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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消失的通讯

作者:夜凌Rz 当前章节:1471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8:13

凌晨一点二十分,市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十二块监控屏幕占满整面墙,实时显示着城市各主要路口的交通画面。会议室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城市地图,老工业区的部分被红笔圈了出来,面积足有二十平方公里。

“北向箭头,范围太大了。”老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老工业区有废弃的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仓库。要全部搜查,至少需要三百人,两天时间。”

苏映雪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那个刻着“贪”字的水泥块。在紫外灯照射下,箭头标记清晰可见,但指向确实很模糊——正北方向,没有任何具体坐标。

“王磊不会留下无意义的线索。”她说,“这个箭头一定有具体指向,只是我们还没破解。”

陆铭正在分析从孙建军体内提取的镇静剂样本。他连接着实验室的远程终端,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在缓慢旋转。

“药物成分确认了,是氟硝西泮的衍生物,和河边小楼发现的粉末同源。”陆铭报告,“但分子结构有细微调整,代谢产物更少,更难检测。注射剂量精准,正好导致昏迷三到四小时,不会致死。”

“专业水平。”一个侦查员评价。

“不止专业,是精心设计的。”陆铭放大分子结构图,“看这个苯环上的取代基,位置很特殊。这种修饰需要专业实验室才能完成,不是普通化学爱好者能做到的。”

“王磊有这种条件吗?”

“他在河边小楼的设备,可以做基础合成,但要做这种精细修饰……”陆铭摇头,“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或者他有别的实验室。”

就在这时,技术组的电话来了。苏映雪接起,听了几句,表情严肃。

“孙建军的手机通讯记录分析出来了。过去一个月,他接到过三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每次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号码都是预付费卡,已经注销。”

“能查到基站位置吗?”

“最后一次通话是四天前,基站位置在老工业区边缘。”技术组给出一个大概范围,“但范围很大,半径五百米,覆盖了十几个建筑。”

总算有了具体位置。苏映雪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这个区域有哪些建筑?”

老刘调出档案:“主要是三个地方: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一个旧仓库群,还有一个停业的化工厂。化工厂九十年代就关了,污染严重,平时没人去。”

“王磊可能在那里。”苏映雪判断,“化工厂有现成的化学设备,虽然老旧,但基础功能还在。而且污染区普通人不会靠近,很隐蔽。”

“马上组织人手,天亮前突击搜查。”老刘下令。

“等等。”陆铭突然说,“太直接了。如果王磊真在那里,他一定有监控或预警措施。大队人马过去,他会提前逃走。”

“你的建议?”

“先派无人机侦察,红外热成像,看有没有人活动。”陆铭说,“同时,派人伪装成环保部门,以检查污染为名接近,不引起怀疑。”

这个计划更稳妥。老刘同意,立刻部署。

凌晨两点,两架无人机从市局楼顶起飞,悄无声息地飞向老工业区。操作员在指挥中心实时接收画面。

夜视镜头下的工业区像一片钢铁废墟。第三纺织厂的厂房窗户破碎,屋顶塌陷;仓库群的铁皮门歪斜,锈迹斑斑;化工厂的建筑还相对完整,但外墙剥落,管道裸露。

无人机降低高度,切换红外模式。

纺织厂和仓库群没有热源,死寂一片。但化工厂的主厂房里,检测到微弱的热源——不是人体温度,更像是电子设备散热。

“有人在里面。”操作员报告。

镜头拉近。厂房的一个窗户被塑料布封住,缝隙里透出微光,很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红外能检测到。

“设备在工作,但人可能不在。”陆铭分析,“热源稳定,像是恒温设备。”

“什么设备需要恒温?”

