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声越来越刺耳，石门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林晓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紧握着护心玉和《祝由科》残卷。她能感觉到紫鸢的阴气正透过门缝渗透进来，那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让她阵阵作呕。
“坚持住……”她对自己说，但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那么微弱。
护心玉传来温润的热度，凝心簪的凉意也在稳定着她的心神。可魂力的空虚感依然像无底洞般吞噬着她的意志——血脉追踪术的消耗太大了，她现在连正常站立都觉得吃力。
门上的裂纹在扩大。
林晓晓咬咬牙，从怀中掏出崔珏给的瓷瓶，倒出一颗燃魂丹。红色的丹药在掌心滚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服下它，能在半个时辰内提升三倍魂力，但之后会虚弱三天。
没有选择了。
她将丹药吞下。
药力瞬间化开，像一团火焰在体内炸开！原本枯竭的经脉被强行灌入汹涌的魂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闷哼出声。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契约网重新变得清晰敏锐，甚至比之前更加广阔；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几乎同时，石门轰然破碎！
碎石飞溅中，紫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紫色长裙，但此刻裙摆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手中握着一柄奇特的短刀，刀身弯曲如蛇，刀刃上流动着幽蓝的光。
“终于见面了，林姑娘。”紫鸢微笑着走进密室，“上次在祠堂让你逃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林晓晓没有回答。她将《祝由科》残卷塞回怀中，双手在背后悄悄结印——这是张道长教她的几个简单手印之一，能凝聚魂力形成防护。
“把下半块令牌交出来。”紫鸢伸出手，“我保证让你死得痛快些。”
“你以为我会信？”林晓晓冷笑，“渡阴会的人，说话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紫鸢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林晓晓面前，短刀直刺心口！速度快得惊人，显然之前在祠堂交手时她并未用全力。
但服下燃魂丹的林晓晓，反应同样快。她侧身避开，右手并指如刀，劈向紫鸢手腕——这是钟小馗教她的近身格斗技巧，虽然简单，但配合魂力使用，威力不小。
“砰！”
手刀劈在紫鸢手腕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紫鸢手腕上竟然戴着一对黑色的护腕，挡住了这一击。
“有点意思。”紫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一个厨娘，还挺能打。”
她攻势不停，短刀化作漫天刀影，将林晓晓笼罩其中。每一刀都阴毒刁钻，专攻要害。林晓晓只能凭借契约网带来的敏锐感知勉强闪避，偶尔反击一两下，却都被紫鸢轻松化解。
差距太大了。
即使服用了燃魂丹，她在战斗经验上依然远不如紫鸢。短短十几招，她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左肩、右臂、肋下。伤口不深，但短刀上的幽蓝光芒似乎带着某种毒素，火辣辣的疼痛不断蔓延。
“放弃吧。”紫鸢一边攻击一边说，“你撑不了多久的。燃魂丹的药效一过，你会比现在虚弱十倍。不如乖乖交出令牌，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晓晓咬牙坚持。她知道紫鸢说得对，但她不能放弃。一旦令牌落到渡阴会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又一刀划破她的小腿。林晓晓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壁上。
无路可退了。
紫鸢举起短刀，刀尖对准她的咽喉：“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此时，怀中的《祝由科》残卷再次发热！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林晓晓痛得闷哼一声，但这股灼热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呼唤？
她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握住那本书。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着。这一次，不再只停留在某一页，而是快速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页上都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那些文字她看不懂——不是现代汉字，也不是常见的古体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神秘的符号。但奇怪的是，当她注视着这些符号时，脑海里自然浮现出对应的含义：
“祝由十三科，天地人神鬼……”
“血脉为引，魂魄为桥……”
“以心印心，以念通念……”
这是……祝由科的真传？！
紫鸢也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贪婪：“把书也交出来！”
她不再犹豫，短刀全力刺下！
但刀尖在距离林晓晓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林晓晓挡住了，而是她自己停住的。紫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手在颤抖，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的却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啊——！”紫鸢发出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林晓晓愣住了。她看向手中的《祝由科》，书页已经停止翻动，停留在一幅复杂的阵图上。阵图中央，画着一个打坐的人形，人形周围环绕着十三种不同的符号。
她忽然明白了。
