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鬼火原的瞬间，崔珏立刻将林晓晓平放在地。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眉心处浮现出一抹不祥的灰气——那是过度消耗生命力导致的“命火衰竭”征兆。
“她怎么样？”红缨蹲下身，手指搭在林晓晓腕脉上，脸色越来越沉，“魂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更麻烦的是……她的生机在流失。”
崔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仅剩的三颗丹药——这是张道长压箱底的保命灵药“九转还魂丹”，整个地府都找不出十颗。他毫不犹豫地撬开林晓晓的牙关，将三颗丹药全部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三道暖流涌入林晓晓体内。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眉心的灰气也淡去少许，但依旧昏迷不醒。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调息。”崔珏抬头看向四周。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荒凉的山谷，身后是还在燃烧的鬼火原，前方则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砂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更远处，隐约可见一排排矗立的黑影——那是阴兵阵的入口。
“这里不安全。”紫鸢警惕地环顾四周，“黑山老人随时可能追来。而且……阴兵阵的巡逻队可能已经察觉到动静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成百上千人同时踏步的声音，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砂石在地面上弹跳。
“来不及了。”红缨站起身，拔出双刀，“准备战斗。”
崔珏背起林晓晓，用布条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钟小馗双刀在手，站到最前方。紫鸢则从地上捡起两把短刀——是刚才从鬼火原边缘捡到的，可能是之前闯入者的遗物。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阵线出现了。
那是三百阴兵。
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鬼魂，而是被特殊炼制的“傀儡阴兵”。它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盔甲，手持制式长枪，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窝中燃烧。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机器上的零件，每一步踏出都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没有生命的波动，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三百对四。”钟小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对，是三百对五，晓晓也算一个。这他娘的……比当年跟我叔打修罗道还刺激。”
“别硬拼。”崔珏冷静分析，“阴兵傀儡没有智慧，只会执行预设的命令。它们的弱点是胸口的核心符文——打碎符文，傀儡就会失效。但三百个……我们不可能全部解决。”
“那怎么办？”
“冲过去。”紫鸢忽然开口，指向阴兵阵后方，“看到那面旗了吗？”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阴兵阵后方百丈处，矗立着一杆三丈高的大旗，旗面是诡异的暗红色，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令”字。大旗无风自动，旗杆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眼窝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那是‘控魂旗’。”紫鸢快速解释，“三百阴兵的行动都受那面旗操控。只要毁掉旗子，阴兵就会暂时瘫痪。但旗子周围一定有重兵把守，而且……黑山老人可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必须冒险。”红缨已经看出了局势，“我们时间不多了。解毒丹还剩不到半个时辰，一旦药效过去，毒瘴入侵，我们连一成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崔珏沉默片刻，忽然问紫鸢：“你知道控魂旗的具体位置和防御情况吗？”
“三年前我参与过一次旗子的维护。”紫鸢回忆道，“旗子插在一个法坛上，法坛周围有十二个‘护旗阴将’，比普通阴兵强三倍。而且法坛本身有阵法保护，硬闯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十二个阴将，加上可能出现的黑山老人。”钟小馗握紧双刀，“干他娘的！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不，我们分头行动。”崔珏忽然说，“红缨、钟小馗，你们负责吸引正面阴兵的注意力，制造混乱。紫鸢，你熟悉地形，带我和晓晓绕到侧面，接近法坛。等我们毁掉控魂旗，阴兵瘫痪的瞬间，你们立刻冲过来汇合。”
“太冒险了。”红缨皱眉，“你们两个人，还要保护昏迷的晓晓，万一……”
“没有万一。”崔珏打断她，“这是唯一的机会。记住，不要恋战，以制造混乱为主。一刻钟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向法坛方向突围。”
红缨和钟小馗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保重。”
“你们也是。”
没有更多告别的时间了。阴兵阵已经推进到五十丈外，长枪如林，杀气如潮。
红缨和钟小馗同时冲了出去！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插向阴兵阵的侧翼！
“孙子们！爷爷在这儿！”钟小馗双刀狂舞，刀气纵横，将最前排的七八个阴兵斩得人仰马翻。但他的攻击也像捅了马蜂窝，周围的阴兵立刻围了上来，长枪如毒蛇般刺向他全身要害。
红缨更加灵巧。她不与阴兵硬碰，而是像鬼魅般在枪林中穿梭，短刀专攻阴兵盔甲的缝隙。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两个阴兵倒下，但更多的阴兵填补上来。
两人的突袭成功吸引了大部分阴兵的注意力。阵型开始出现混乱，虽然只是暂时的。
趁此机会，紫鸢带着崔珏和林晓晓，贴着山谷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侧翼迂回。
紫鸢对这里的地形果然熟悉。她带着崔珏穿过一条隐蔽的裂缝，绕过一片乱石堆，避开了三波巡逻的阴兵。一刻钟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法坛。
那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台，高出地面五尺，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控魂旗就插在石台中央，旗杆顶端的骷髅头缓缓转动，绿色的火焰跳动着，仿佛在俯瞰整个战场。
