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噬魂咒的第二天深夜,阴阳楼的厨房还亮着灯。
林晓晓面前摊开着《祝由科》,书页上关于“咒术”的记载密密麻麻。她找到了噬魂咒的描述——这是一种极阴毒的咒法,以施术者自身魂魄为代价,在目标魂魄中种下“咒种”。咒种会像寄生虫般不断吞噬宿主的魂力,同时释放阴毒侵蚀魂体,直至宿主魂飞魄散。
要解除此咒,理论上需要三样东西:至阳之物平衡阴毒、精纯魂力滋养宿主、以及……施术者的心头血作为“药引”。
前两者还好办。至阳之物,她虽然只有半块阳炎玉碎片,但经过黑风山一战后,她对阳炎之力的运用有了更深理解,可以用祝由科法门模拟出类似效果。精纯魂力,她自己的魂力经过镇阴令温养,勉强够用。
问题在第三样。
施术者的心头血。
三百年过去了,那个给楚夫人下咒的人,恐怕早已轮回转世,甚至可能魂飞魄散了。就算还在地府,又去哪里找?就算找到了,对方怎么可能自愿献出心头血?
“也许……可以绕开心头血。”林晓晓喃喃自语。
她翻到《祝由科》中关于“替代术”的章节。所谓替代术,就是用性质相近的其他材料,替代原本难以获取的施术媒介。但替代品的效果会打折扣,而且需要施术者有极高的控制力。
“至阳之物可以用阳炎玉碎片模拟,心头血的话……”她的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架子上。
那里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是她从阳间带来的各种食材和药材。其中一个青瓷罐里,装着今年新收的红豆。
红豆……在民间传说中,有“相思”之意。而心头血,承载的是施术者最强烈的情感——无论是爱是恨。如果能用红豆中蕴含的“思念”属性,模拟出情感共鸣,也许可以骗过咒种?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林晓晓取出红豆,又选了其他几样辅助材料:忘川源头的活水、孟婆庄特供的“凝魂蜜”、还有一小截三百年份的安魂木——这是张道长听说她要研究解咒,特意送来的。
准备工作就绪,她点燃魂火灶。
第一步是处理红豆。不是简单的煮熟,而是用祝由科的“粹取术”,将红豆中那点微弱的“思念”属性提炼出来。这需要极其精细的魂力控制,多一分会破坏属性,少一分又提取不纯。
林晓晓双手虚按在红豆上方,魂力如丝如缕地渗入每一颗豆子。她能“看”到,那些豆子内部确实有些微的情感能量在流动——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豆子在生长过程中吸收的天地灵气,以及采摘者、储存者的点滴意念。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能量引导出来,凝聚成一滴淡红色的液体。液体在魂力包裹中悬浮,散发着温暖而忧伤的气息。
第二步是熬粥。
忘川水入锅,安魂木切片放入,小火慢熬。待水变成淡金色时,捞出安魂木,放入处理过的红豆。这时需要加入阳炎玉碎片的力量——不是直接扔进去,而是将碎片握在手中,用祝由科法门引导其中的阳炎之力,丝丝缕缕地融入粥中。
金红色的光芒在粥中流转,与红豆的淡红交融,产生一种奇特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暖意。
最后一步是加蜜。
凝魂蜜不能早加,否则高温会破坏其滋养魂魄的特性。林晓晓在粥即将熬好时熄火,待温度稍降,才将蜜缓缓倒入,同时注入自己的魂力。
粥成。
不是想象中的金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带着微光的乳白色。表面有细密的太极纹路若隐若现,香气清雅,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林晓晓盛出一小碗,自己先尝了一口。
粥入口即化,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这股暖流中确实蕴含着阴阳调和的力量,对魂魄有温和的滋养效果。但对噬魂咒是否有用……
只有试过才知道。
第三天清晨,林晓晓带着一罐红豆粥,来到幽兰苑。
幽兰苑在地府西侧,是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院中遍植兰花,虽是地府阴土所生,却开得极好,幽香阵阵。楚夫人的侍女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林晓晓手中的玉佩,恭敬地引她入内。
楚夫人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正在抚琴。琴声悠扬,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噬魂咒发作时的痛苦。
“夫人。”林晓晓行礼。
楚夫人停下抚琴,看向她手中的食盒:“研究出方法了?”
