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志强一样,她也是被“封存”了,但留了生存物资,还有母亲喜欢的戏曲。惩罚的方式是:让她在孤独中听着母亲喜欢的戏曲,反思自己的不孝。
救护车将李红送医。她醒来后,断断续续说出经过:三天前接到电话,说母亲病危,在“老地方”等她。她赶到工地,被人从后面袭击,醒来时就在水泥块里,只能听到戏曲声,看不到光。
袭击者手背有疤。
“王磊在模仿受害者的罪行来设计惩罚。”苏映雪总结,“王志强困住别人,就被困住;李红忽视母亲,就被关在黑暗中听母亲的戏曲。这是‘报应式正义’。”
“那孙建军呢?他挪用公款,惩罚是注射药物和警告。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孙建军的‘罪行’还没造成直接的人身伤害。”苏映雪分析,“王磊的惩罚体系里,伤害他人的罪行惩罚最重,经济犯罪次之,道德问题最轻。”
“但孙建军也被标记了,可能后续还有惩罚。”
“对。警告可能只是第一步。”苏映雪看着名单上剩下的八个人,“王磊在逐步升级,展示他的‘司法程序’。”
他们已经救了两个人,但还有十个人在名单上,包括已经遭遇警告的孙建军和退休教师,以及还没出现的另外六个人。
而且,王磊还在暗处,随时可能行动。
下午两点,技术组有新的发现:在化工厂找到的笔记本电脑,硬盘里有一个加密分区,破解后发现了王磊的完整计划。
文件名是:“审判日程表”。
日程表详细规划了未来七天的行动。
第一天(昨天):孙建军,警告。
第二天(今天):王志强,封存(已完成)。
第三天(明天):李红,封存(已完成,提前了)。
第四天(后天):张某某,经济犯罪,计划“财务囚笼”。
第五天:王某某,道德败坏,计划“舆论曝光”。
第六天:赵某某,环境犯罪,计划“污染体验”。
第七天:终极审判,目标未知。
日程表还标注了每个目标的具体信息、罪状、惩罚方式、执行地点。最后一天的“终极审判”,目标栏只写着一个代号:“C”。
“C是谁?”老刘问。
“可能是陈志远,姓氏首字母C。”陆铭猜测。
“或者是其他姓氏C开头的人。”苏映雪思考,“但王磊为什么要对陈志远进行‘终极审判’?陈志远有什么‘罪行’?”
陈志远的资料显示,他是一名心理医生,无犯罪记录,无道德丑闻。在王磊的“审判”逻辑里,他应该不是目标。
除非……陈志远参与或知晓了什么,在王磊看来是“罪”。
“查陈志远和王磊的联系。”苏映雪说,“他们之间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技术组调查了两人的通讯记录、社交圈、活动轨迹。发现一个交叉点:2016年,陈志远在康宁医院工作期间,王磊的父亲王建国曾在那里接受临终关怀。
王建国去世前三个月,陈志远是他的心理疏导医生。
“陈志远治疗过王磊的父亲。”苏映雪说,“但那是正常医疗行为,不算‘罪行’。”
“除非治疗过程中发生了什么。”陆铭说,“比如,陈志远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在王磊看来是对父亲的伤害。”
需要询问陈志远。但在这之前,他们需要阻止明天的“审判”。
日程表上的第四天目标:张某某,48岁,某公司老板,罪状是“偷税漏税、拖欠工资、非法排污”。惩罚方式:“财务囚笼”——具体内容未知,但地点标注在“老地方”。
老地方?又是这个模糊的指向。
但日程表里附了一张地图,标注了一个坐标。那个坐标是城北的一个废弃工厂,曾经是张某某公司的旧厂房。
“提前布控。”老刘下令,“明天在王磊行动前,控制现场,保护目标。”
“但王磊可能会改变计划。”苏映雪提醒,“他知道我们在调查,可能会提前或推迟。”
“所以需要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部署完毕,已经是下午四点。苏映雪和陆铭去医院看望王志强和李红,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袭击者的信息。
王志强已经可以说话,但情绪不稳定。
“他……他像个幽灵。”王志强颤抖着说,“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手背上的疤,像条蜈蚣。”
“他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声音很平静。他说:‘你撞人逃逸,让人困在车里等死。现在你也体验一下被困的感觉。’”王志强流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红的描述类似:“他说我虐待母亲,不配为人女。让我在黑暗中听母亲的戏曲,好好想想。”
