇阴令的石台:“那就是‘夺天造化阵’的核心。用上半块镇阴令做阵眼,配合八方招魂幡,可以源源不断地从阴阳两界抽取生机和魂力。只要再拿到下半块令牌,阵法就能彻底激活,到时候……”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晓晓听得心惊肉跳。夺天造化阵……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坛主,”紫鸢迟疑道,“林晓晓那边……她身边有地府的人保护,我们上次就吃了亏。”
“无妨。”老者摆摆手,“血脉追踪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她现在魂魄离体,肉身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在她回归之前毁了她的肉身,或者打断追踪,她就会魂飞魄散。到时候,下半块令牌自然到手。”
他顿了顿:“算算时间,她也该‘看’到这里了。传令下去,按计划行动。”
“是!”紫鸢领命,转身离开。
老者独自走到石台前,仰头看着那块悬浮的玉牌。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屏障,眼中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三百年了……林玄前辈,您留下的基业,我会替您发扬光大的。”
林晓晓听到这话,心头剧震。林玄……果然是渡阴会的创始人!
她想再靠近些,听得更清楚些,但魂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是肉身那边出事了!
几乎同时,洞穴里的老者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她藏身的巨石!
“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林晓晓转身就“跑”。不是用腿,是意念催动魂魄,朝着来时的通道急速后退。但老者的速度更快,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如箭般射来,直追她的后心!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晓晓怀里的《祝由科》残卷突然发热。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的文字亮了起来——
“魂游千里,意守丹田。速归!”
这是……书中给出的提示?
来不及细想,林晓晓按照提示,集中全部意念,想象自己的魂魄瞬间回归肉身!
“轰——”
天旋地转。
像是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回。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差点呕吐,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眼前一片漆黑。
“晓晓!晓晓!”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崔珏的声音。
林晓晓勉强睁开眼。眼前是后院的天光,香案还在,阵法还在,张道长、孟七娘、崔珏、红缨都围在她身边,脸色焦急。
她回来了。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张道长问。
林晓晓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要冒烟。阿秀赶紧递来一碗水,她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看到了。”她声音沙哑,“上半块令牌……在渡阴会的总坛。那是一座黑山下的洞穴,里面有个‘夺天造化阵’,令牌是阵眼。”
她把看到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紫鸢、老者、他们的对话,以及最后被发现的惊险。
听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夺天造化阵……”张道长捻着胡须,“老道在古籍里见过记载。那是上古禁术,以阴脉节点为基,用至阴之物做阵眼,可以强行抽取方圆百里的生机和魂力。如果让他们激活完整的阵法……”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那个老者是谁?”崔珏问。
“紫鸢叫他坛主,应该是渡阴会总坛的负责人。”林晓晓回忆着,“他还提到林玄,说那是前辈留下的基业。”
“果然。”孟七娘冷笑,“林玄叛出家族后,不但没死,还创立了渡阴会。三百年了,这个毒瘤终于浮出水面。”
“现在的问题是,”红缨开口,“他们知道晓晓发现了总坛的位置,一定会加强防范。而且,他们刚才说‘按计划行动’……”
她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小馗冲进后院,脸上带着血迹:“不好了!渡阴会的人打过来了!”
几乎是同时,阴阳楼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来了。”崔珏眼神一冷,“红缨,按计划防御。张道长,七娘,你们带晓晓去密室。钟小馗,跟我来!”
他拔出腰间的判官笔,率先冲向前院。红缨一挥手,埋伏在四周的阴兵纷纷现身,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张道长和孟七娘一左一右扶起林晓晓:“走!”
三人快步走向后院的假山。孟七娘在假山某处按了几下,假山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这是阴阳楼修建时特意设计的密室,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刚走进密室,假山就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密室不大,但很干净。有桌椅,有床铺,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角落里堆着食物和水。
“你在这儿休息,我们出去帮忙。”孟七娘交代,“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密室的入口只有我和崔珏知道,很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张道长打断她,“你现在魂魄虚弱,出去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好好调息,等我们回来。”
两人说完,转身离开了密室。
林晓晓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心急如焚。但她知道张道长说得对,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出去只会添乱。
她闭上眼睛,尝试调息。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情景——黑山、洞穴、石台、玉牌,还有老者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有《祝由科》里突然出现的提示……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书。书页还停在那句“魂游千里,意守丹田”的地方。但再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又变成了空白。
这本书……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正想着,密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暴力砸门,是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这是崔珏和她约定的暗号。
林晓晓心中一喜,连忙去开门。但手刚碰到门栓,忽然停住了。
不对。
时间不对。外面战斗刚刚开始,崔珏不可能这么快就脱身来密室。而且,敲门的节奏……虽然也是三长两短,但间隔的时间,和约定的有细微的差别。
是陷阱。
她后退两步,从怀中掏出崔珏给的护心玉握在手里,又摸出一张驱邪符贴在门上。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警惕嘛,林姑娘。”
是紫鸢的声音!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紫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嘲讽,“整个阴阳楼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交出下半块令牌,我可以饶你不死。”
林晓晓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护心玉。
“不回答?没关系。”紫鸢继续说,“等我们破了这密室,你会求着给我的。”
外面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利器切割石门。
林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环顾四周,密室只有这一个出口,如果被攻破,她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祝由科》上。
也许……这本书,是她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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