这本书，不仅仅是一本记载术法的古籍。它是林氏先祖留下的“传承媒介”，里面封印着真正的祝由科传承。只有当林氏血脉的后人在生死关头，以魂力激发，传承才会显现。
而刚才，她在握住书的瞬间，无意识地将魂力注入其中，激活了传承。传承的力量不仅涌入她体内，还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紫鸢？
她看向痛苦挣扎的紫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背影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着《祝由科》残卷。他手中拿着笔，正在书页的空白处写着什么。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笔，叹了口气。
“后世子孙，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林家已到存亡之际。”
“我，林玄，林家第三百六十四代传人，写下这些文字时，已知自己将走上一条不归路。”
“但有些路，不得不走。有些罪，不得不犯。”
画面破碎，又重组。
还是那个背影，但场景变成了一个地下洞穴。他站在一座石台前，石台上悬浮着上半块镇阴令。他伸出手，将令牌取下，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林晓晓看到了他的脸。
清瘦，儒雅，眼神疲惫但坚定。和林家祠堂里供奉的祖先画像有七分相似。
“镇阴令不能留。”他对着虚空说，像是在对未来的某人交代，“完整的令牌力量太强，一旦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将它一分为二，上半块带走，下半块埋藏。”
“但我没想到，那些人……那些所谓追求长生的‘同道’，会如此疯狂。他们绑架了我的妻儿，逼我交出令牌和祝由科。”
画面再次破碎。
这次是血腥的场景。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林玄站在尸体中间，手中长剑滴血。他面前跪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对不起……”林玄的声音在颤抖，“但我不能交出令牌。那不是长生之法，那是……灭世之祸。”
他举起剑。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晓晓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裳。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她亲身经历。不，不是亲身经历，是……血脉记忆？
《祝由科》传承的，不仅仅是术法知识，还有历代传人的记忆碎片？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林玄不是叛徒，至少不完全是。他分割令牌，是为了防止令牌落入歹人之手。他创立渡阴会……等等，画面里没有他创立渡阴会的场景。也许，渡阴会是在他死后，由那些“同道”建立的？
“救……救我……”紫鸢微弱的声音传来。
林晓晓看向她。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脖子，她的眼睛开始翻白，嘴里吐出白沫。
“你对我做了什么？”林晓晓问书。
书页上的阵图亮了起来，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祝由十三科之‘问心科’，以血脉共鸣引动受术者心中隐秘。此女心神已被‘夺心蛊’控制，问心科可暂时压制蛊虫，但无法根除。”
夺心蛊？所以紫鸢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是她的本意？
林晓晓蹲下身，看着痛苦挣扎的紫鸢：“谁给你下的蛊？”
“坛……坛主……”紫鸢艰难地说，“所有人……都被下了蛊……不听话的……都死了……”
“总坛在哪里？具体位置！”
“黑……黑风山……往南三百里……地下……洞穴……”紫鸢说完，彻底昏了过去。
林晓晓站起身，看向密室破碎的门口。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些，但还没有完全停止。
她握紧《祝由科》，感受着体内汹涌的魂力和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碎片。
林玄的脸，疲惫但坚定的眼神，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原来我们都一样，”她轻声说，“都是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人。”
不同的是，林玄选择了独自承担，最终走上绝路。
而她，有了伙伴。
密室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崔珏的声音响起：“晓晓！你在里面吗？”
“在！”林晓晓应道。
崔珏冲进密室，身上带着伤，但眼神锐利如常。他看到倒在地上的紫鸢和满身是血的林晓晓，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皮外伤。”林晓晓摇头，“外面怎么样了？”
“渡阴会的人撤了。”崔珏说，“他们好像接到了什么命令，突然就撤退了。红缨带人追去了，但估计追不上。”
他看向紫鸢：“她……”
“被我问出了一些东西。”林晓晓说，“总坛的具体位置，还有……渡阴会的人都被下了‘夺心蛊’。”
崔珏眉头紧锁：“夺心蛊？那可是失传已久的邪术。”
“但现在有人会用。”林晓晓将《祝由科》递给他看，“还有这本书……它刚才显现了真正的传承。”
崔珏接过书，翻看那些金色的文字和阵图，越看神色越凝重：“这是……上古祝由科的全本？不是残卷？”
“应该是。”林晓晓说，“而且里面还有林玄的记忆碎片。他分割令牌，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防止令牌落入歹人之手。渡阴会……可能不是他创立的。”
“那会是谁？”
“不知道。”林晓晓看向昏迷的紫鸢，“但答案，可能就在总坛。”
密室外的走廊里，孟七娘和张道长也赶了过来。看到林晓晓没事，两人都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孟七娘问。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逐渐消退的燃魂丹药效。虚弱感开始袭来，但她眼神依然坚定。
“养伤，准备，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去黑风山，端了渡阴会的老巢。”
这一次，她要主动出击。
为了林家，为了奶奶，也为了那个三百年前被迫走上绝路的先祖。
有些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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