两个袭击者都提到手背有疤,声音平静,说话内容直指罪行核心。显然是同一个人——王磊。
但有一个细节不同:王志强说袭击者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李红说大约一米七。差距不大,可能是记忆误差,也可能是王磊故意改变身高特征(比如穿不同高度的鞋)。
“他非常谨慎。”陆铭说,“每次行动都精心策划,不留痕迹。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找到,王志强和李红可能真的会死——不是被杀死,而是饿死或渴死。”
“这正是他的残酷之处。”苏映雪说,“他不直接杀人,而是让‘惩罚’本身可能导致死亡。这样在他的逻辑里,死亡是受害者自己的‘选择’(如果不被发现),不是他的‘判决’。”
病态,但逻辑自洽。
晚上七点,苏映雪和陆铭回到市局。技术组送来了新的分析报告:对王磊笔记本电脑的深度挖掘,发现了隐藏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是在一个加密论坛上,王磊和一个匿名用户的对话。时间跨度从2017年到2018年。
匿名用户的ID是“Judge”(法官)。
Judge:水泥封存是最纯粹的艺术,你明白吗?
王磊:我明白。父亲也这么说过。
Judge:你父亲是个艺术家,可惜被世俗埋没了。
王磊:我会完成他的作品。
Judge:周永康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审判需要序列,艺术需要系列。
王磊:我该怎么做?
Judge:先分类,再分级。不同类型的罪,不同的惩罚。像法律一样,但要更公正。
王磊:公正?
Judge:法律有漏洞,人情有偏颇。只有水泥是公正的,它凝固后就永不改变。
对话持续了几十页。这个“Judge”像是在指导王磊,教他如何构建“审判体系”,如何选择目标,如何设计惩罚。
最后一段对话是2018年11月,水泥封尸案后:
Judge:第一阶段完成得很好。但记住,真正的艺术需要观众。
王磊:观众?
Judge:当作品被发现时,观众会惊叹,会思考,会恐惧。那才是艺术的完成。
王磊: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
Judge:三年后,当第一个作品重见天日时,第二阶段就开始。我会看着你。
王磊:你是谁?
Judge:我是你的法官,也是你的观众。
对话到此结束。之后王磊再没登录过这个账号。
“这个Judge是谁?”老刘问。
“可能是王磊幻想出来的人格,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苏映雪分析,“但从对话内容看,他对王磊的影响很深,甚至是整个‘审判’理念的来源。”
“会不会是陈志远?他是心理医生,可能通过治疗影响了王磊。”
“有可能。但陈志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答案。需要更多调查。
晚上九点,监视组报告:目标张某某已经回家,无异常。废弃工厂那边,已经布控完毕,静待明天。
但苏映雪总觉得不安。王磊的日程表太详细了,像是故意给他们看的。他可能预见到笔记本电脑会被破解,故意留下日程表,引导他们去某个地方。
如果是陷阱呢?
她重新审视日程表。第七天的“终极审判”,目标“C”,地点是“起始之地”。
起始之地是哪里?可能是老水泥厂,王磊父亲的工广,一切的起点。
但“C”是谁?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周晓雯。
姓氏首字母Z,不是C。但周晓雯在整个案件中,一直是个模糊的存在。她知道一些事,但隐瞒了一些事。在王磊看来,她有没有“罪”?
比如,隐瞒父亲死亡的真相?或者,其他什么?
需要找周晓雯谈谈。但现在太晚了,明天吧。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王磊在某个地方,准备着明天的“审判”。
他们在明处,他在暗处。
时间在流逝。
明天,会是一场对决,还是一场陷阱?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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