“不敢说完全有把握,但可以一试。”林晓晓实话实说,“我熬了一碗红豆粥,希望能缓解夫人的症状。”
“粥?”楚夫人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好,本宫信你一次。”
林晓晓打开食盒,取出那碗还温热的粥。粥的色泽和香气让楚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接过玉碗,小口品尝。
第一口下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痛苦,是……舒适。
那股温润的暖流进入体内后,径直涌向左臂的伤口。缠绕在伤口周围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翻滚、退缩。伤口处传来酥麻的感觉,三百年来的剧痛第一次有了缓解的迹象。
但很快,黑气又重新聚拢,甚至更加狂暴地反扑。楚夫人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果然不行……”林晓晓心中一沉。
“不。”楚夫人放下碗,看向自己的左臂,“有效果。虽然咒种还在,但它对这股力量有反应。三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东西能真正触碰到咒种核心。”
她挽起袖子。伤口处的黑气确实比之前淡了一些,虽然很快又恢复原状,但那瞬间的变化是真实的。
“只是……力量不够。”楚夫人分析,“你的粥里蕴含的阳炎之力太微弱,不足以压制咒种。而那股‘思念’属性的力量,虽然能引起咒种共鸣,但太温和,缺乏冲击力。”
林晓晓明白了问题所在。她的思路是对的,但修为不够,模拟出的阳炎之力强度不足,红豆的思念属性也太微弱。
“我需要更强大的至阳之物,以及……更浓郁的情感载体。”她说。
楚夫人沉吟片刻:“至阳之物的话……地府宝库里还有半块阳炎玉,是当年找回时缺失的另一半。但那是地府重宝,想要动用,需要十殿阎罗中至少五位同意。”
“那情感载体呢?”
这次,楚夫人沉默了更久。她看着亭外的兰花,眼神飘远:“三百年前,下咒之人是本宫的亲妹妹。她嫉妒本宫嫁与楚江王,在送别的酒中下了噬魂咒。她当时说……‘姐姐,我要你永远记住我,哪怕是恨’。”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晓晓听出了其中的痛苦。
“后来呢?”
“后来她自尽了。”楚夫人闭上眼睛,“带着对本宫的怨恨,和对自己的悔恨。她的魂魄……应该还在无间地狱受苦。要取她的心头血,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晓晓心中一动:“如果……不用心头血呢?如果有她生前最珍视的物品,里面是否也残留着她的情感?”
楚夫人睁开眼:“有。她生前最爱的一支玉簪,是本宫送她的及笄礼。她死后,那支簪一直收在本宫的妆奁里。但三百年了,上面的气息恐怕早已散尽。”
“可以试试。”林晓晓说,“只要有一丝残留,我就能用祝由科的法门将其放大、激活。”
楚夫人看着林晓晓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本宫会让侍女去取簪子。至于阳炎玉……本宫会去找楚江王商量,看能否暂借。”
事情有了转机,但林晓晓心中却更加沉重。
因为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尝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从幽兰苑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林晓晓走在回阴阳楼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思考改进方案。
走到朱雀大街时,她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街上多了很多巡察司的鬼卒,他们在各个商铺前盘查、记录,态度强硬。经过阴阳楼时,她看到严判官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嘴角挂着冷笑。
“林姑娘回来了?”严判官看到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正好,本官在核查各商户的‘阴税’缴纳情况。你这阴阳楼,开业以来营业额不小,但缴纳的税额……似乎对不上啊。”
林晓晓心中一凛。阴阳楼的所有税务都是由协调司统一代办,崔珏亲自盯着,怎么可能出问题?
“严大人,阴阳楼的税银每月按时上缴,有协调司的收据为证。”她不卑不亢。
“协调司是协调司,巡察司是巡察司。”严判官合上账簿,“本官收到举报,说协调司在税务处理上有‘特殊关照’。所以……从今天起,阴阳楼的税务由巡察司直接核查。这是阎罗殿的批文。”
他亮出一卷盖着阎罗殿大印的文书。
林晓晓接过一看,心沉了下去。文书是真的,授权巡察司对“有争议商户”进行直接税务核查,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内,巡察司随时可以来查账、盘货,甚至暂停营业。
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刁难。
“严大人想怎样?”林晓晓直接问。
“很简单。”严判官笑得像只狐狸,“要么,补缴‘可能漏缴’的税款——本官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三千两阴银。要么……停业整顿,等核查清楚再说。”
三千两阴银,相当于阴阳楼半年的利润。
这是要逼她低头,或者直接关门。
林晓晓握紧拳头,但脸上依然平静:“我需要时间筹钱。”
“可以。”严判官很“大度”,“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交钱,要么……关门。”
他带着鬼卒扬长而去,留下围观的商户们窃窃私语。
阿秀从店里跑出来,急得快哭了:“晓晓姐,怎么办啊?三千两……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林晓晓看着严判官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冷。
她想起楚夫人的话:你若真能解了本宫的咒,就是本宫的恩人。届时……某些人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看来,治疗楚夫人的事,不仅是医者仁心,更是生死存亡。
她转身走进店里,对阿秀说:
“正常营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办法,就在那碗还没熬好的红豆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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