“化学实验设备,比如恒温水浴、培养箱。”陆铭说,“或者……储存化学品需要恒定温度。”

苏映雪盯着屏幕。厂房周围很安静,没有车辆,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但直觉告诉她,王磊就在附近,或者刚刚离开。

“环保检查组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出发了,二十分钟后到。”老刘说,“四个人,穿防护服,带检测设备,看起来像正规检查。”

“让他们小心,不要单独行动。”

等待的十五分钟格外漫长。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屏幕上,无人机画面静止,化工厂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凌晨两点二十分,环保组的车停在化工厂门外。四个人下车,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检测仪器。他们用手电照了照大门,铁门锁着,但锁已经锈蚀。

一个人用工具剪断锁链,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四人进入厂区,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无人机在上空跟随,提供俯瞰视角。

主厂房的门虚掩着。领队推开门,手电照进去。

画面传到指挥中心。

厂房内部很大,约有两千平方米,高处有破洞,月光漏进来,形成一道道灰白的光柱。地面堆着废弃的反应釜、管道、操作台,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在厂房一角,有一个区域异常干净。

那里用塑料布围出了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空间,像个小房间。塑料布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桌子、架子、设备。

环保组慢慢靠近。领队掀开塑料布的门帘,手电照进去。

桌子上的设备还在运行——一台恒温水浴锅,温度显示60℃;一台磁力搅拌器,烧瓶里的液体在缓慢旋转;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显示屏保。

“人不在,但设备在工作。”领队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电脑有密码,我们没动。现场有很多化学试剂,标签都是手写的。”

“拍照,取样,不要碰其他东西。”老刘指示。

苏映雪盯着屏幕上的笔记本电脑。屏保是随机图案,看不出什么。但电脑旁边放着一个东西,让她心跳加快了。

是一个水泥块,和孙建军家里的那个几乎一样,但可能刻着不同的字。

“让环保组小心检查水泥块,看上面刻了什么字。”她说。

领队靠近桌子,用手电照水泥块。表面刻着一个字——“伪”。

伪?虚伪的伪?

“拍下来。”苏映雪说。

环保组继续检查。塑料布围成的空间里,设备齐全,试剂众多,但生活痕迹很少:只有一张折叠床,一个睡袋,几件换洗衣服。显然,这里只是王磊的临时工作点,不是长期住处。

在桌子抽屉里,他们发现了一个手机,老式诺基亚,没有SIM卡。

“手机带回来。”陆铭说,“可能存有信息。”

环保组完成拍照和取样,准备撤离。但就在这时,领队的手电照到了塑料布墙壁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你们比我想的快了十二小时。游戏继续。”

落款是一个符号:两个套在一起的圆圈,和修车厂老板描述的刹车片商标一样。

王磊知道他们会来。

“他监控着这里。”苏映雪立刻意识到,“可能有隐藏摄像头,或者远程监控设备。”

环保组快速检查,果然在厂房横梁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用黑色胶带固定,对准塑料布区域。摄像头连着电源线,延伸到黑暗处。

他们顺着电线找,发现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移动电源和一个数据传输模块。模块上的指示灯在闪烁,说明还在工作。

“他在实时观看。”陆铭说,“现在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切断电源,把设备带回来。”老刘下令。

环保组切断电源,取下摄像头和模块。就在电源切断的瞬间,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突然变了——屏保消失,出现一行字:

“切断信号也没用,数据已经同步。下一个提示:通讯中断时,真相才会浮现。”

然后电脑自动关机。

凌晨三点,环保组带着所有物证回到市局。

手机、摄像头、数据传输模块、化学样品、水泥块,一一送进实验室。技术组立即开始分析。

陆铭负责检查手机。老式诺基亚虽然简单,但有时反而更难提取数据——没有智能系统,没有云同步,所有数据都储存在机身内存或存储卡里。

他打开手机后盖,发现没有SIM卡,但有一个microSD存储卡插槽,里面插着一张卡。

取出存储卡,连接读卡器。电脑识别出卡片,容量只有2GB,几乎存满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通讯录”。但打开后,不是电话号码,而是一堆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和时间。

陆铭点开最早的一个文件,日期是2018年10月5日。

音频开始播放,先是几秒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王磊:

“测试,测试。今天是10月5日,目标周永康的日常路线已确认。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回家,路线固定。唯一的变化是每周四下午会去三岔镇,原因不明。”

第二个文件,10月12日:

