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道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山道宽仅容两人并肩，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般陡直，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钢刀。那些刀不是随意插着，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有的刀尖朝下，有的刀身横斜，有的甚至还在缓缓转动，像活物的獠牙。刀刃上涂抹的幽蓝色毒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腐毒混合的刺鼻气味。
更让人心悸的是地面。看似平整的石板，但仔细看能发现每块石板都有细微的色差，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复杂的齿轮和机簧结构。
“每一步都不能错。”紫鸢的声音因紧张而发紧，“石板分‘生’‘死’两种。踩中‘生’石板无事，踩中‘死’石板会触发两侧的飞刀机关，同时地面可能塌陷。而且……生石板的位置每隔一刻钟会变化一次。”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最近的一块石板。石板表面有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但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我能辨认纹路。”紫鸢说，“但需要时间。而且我只能辨认三步以内的石板，再远就看不清了。”
“一刻钟变化一次……”崔珏快速计算，“这条山道长约一里，按正常速度走完需要两刻钟。但我们不能等，必须在一次变化周期内通过，否则走到一半规则变了，必死无疑。”
红缨看向两侧山壁：“除了石板，那些刀本身有没有危险？”
“有。”紫鸢指向山壁中段，“看到那些横着插的刀了吗？如果有人触发机关，那些刀会像活过来一样，从山壁里弹射出来，覆盖整条山道。还有顶上的刀阵……”她指了指山道上方。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头顶十丈处也悬着一排钢刀，刀尖朝下，像钟乳石般倒垂。那些刀在微微晃动，像是在等待猎物的毒蛇。
“所以一旦触发机关，就是上下左右全方位的绞杀。”钟小馗倒吸一口气，“这他娘的比打仗还刺激。”
林晓晓默默感受着怀中虫王内丹的温热。阳炎玉的至阳气息透过衣服传来，让她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稍稍平复。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紫鸢，刀山道有没有什么……取巧的办法？比如用轻功直接从上面飞过去？”
“不行。”紫鸢摇头，“山道上方有‘禁空法阵’，超过三丈高度就会触发刀阵。而且这些刀上的毒药能腐蚀护体罡气，就算硬扛也撑不了多久。”
“那就只能一步步走了。”崔珏做出决定，“紫鸢带路，我紧随其后。红缨、晓晓居中，钟小馗断后。记住，每一步都踩紫鸢踩过的石板，绝对不要自作主张。”
众人点头，排好队形。
紫鸢深吸一口气，踏出了第一步。
她的脚落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上。石板微微下沉，发出“咔”的轻响，但没有触发机关。石板表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白光，随即熄灭。
“这是‘生’石板。”紫鸢松了口气，迈出第二步。
第二步踩在右侧第五块石板上。这次石板没有任何反应，连声音都没有。
“这块是‘中转石板’，不触发机关但也不计步数。”紫鸢解释，“有些石板只是迷惑用的。”
她一步步向前，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健。每一步都要仔细观察、计算、判断。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林晓晓跟在她身后三步处，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能感觉到紫鸢的紧张——这个曾经冷酷无情的渡阴会坛主，此刻却像走在悬崖边的旅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拐弯。
拐弯处的山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这里的石板磨损严重，纹路几乎看不清了。
紫鸢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里的纹路……我看不清了。”
“需要我帮忙吗？”林晓晓问。
紫鸢犹豫了一下，让开位置。林晓晓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祝由科传承中有一门“观微术”，能大幅提升视觉敏锐度。但施展这门术法需要消耗魂力，而她现在的状态……
她咬咬牙，还是运转了术法。
眼前的石板陡然清晰起来。那些磨损的纹路像是被重新描画，显现出完整的图案——不是符文，而是一种古老的计数符号，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河图洛书的变体。”林晓晓认出来了，“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的规律排列。生石板的位置是……左七，右二，前三后六。”
她指着前方几块石板：“踩那些。”
紫鸢将信将疑地踩上去。石板微沉，白光闪过，安全。
“你怎么……”她惊讶地看着林晓晓。
“家传学识。”林晓晓没有多说，“继续吧，我帮你辨认。”
两人配合，速度加快了许多。林晓晓负责辨认远处石板的纹路，紫鸢负责判断近处的和应对突发状况。后面的人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差错。
走到拐弯中段时，异变突生！
不是他们触发了机关，而是……山道深处传来尖锐的哨声！
“是巡逻队！”紫鸢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有人入侵了！”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尽头出现了七八个黑影。那些黑影穿着渡阴会的黑色劲装，手持弓弩，正朝这边冲来！
“不能退！”崔珏厉喝，“后退更危险！冲过去！”
“可是石板……”红缨急道。
“顾不上了！”钟小馗已经拔出双刀，“硬闯！”