石台周围，十二个护旗阴将如雕像般矗立。
这些阴将比普通阴兵高大一倍，盔甲更加厚重，手中不是长枪，而是双手重剑。它们没有眼窝中的鬼火，而是在胸口位置有一团跳动的红色光球——那是更强大的能量核心。
“十二个，每个都有接近鬼将的实力。”紫鸢压低声音，“硬闯不可能。”
崔珏将林晓晓轻轻放下，靠在一块岩石后。他检查了她的状态，九转还魂丹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她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红润，但依然昏迷。
“紫鸢，你留在这里保护晓晓。”他说，“我去毁旗。”
“你一个人？”紫鸢瞪大眼睛，“那是送死！”
“不一定。”崔珏从怀中取出判官笔，又从袖中取出一卷黑色的卷轴，“这是地府‘阴司律令卷’的副本，虽然只有正品三成威力，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足够了。”
他展开卷轴，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的律法条文。那些条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自行浮起，环绕在他周围，散发出庄严而肃穆的气息。
“你要用律令之力？”紫鸢震惊，“那是要消耗寿元的！”
“顾不上了。”崔珏已经向法坛走去，“保护好晓晓。”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金色的律法条文在他身边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
护旗阴将察觉到了入侵者。
十二个阴将同时转头，胸口的红色光球光芒大盛。它们举起重剑，动作整齐划一，朝着崔珏冲来！
第一个阴将冲到面前，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崔珏不闪不避，判官笔一点：“律令：止！”
金色条文凝聚成锁链，缠住阴将的重剑。那剑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阴将胸口的红色光球疯狂闪烁，试图挣脱束缚，但锁链纹丝不动。
第二个、第三个阴将同时攻到！重剑一左一右，封死了崔珏的退路。
“律令：退！”
无形的力量如巨锤般轰在两个阴将胸口。它们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阴将身上，乱成一团。
但更多的阴将围了上来。
崔珏脸色苍白。每施展一次律令之力，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流逝——不是缓慢流失，是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但他不能停。
判官笔在空中连划，一道道律令符文浮现：
“律令：禁！”
“律令：罚！”
“律令：诛！”
金色光芒在法坛前炸开，一个又一个阴将在律令之力下崩解、消散。但崔珏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角出现细密的皱纹，连挺直的脊背都开始微微佝偻。
十二个阴将，倒了八个，还剩四个。
但崔珏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地，判官笔撑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朵里是尖锐的耳鸣。
最后四个阴将抓住机会，重剑齐出！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崔珏的瞬间——
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后方射来，精准地击中控魂旗的旗杆！
“咔嚓！”
旗杆断裂！顶端的骷髅头滚落在地，绿色的火焰熄灭！
是林晓晓！她不知何时醒了，靠在岩石边，手中握着那半块阳炎玉碎片，碎片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刚才那一击，耗尽了碎片最后的力量。
控魂旗被毁的瞬间，整个阴兵阵同时僵住。
三百阴兵像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各种战斗姿势，一动不动。胸口的鬼火熄灭，盔甲下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连法坛周围的四个阴将也停下了动作，重剑“哐当”掉在地上，身躯缓缓跪倒，最终化为飞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山谷。
崔珏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回林晓晓身边。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刚才那一击又透支了她刚恢复的一点魂力。
“你……怎么样？”他声音嘶哑。
林晓晓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法坛。
法坛上，控魂旗虽然毁了，但旗杆基座处，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紫鸢快步上前，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块泛黄的绢布。绢布上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后来者，若见此信，说明吾计已成。三百阴兵，本为守护此地而设，然黑山已堕邪道，不可再留。毁旗者，当为有缘人。前行三里，可见噬魂崖。崖底有密道，直通总坛核心。望善用此途，终结三百年孽债。”
落款是两个字：
林玄。
紫鸢的手在颤抖：“这……这是林玄前辈留下的？”
崔珏接过绢布，仔细查看：“字迹中的确蕴含着祝由科的气息。而且……这绢布至少有三百年历史了。”
林晓晓挣扎着坐起身。看到绢布上的字迹，她莫名感到一种血脉的共鸣。那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源自同源血脉的呼唤。
“林玄前辈……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她喃喃道。
“他留下这封信，说明他当年分割令牌、创立渡阴会，可能另有隐情。”崔珏分析，“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噬魂崖就在前面，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红缨和钟小馗也赶了过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都不严重。
“阴兵都化了。”钟小馗喘着粗气，“咱们赶紧走吧，我总感觉那老怪物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鬼火原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林玄——！！！！”
是黑山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快追上来了。”红缨脸色一沉。
崔珏背起林晓晓，众人不再犹豫，朝着绢布指引的方向狂奔。
前方三里，就是噬魂崖。
也是最后一层防御。
而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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