“目标今天去了顺达汽修,停留四十五分钟。与老板单独谈话,出来时表情轻松。已确认修车厂老板被收买,证据已收集。”

第三个文件,10月20日:

“与陈建华(私家侦探)确认,跟踪报告完整。目标无明显警觉,可以行动。”

陆铭快速浏览。总共三十多个音频文件,记录了从2018年10月到11月,王磊策划和实施犯罪的全过程。像是工作日志,又像是犯罪记录。

最后几个文件是2018年11月的:

11月5日,下午3点:

“目标已到达预定地点。张伟在现场,我在远程指导。第一步,药物控制,成功。”

11月5日,下午4点:

“目标醒来,挣扎。指导张伟使用物理控制,颈椎轻微错位,但不致命。目标再次昏迷。”

11月5日,晚上8点:

“第一层浇筑完成。荧光标记添加,位置准确。张伟情绪稳定,可以继续。”

11月6日-11月10日:

每天一个文件,记录每层浇筑的情况。语气平静,像在描述普通工作。

11月20日:

“全部完成。尸体运输至预定位置,埋藏深度三米。工地三年内无开发计划,完美。张伟已离开,刘金凤不知细节,陈志远被成功栽赃。第一阶段完成。”

音频文件到此为止。但存储卡里还有一个隐藏文件,是加密的。陆铭尝试破解,密码很简单:19730915,和笔记本电脑密码一样。

文件打开,是一个视频,录制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深夜。

画面里,王磊坐在化工厂的塑料布房间里,面对镜头。这次他没有戴面具,但光线很暗,只能看清轮廓。年轻,瘦削,戴眼镜。

他开口说话,声音没有处理,很平静:

“如果有人在看这个视频,说明我的计划出了意外,或者……计划太成功了。不管是哪种,游戏都进入了新阶段。”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泥块,和那些“礼物”一样大小。

“周永康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人需要被‘封存’。他们犯下的罪,法律惩罚不了,道德约束不了。那就由我来执行。”

“水泥是最好的材料。它从流体到固体,是不可逆的过程。就像审判,一旦执行,无法撤销。”

“我知道你们会找我,会调查我。没关系,我留下了足够的线索,足够你们找到我——如果你们够聪明的话。”

“下一个提示:通讯中断时,真相才会浮现。想想看,什么时候通讯会中断?为什么中断时会浮现真相?”

视频结束。

陆铭反复看最后一段话。“通讯中断时,真相才会浮现。”这句话在电脑屏幕上也出现过。

王磊在强调这个概念。通讯中断……是指手机没信号?还是其他什么?

他回到音频文件,仔细听每一个细节。在11月5日的文件里,有一处之前忽略的内容:

王磊说:“目标手机信号已干扰,确保无通讯。”

干扰手机信号?为什么?

陆铭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周永康失踪当天,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三岔镇附近,然后消失。警方一直以为是关机或没电,但如果信号是被故意干扰的呢?

干扰信号需要设备,而且要在一定范围内。如果王磊或张伟当时使用了信号干扰器,那么干扰器的位置,可能就是犯罪现场或附近。

而干扰器的工作原理,是发射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压制手机信号。这种设备会有电磁辐射,可能被检测到。

“苏映雪。”陆铭拨通电话,“我需要2018年11月5日,三岔镇附近的无线电监测记录。”

“无线电监测?为什么?”

“王磊可能在现场使用了信号干扰器。如果有监测记录,可能找到干扰源的位置,那可能就是第一现场。”

苏映雪立刻联系无线电管理部门。但2018年的监测记录,不一定还保留着。

等待回复时,技术组送来了摄像头和数据传输模块的分析报告。

“摄像头是普通型号,但固件被修改过,增加了运动检测和自动上传功能。”技术员说,“数据传输模块用的是4G网络,SIM卡已经失效,但我们可以查到注册信息。”

“查到什么?”