最前方的敌人已经举起弓弩，箭矢上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紫鸢一咬牙，不再仔细辨认石板，而是凭记忆和经验向前冲！她的速度快了一倍，但踩石板的准确度明显下降。好几次踩中了“死”石板，但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机关失灵，居然没有触发！
林晓晓紧跟其后，心中却升起不祥的预感。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果然，当他们冲到距离敌人三十步时，整个山道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他们触发了机关，而是敌人触发了什么！
“不好！”紫鸢惊叫，“他们在启动总机关！这是……‘刀山血雨’！”
话音刚落，两侧山壁上的钢刀齐齐震动！头顶的倒垂刀阵开始旋转！地面石板“咔咔”作响，缝隙里冒出缕缕黑烟！
“所有人靠拢！”崔珏判官笔疾挥，金色符文在周围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防护罩。但防护罩在刀阵的绞杀下迅速变薄，裂纹蔓延。
一支毒箭穿透防护罩的缝隙，射向紫鸢后心！林晓晓想也不想，伸手去挡——
“噗！”
箭矢穿透她的手臂，带出一蓬血花！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更可怕的是箭上的毒药，幽蓝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伤口蔓延！
“晓晓！”崔珏目眦欲裂。
林晓晓咬牙拔掉箭矢，封住手臂穴道，但毒素已经侵入经脉。她感觉整条手臂在迅速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怀中的虫王内丹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温热，是滚烫！像是要烧穿衣服！
她下意识地取出内丹。暗红色的珠子此刻变成了炽热的金红色，内部那半块阳炎玉碎片光芒大盛，散发出磅礴的至阳之气！
那至阳之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她手臂的伤口涌入，与毒素激烈对抗！手臂上墨绿色的毒痕和幽蓝色的新毒在金红色光芒下“滋滋”作响，迅速蒸发、消散！
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林晓晓感觉手臂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乱刺。她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才没叫出声。
更神奇的是，内丹散发出的至阳之气不仅净化了她体内的毒素，还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三丈范围内的钢刀都“推开”了！那些刀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偏转方向，刀阵的绞杀出现了缺口！
“走！”林晓晓嘶声喊道，强忍剧痛向前冲。
众人抓住机会，跟着她冲出刀阵缺口。红缨和钟小馗护住两翼，短刀和双刀狂舞，将漏网的钢刀和毒箭格开。崔珏的防护罩重新稳固，护住后方。
紫鸢冲在最前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近身搏杀冲来的敌人。她的动作狠辣精准，每一击都命中要害，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带路的人。
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却像走了一生那么长。
终于，他们冲过了拐弯，前方山道豁然开朗——刀山道的出口就在眼前！
但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冰冷如深井。
黑山老人。
他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紫鸢。”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让紫鸢浑身一僵，“我等你很久了。”
紫鸢停下脚步，手中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变得空洞，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如蛛网般的纹路。
夺心蛊，发作了。
“回来吧。”黑山老人伸出手，“回到我身边。你体内的蛊虫告诉我，你很痛苦，很挣扎。但没关系，回来就没事了。”
紫鸢的眼神剧烈波动，痛苦、恐惧、挣扎、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她艰难地转头，看向林晓晓，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晓晓握紧手中滚烫的内丹，深吸一口气，直视黑山老人：“你就是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黑山老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内丹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贪婪：“虫王内丹……还有阳炎玉的气息。小姑娘，你给我的惊喜真多。”
他向前一步，拐杖顿地：“把内丹和驱虫草留下，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否则……我会抽出你们的魂魄，炼制成新的蛊虫，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山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钢刀转动的摩擦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晓晓看着眼前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又看看痛苦挣扎的紫鸢，最后看向手中的内丹。
金红色的光芒还在流转，至阳之气温暖而坚定。
她忽然笑了。
“老怪物。”她说，“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
话音未落，她将全部魂力注入内丹，狠狠掷向黑山老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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