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地府，街道上空无一人。
林晓晓背着行囊，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穿行。她走的是小巷，避开了主干道，尽量不发出声音。崔珏给的遁空符贴身藏着，镇阴令印记在眉心微微发热——这是预警，说明周围有危险。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必须赶在天亮前离开地府，否则巡察司的眼线会发现她失踪。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界门就在前方百丈处。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拱门，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是地府与阳间众多通道之一。平时有鬼卒把守，但崔珏已经提前打点过，这个时辰应该是守卫换班的间隙。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她即将踏入界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不是鬼魂，是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的人形生物！他们动作迅捷如猎豹，手中短刀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等你很久了，林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界门后传来。严判官缓缓走出，依旧是那身官服，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这么急着去哪啊？黑风山采药？啧啧，真不巧，本官刚刚接到线报，说有可疑人员企图非法穿越界门，特来……缉拿。”
话音未落，黑影们已经围了上来。
林晓晓心一沉。严判官显然早有准备，连她去黑风山的目的都猜到了。
“严大人好手段。”她缓缓后退，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是钟小馗送她的，一直没用过，“不过，我就算死在这里，楚夫人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楚夫人？”严判官嗤笑，“她确实是个麻烦。但如果你‘意外身亡’在黑风山，死于采药时的‘意外’，那谁也怪不到本官头上。毕竟……黑风山那种地方，死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他使了个眼色。
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短刀一左一右，封死林晓晓的退路。
林晓晓没有硬拼。她脚下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手中短刀反握，在其中一个黑衣人手腕上划过！刀锋带出一道血线——不是鲜红，是暗紫色的血！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但伤口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暗紫色的血迅速凝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林晓晓眼神一凛，“是傀儡？”
“聪明。”严判官鼓掌，“这是巡察司特制的‘缉魂傀’，没有痛觉，不知疲惫，只要核心不毁，就能一直战斗。林姑娘，你虽然有些本事，但对付十二个缉魂傀……够吗？”
确实不够。
林晓晓现在的魂力只恢复了六七成，强行施展祝由科高阶术法的话，很可能撑不到黑风山。但不拼命，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
双手结印，眉心镇阴令印记大亮！
“祝由科·阳炎壁！”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脚下升起，迅速形成一道环形的火墙！火焰中蕴含着镇阴令的净化之力，虽然不是真正的阳炎玉，但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缉魂傀果然忌惮，攻势一缓。
趁此机会，林晓晓转身冲向界门！不是走进去，是撞进去！
“拦住她！”严判官急喝。
两个缉魂傀不顾火焰灼烧，强行穿过火墙，短刀直刺林晓晓后心！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林晓晓激活了遁空符！
不是传送回地府，而是……强行改变界门的坐标！
崔珏给的遁空符本意是让她遇到危险时逃回地府，但她反其道而行，将符文中蕴含的空间之力注入界门，让原本通往阳间某处的通道，变成了随机的、不稳定的临时通道！
“你疯了？！”严判官脸色大变，“乱改界门坐标，会被空间乱流撕碎的！”
“那就一起吧！”
林晓晓抓住最近的一个缉魂傀，拖着它一起撞进光芒大盛的界门！
天旋地转。
像是被扔进了滚筒里疯狂旋转，又像是被无数只手从各个方向拉扯。耳边是尖锐的空间撕裂声，眼前是光怪陆离的色彩乱流。林晓晓死死护住怀中的行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百年。
“砰！”
她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不是黑风山。
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几颗血色的星辰悬挂在天幕上。大地龟裂，裂缝中流淌着炽热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臭的气味。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骨骼的残骸。
“这里是……”林晓晓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还好，除了些擦伤和魂力消耗过度，没有大碍。行囊也在，书生鬼的砚台完好无损。
那个被她拖进来的缉魂傀躺在不远处，已经摔得四分五裂，核心处的黑色珠子碎了一地。看来这种傀儡扛不住空间乱流的撕扯。
她环顾四周，心头一沉。
这里绝对不是阳间，也不是她所知的地府任何一处。暗红色的天空、流淌的岩浆、诡异的骨骸……倒像是传说中“修罗道”与“饿鬼道”之间的交界地带，被称为“焦炎荒原”的绝地。