“SIM卡是用假身份证注册的,但激活地点在城北一个营业厅。监控可能早就覆盖了,但我们可以查同一时间用假身份证办的其他卡,看有没有关联。”

这是个思路。王磊可能需要多张电话卡,用于不同设备和通讯。如果都用假身份证办理,可能会留下线索。

“还有一个发现。”技术员继续说,“数据传输模块里有一个备用程序,当主电源被切断时,会自动发送一条报警信息到预设号码。”

“号码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已经是空号。不过,我们查了这个号码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发现它和另一个号码有过三次通话,那个号码目前还在用。”

“机主是谁?”

“李秀英。”

凌晨四点,苏映雪再次拨通了李秀英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李秀英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不安。

“李女士,抱歉这么晚打扰。我们有个紧急问题需要确认:您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接到过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可能不说话,或者只说几句就挂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有一个。上个月,有个号码打来过三次,每次都不说话,我‘喂’了几声,那边就挂了。”

“号码还记得吗?”

“我手机里有,但我看不懂,是一串数字。”

“能把数字报给我吗?”

李秀英报了一串号码,正是数据传输模块关联的那个号码。

“除了打电话,还有其他联系吗?比如短信、快递、或者有人送东西到您家门口?”

“没有……等等,有。”李秀英想起什么,“大约半个月前,我家门缝里塞过一个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是我儿子小磊小时候的照片,在水泥厂拍的,他爸抱着他。”李秀英的声音开始颤抖,“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妈,我很好,别担心。’”

“照片还在吗?”

“在,我收起来了。”

“明天我们来取。另外,您最近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报警。”

挂断电话,苏映雪把情况告诉陆铭。

“王磊在监控他母亲。”陆铭分析,“通过那个号码确认她是否安全,是否在家。照片是一种安抚,也是提醒——他还在进行和水泥有关的事。”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

“可能怕被监听,或者……他在执行某种仪式感。”苏映雪说,“王磊的一切行为都有象征意义。用无声电话确认安全,用旧照片传递信息,这符合他的心理模式。”

无线电管理部门回电了:2018年11月的监测记录还在,但数据庞大,需要具体时间和地点才能检索。

苏映雪提供了三岔镇的具体坐标和11月5日的时间范围。对方说需要几小时处理。

天快亮了,但没人有睡意。化工厂的物证分析还在继续,化学样品检测出多种物质,但最让陆铭在意的是一小瓶无色液体。

检测结果显示,液体含有高浓度的硅酸钠和荧光剂,正是河边小楼发现的那种溶液,但浓度更高,粘度更大。

“这可能是标记液的浓缩版本。”陆铭说,“稀释后使用,可以喷涂或涂抹。干燥后透明,但紫外灯下会发出强荧光。”

“他用来标记什么?”

“可能标记目标人物常接触的表面,比如门把手、方向盘、办公桌。”陆铭推测,“这样他可以在不接近目标的情况下,追踪他们的行踪。”

“孙建军可能被标记了?”

“很有可能。我们需要检查孙建军家、车、办公室,用紫外灯全面扫描。”

老刘安排人手去办。同时,对“审判名单”上其他人的保护工作也在进行。已经确认,前两个人暂时安全,但都报告最近收到过可疑快递或电话。

名单上的第四个人,那个退休教师,昨晚也收到了一个水泥块,刻着“妒”字。但她以为是恶作剧,扔掉了。

王磊在按名单顺序行动,但方式不同:有的只是警告,有的像孙建军那样被注射药物,有的可能更严重。

“他为什么采取不同方式?”老刘问。

“可能根据‘罪行’严重程度。”苏映雪翻看着名单上每个人的“罪状”,“孙建军挪用公款五十万,属于经济犯罪,所以是警告加标记。退休教师的‘罪行’是嫉妒同事、散布谣言,属于道德问题,所以只是警告。”

“那前两个人呢?他们的‘罪行’是什么?”

第一个是司机王志强,罪状包括醉驾逃逸、盗卖油料、婚内出轨。第二个是售货员李红,罪状包括偷窃商品、传播谣言、骗领低保、虐待老人。

“这两人的‘罪行’都涉及伤害他人,比经济犯罪和道德问题更严重。”苏映雪说,“王磊可能对他们采取了更严厉的‘审判’。”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已经派人去他们常去的地方寻找,也联系了他们的家人。但王志强离异独居,李红母亲在养老院,两人都习惯独来独往,失踪几天可能没人发现。”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如果王磊真的在按“罪行”严重程度升级惩罚,那么前两个人可能已经遇害,或者正在经历更可怕的“审判”。

凌晨五点,无线电管理部门发来了初步检索结果。

“2018年11月5日下午,在三岔镇以北五公里处,监测到异常的无线电干扰信号,频率覆盖了主要移动通信频段。”报告写道,“干扰源位置大致确定,在经纬度坐标XX.XXXX,XX.XXXX。”

那个坐标,正是西郊采石场。

“干扰源在采石场。”陆铭说,“王磊或张伟当时在采石场使用了信号干扰器,确保周永康无法求救,也无法被定位。”

“干扰器需要电源,可能是车载的,或者便携式大容量电源。”苏映雪思考,“如果能找到那个干扰器,可能提取到指纹或其他生物痕迹。”

“但三年过去了,干扰器可能早就被处理掉了。”

“不一定。”苏映雪说,“王磊有保留物品的习惯,像纪念品。水泥块、照片、音频记录……干扰器可能也被他保留着,作为‘作品’的一部分。”

“会在化工厂吗?”

“可能。但化工厂已经被搜查过了,没有发现。”苏映雪想了想,“可能在另一个地方,他的‘储藏室’。”

王磊至少有三个据点:老水泥厂地下室、河边小楼、化工厂。可能还有更多。他像一只地鼠,在城市的地下网络中打洞,每个洞都有不同功能。

“我们需要找到他的行动规律。”苏映雪说,“他选择据点有什么标准?怎么在这些据点之间移动?怎么获取物资?怎么处理废弃物?”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但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王磊可能正在准备下一次行动。

上午八点,王志强的妹妹来到市局报案。

“我哥三天没联系了,电话关机,家里没人。”她焦急地说,“他平时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就算忙也会发个表情。但已经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志强,45岁,货车司机,独居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妹妹提供的照片上,他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很难和“醉驾逃逸”、“盗卖油料”联系在一起。

但王磊的“罪状”里详细记录着:2016年3月,王志强醉驾撞伤路人,送医后逃逸,私下赔偿五万元了事;2017年5月,利用运输公司油料的机会,盗卖柴油获利三万元;2018年1月,被妻子发现出轨,离婚后独居。

“你哥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苏映雪问。

“他上个月说有陌生人跟踪他,还收到过奇怪的信。”妹妹回忆,“信里写着他以前做过的错事,让他‘忏悔’。他吓坏了,问我怎么办。我说报警,但他不肯,说那些事是真的,报警会把自己搭进去。”

“信还在吗?”

“他说烧了。但我拍了照片。”妹妹拿出手机。

照片上的信是打印的,内容正是王磊记录的那些“罪状”,最后写着:“给你七天时间忏悔,否则将接受审判。”

落款是两个套在一起的圆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妹妹说,“七天期限是三天前到的。然后我哥就失联了。”

时间对得上。王磊在按计划行动:先警告,给“忏悔”机会,然后“审判”。

“带我们去你哥哥家。”苏映雪说。

王志强的家在五楼,没有电梯。门锁着,但妹妹有备用钥匙。开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乱糟糟的。茶几上堆着泡面盒和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卧室的床没铺,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陆铭用荧光探测器扫描房间。在门把手、电视机遥控器、水杯上,都检测到了荧光反应。

“他被标记了。”陆铭说,“和王磊的手法一致。”

继续搜查。在卧室的抽屉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些账目:某年某月某日,卖油收入多少;某年某月某日,给伤者赔偿多少。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我知道错了,求放过。”

笔迹颤抖,像是很恐惧。

“他忏悔了。”妹妹流泪说,“但他还是……”

“不一定出事了。”苏映雪安慰她,但心里知道可能性不大。

陆铭检查了王志强的手机充电位置,在床头。插头还插着,但手机不见了。通常人出门不会不带手机,除非是被迫离开。

在卫生间,他们发现了一个细节:牙刷是湿的。说明最近有人用过,可能就在今天或昨天。

“他可能还在家里?”妹妹燃起希望。

但房子就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

陆铭注意到卫生间的天花板有一块活动板。他踩上马桶盖,推开板子,用手电照进去。

阁楼空间很小,堆着杂物。但在角落,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水泥块,和之前的一样大小,但这次刻着两个字——“逃”和“贪”。

两个字?什么意思?