遁空符乱改坐标，居然把她送到了这种地方。
更麻烦的是，界门消失了。或者说，那个临时通道在她出来后就已经崩溃。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回不去地府，也去不了黑风山。
“这下麻烦了……”林晓晓苦笑。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抱怨没用，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找到出路。书生鬼的砚台里有辨药之术，但没记载这种绝地的信息。她只能靠自己。
首先，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魂力。
她选了一处相对平坦、远离岩浆裂缝的高地，从行囊里取出几块特制的干粮——是用凝魂蜜和阴米做的，能快速补充魂力。一边吃，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焦炎荒原很安静，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岩浆流淌时偶尔发出的“咕嘟”声。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果然，半个时辰后，异样出现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晃动的影子。
不是人形，是……爬行的、像是放大了几十倍蜈蚣的生物。它们有着暗红色的甲壳，无数节肢在地面上划动，速度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它们头部的位置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旋转的利齿。
“焦炎地龙……”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祝由科》的杂篇里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生活在极热之地的凶物，以岩浆为食，但更喜欢吃活物——尤其是魂魄。它们对魂力波动极其敏感，能追踪数十里外的目标。
显然，她刚才施展阳炎壁和穿越界门时的魂力波动，把这些东西引来了。
跑！
林晓晓抓起行囊就跑。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几十条腿的地龙？眼看着那些怪物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条已经能看清口器中滴落的、腐蚀性极强的唾液。
不能硬拼。她的魂力还没恢复，强行战斗只会死得更快。
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骨骸上。那些巨大的、扭曲的骨骼，看起来像是某种飞行生物的遗骸。如果能爬到高处……
拼了！
林晓晓改变方向，朝着最大的那具骨骸冲去。骨骸有十几丈高，肋骨像一把把巨大的弯刀刺向天空。她手脚并用，顺着肋骨往上爬。
地龙们追到骨骸下，发出愤怒的嘶鸣。它们不会爬，但开始用身体撞击骨骸！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具骨骸剧烈摇晃，林晓晓差点摔下去。
她咬牙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了最高的一根肋骨顶端。从这里往下看，七八条地龙围着骨骸打转，显然不打算放弃。
暂时安全了，但被困住了。
林晓晓坐在骨架上，喘着粗气。她看向暗红色的天空，又看向远处的地平线。在极远处，似乎有一抹不一样的色彩——是绿色？还是她的错觉？
她取出书生鬼的砚台，将魂力注入。砚台表面浮现出一幅粗糙的地图，是她刚才一路跑来时，砚台自动记录的路线。在地图的边缘，有一个微弱的绿点，标记着“疑似生命迹象”。
那个方向……正是她看到的异色所在。
也许那里有出路，或者至少……有水，有植物。
但怎么过去？下面有地龙守着，她一下去就会被围攻。
正思考时，脚下的骨骸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林晓晓低头，看到自己坐着的这根肋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整根肋骨开始摇晃、崩塌！
地龙的撞击，终究还是破坏了骨骸的结构。
“不好！”
她纵身一跃，跳向旁边的肋骨。但落脚点太滑，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下面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地龙！
千钧一发之际，林晓晓手中短刀狠狠刺进骨骸的侧面，勉强止住了下坠。但刀身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正在慢慢滑出。
而下方，地龙的口器已经对准了她。
腥臭的、带着腐蚀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绝境。
但就在这一刻，怀中的阳炎玉碎片，突然滚烫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烫，是灼烧般的、几乎要将皮肤烫伤的剧痛！林晓晓下意识地取出碎片，碎片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的碧绿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地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后退，钻进地缝中消失不见。
而光芒并未停止，而是像有意识般，指向了远方那抹异色所在的方向。
像是在指引。
像是在……呼唤。
林晓晓握着滚烫的碎片，看向光芒指引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爬下骨骸，她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而手中的阳炎玉碎片，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像是在催促。
像是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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