水泥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打印着:

“醉驾逃逸是‘逃’,盗卖油料是‘贪’。两罪并罚,判决:封存七日,以儆效尤。”

“封存七日?”妹妹不懂。

但苏映雪明白了。王磊没有杀王志强,而是把他“封存”起来了。像周永康那样,用水泥封住,但可能留了透气孔,让他活着。

七日,今天是第三天。

“他还在附近,还活着。”苏映雪说,“快找!可能在地下室、楼梯间、或者这栋楼的隐蔽空间。”

整栋楼一共六层,每层三户。侦查员挨家挨户询问,同时检查所有公共区域:地下室、配电间、管道井、天台。

在地下室最里面的一个杂物间,他们找到了异常。

杂物间的门锁被换过,新锁。撬开后,里面堆着旧家具和废品。但在这些杂物后面,有一面墙看起来不太对劲——颜色比周围新,像是后来砌的。

墙是砖混结构,大约两米宽,一米五高。敲击声音沉闷,后面可能有空间。

“砸开。”老刘下令。

工人用工具破墙。砖块和水泥一块块落下,露出后面的空间——一个约一立方米的小隔间。

隔间里,有一个人。

王志强蜷缩在里面,手脚被绑,嘴被胶带封住。他还活着,但意识模糊,身上有尿骚味。在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

水还剩一半,饼干吃了一部分。

墙被砸开时,光线照进去,王志强眯起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救护车!”老刘喊。

王志强被救出来时,身体虚弱,但生命体征稳定。医生检查后说,只是脱水和轻微营养不良,没有受伤。

他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三天前的晚上,他回家时被人从后面袭击,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昏迷了。醒来时就在这个小隔间里,面前有水和食物,墙上用荧光漆写着字:“七日忏悔”。

他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记得袭击者戴着头套,手背有一道疤。

左手手背有疤,和王翠花的描述一致。

王磊没有杀人,而是选择了“活埋”式的惩罚。把王志强封在墙里,留了通风口,放了食物和水,让他体验被“封存”的感觉。

“这是升级。”苏映雪对陆铭说,“周永康是死后封存,王志强是活着封存。惩罚更残忍,也更符合王磊的‘艺术’理念——让罪人亲身体验自己的罪行带来的后果。”

“王志强醉驾逃逸,导致伤者被困在车里。现在他被困在墙里,算是‘报应’。”陆铭说,“王磊的逻辑是‘以罪治罪’。”

“那下一个呢?李红会遭受什么惩罚?”

李红的“罪状”包括偷窃商品、传播谣言、骗领低保、虐待老人。王磊会设计什么样的“惩罚”来对应这些罪?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李红。

上午十点,李红工作的超市。

店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听说警察找李红,一脸不耐烦。

“李红三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我还想报警呢,她这样无故旷工,我们很被动。”

“她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最近魂不守舍的,老说有人跟踪她。”店长说,“我问她是不是得罪人了,她不说。上周收到一个快递,是个水泥做的小盒子,她打开后就脸色苍白,请假回家了。”

“水泥盒子?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她没让看。但她说里面是‘过去的事’。”店长压低声音,“李红这人,手脚不干净,我们店里丢东西,多半是她拿的。但没证据,也不好说。”

“她家地址你知道吗?”

店长提供了地址。李红住在超市附近的一个出租屋,走路十分钟。

出租屋在一栋老楼的四楼,门锁着。房东有钥匙,打开门,屋子很小,但整洁。

和李红的“罪状”相反,屋里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十字绣,桌上摆着花瓶,花已经枯萎了。

陆铭用荧光探测器扫描,在门把手、水龙头、梳子上都检测到了荧光标记。李红也被标记了。

在床头柜上,他们发现了一个水泥盒子,巴掌大小,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没有东西,但盒底刻着几个字:“偷窃、谎言、贪婪、不孝”。

字很小,但工整。

盒子旁边有一本日记。苏映雪翻开,最新的一页写着: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会改,我会把钱还回去,我会对妈妈好……”

字迹潦草,写了几行就断了,像是写的时候很害怕。

日记往前翻,记录着李红的心理挣扎:偷东西后的愧疚,撒谎后的不安,对母亲的复杂感情。看起来,她并不是毫无良知的人,只是被生活所迫,一步步滑向错误。

“王磊可能看了这本日记。”苏映雪说,“他知道李红有悔意,所以惩罚方式可能和对待王志强不同。”

“但还是要惩罚。”陆铭说,“‘罪状’是客观的,悔意只能减轻,不能免除。”

屋里没有打斗痕迹,李红的手机、钱包、钥匙都不在,像是正常出门后没回来。

“查她最后出现的位置。”苏映雪说。

技术组调取了超市周边的监控。三天前的下午五点,李红下班,步行回家。五点半进入小区,之后再没出来。

但小区有三个出口,监控只覆盖了两个。第三个出口是后门,通向一条小巷,没有监控。

李红可能从后门离开了,或者被人从后门带走了。

侦查员搜查了整个小区,包括地下室、楼道、天台。没有发现。

苏映雪重新看日记。有一页写着:“每次偷东西,我都把自己关在衣柜里,惩罚自己。”

衣柜?

李红的出租屋里有一个老式衣柜,很大,几乎占了一面墙。苏映雪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衣服,下面是储物箱。

她把衣服拨开,敲了敲衣柜的后板。

声音空洞。

“后面有空间。”陆铭过来,两人一起把衣柜里的东西清空,发现后板是活动的,可以推开。

后面是一个小隔间,只有半米深,但足够藏一个人。

隔间里没有人,但有一张纸条,贴在墙上:

“你喜欢把自己关起来惩罚自己,那就帮你一把。找到你的地方,会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纸条旁边,用荧光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方。

下方?楼下?地下室?

但李红家就在四楼,楼下是三楼住户,不太可能。

“最熟悉的地方……超市?”陆铭猜测。

“超市她每天都在,但下班后就离开了,不算‘关起来’的地方。”苏映雪思考,“日记里说,她偷东西后把自己关在衣柜里。衣柜是她自我惩罚的地方。”

“但这里已经找过了,没有。”

苏映雪环顾房间,目光落在那个水泥盒子上。盒子是空的,但为什么要做盒子?盒子是用来装东西的。

她拿起盒子,仔细看。盒底除了刻字,还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圆形,直径约两厘米。

像是什么东西的底座。

“盒子原本装着什么?”她问房东。

房东摇头:“不知道,我进来时就这样。”

陆铭用紫外灯照盒子内部。在凹槽周围,有一圈微弱的荧光痕迹,像是液体残留。

“可能装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标记液。”陆铭说,“李红打开盒子,瓶子碎了或洒了,她沾上了荧光物质。”

“然后呢?她去了哪里?”

苏映雪想起超市店长的话:李红收到快递后脸色苍白,请假回家。之后就没再上班。

她可能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出门,去了某个地方。

“查她请假后的行踪。超市到家这段路,有没有其他监控?”

技术组扩大搜索范围。在小区后门那条小巷的尽头,有一个便利店,门口有监控。

调取三天前的录像,下午六点左右,李红从后门出来,沿着小巷走,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手机,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去的方向,是城西的老居民区,那里有很多小巷子,监控很少。

“她可能去见什么人。”陆铭说。

“或者,被什么人引导去了某个地方。”苏映雪说,“王磊可能在监视她,看到她收到水泥盒子后的反应,然后用某种方式引导她。”

怎么引导?电话?短信?

李红的手机已经关机,无法定位。但可以查她的通讯记录。

技术组很快提供了结果:三天前的下午五点四十分,李红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通话时长三十秒。那个号码是预付费卡,已经注销。

基站定位显示,电话是从老工业区打出的,和之前孙建军的那个电话位置相近。

“王磊在化工厂给她打电话,把她引出去。”苏映雪判断,“然后可能在某个地方控制了她。”

“但为什么选李红?她的‘罪行’比王志强轻,为什么第二个处理她?”

苏映雪重新看“审判名单”。十二个人,不是按姓氏排序,也不是按住址排序。王磊有自己的顺序标准。

可能是“罪行”的严重程度,也可能是“罪行”的类型,或者是地理位置、职业、年龄……

她注意到,名单上的前四个人,正好对应四种“罪”:王志强是伤害他人(醉驾逃逸),李红是伤害家庭(虐待老人),孙建军是经济犯罪,退休教师是道德问题。

四种类型,四种惩罚方式。

如果这个模式成立,那么接下来的八个人,可能也是按类型分组,每组有对应的惩罚方式。

“王磊在进行分类‘审判’。”苏映雪说,“他要展示他的‘司法体系’:不同类型的罪,不同的惩罚。就像法律里的不同罪名,不同刑期。”

“所以李红的惩罚,会和‘伤害家庭’相关?”陆铭问。

“很可能。她虐待母亲,不闻不问。王磊可能会让她体验被亲人抛弃的感觉。”

“怎么体验?”

苏映雪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养老院。李红的母亲在养老院。她多久没去看母亲了?”

查记录。李红的母亲在城郊的一家养老院,李红已经半年没去过了。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说,李红每次都说忙,连电话都很少打。

“去养老院。”苏映雪说。

城郊养老院叫“夕阳红之家”,是一栋五层楼,住着两百多位老人。环境还算整洁,但设施陈旧,气氛沉闷。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听说警察找李红,有些惊讶。

“小李啊,好久没来了。她妈妈身体不好,最近总念叨她。”

“她最近来过吗?”

“没有,至少半个月没来了。”院长说,“不过三天前,有个年轻人来找过她妈妈,说是李红的朋友,替她来看看。”

“什么样的年轻人?”

“三十岁左右,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说李红工作忙,抽不开身,让他带点东西来。”院长回忆,“他带了一盒点心,还有一封信。老太太不识字,我帮她念的。”

“信里说什么?”

“就普通问候,说最近忙,过段时间来看她。但信的最后有一行小字,老太太没注意,我看到了。”院长压低声音,“写着:‘妈,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老太太有什么反应?”

“她说女儿终于想起她了,挺高兴的。问老地方是哪里,我想了想,可能是她们以前住的地方。”院长说,“老太太搬来养老院前,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平房,后来拆迁了。”

“地址还记得吗?”

“记得,我写给你。”

拿到地址,苏映雪和陆铭立刻赶去。老城区的那片平房已经拆了,现在是一片工地,正在打地基。

工地上,工人们在忙碌。问起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年女人,工人都摇头。

但工地的保安提供了一条线索:“三天前的晚上,我看到有个女人在工地转悠,好像在找什么。我过去问,她说找以前的家。我说拆了,她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西,那边有个废弃的仓库,以前是拆迁办的临时办公室。”

仓库离工地不远,是一栋单层建筑,铁皮顶,墙上的“拆”字已经褪色。门虚掩着,里面很暗。

苏映雪推开门,手电照进去。

仓库里堆着废旧建材:砖头、木板、门窗。但在角落,有一个东西格格不入。

是一个水泥浇筑的立方体,约一米见方,表面粗糙,像是匆忙完成的。

立方体上刻着几个字:“不孝者的归宿”。

陆铭用设备扫描,内部有空洞,还有……生命体征。

“里面有人!”他说。

水泥浇筑得不是很厚,工人们用工具小心地破开一个口子。里面是一个小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蜷缩。

李红在里面,还活着,但昏迷了。她面前放着一瓶水,一个面包,还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正在播放戏曲——是她母亲喜欢的黄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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