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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非血缘关系

作者:夜凌Rz 当前章节:10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8:13

上午九点十五分,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电子显微镜实验室。

陆铭正在对从三号库带回的稀土荧光粉末进行二次分析。样本被放置在真空样品室中,高能电子束轰击下,粉末的微观形貌和元素分布以彩色图像的形式呈现在屏幕上。钆(Gd)、铽(Tb)、铕(Eu)三种稀土元素的特征X射线信号被标记为不同颜色,在画面中交织成复杂的点阵图。

“这种配比很特殊。”陆铭对着麦克风录音记录,“商用荧光粉通常只掺杂一种稀土元素以获得单一波长的发射光。但这种粉末中,钆和铽的比例接近1:1,铕的含量仅为它们的十分之一。钆和铽的组合通常用于制造绿色荧光,而铕产生红色荧光。三者的特定比例混合,可能会在紫外激发下产生……白色荧光?”

旁边的化学分析仪正在同步进行拉曼光谱和红外光谱测试。光谱图上出现了几个异常的吸收峰,对应着某种有机配体的振动模式。

“粉末表面包覆了有机配体。”陆铭皱眉,“这是为了防止稀土离子团聚,提高荧光效率的专业处理手段。需要用到羧酸类配体,比如油酸或硬脂酸,在特定温度和pH条件下进行表面修饰。这不是普通实验室能做到的,需要专业的纳米材料制备设备。”

李振的声音从实验室的通讯器里传来:“我查了江城市所有高校和研究所的材料化学实验室,具备稀土纳米材料制备能力的单位有七个:江城大学材料学院、理工大学化工学院、师范大学化学系,以及四个市级研究所。”

“师范大学化学系。”苏映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秦明是师范大学心理学院的,但化学系就在隔壁楼。他完全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接触到化学系的实验室资源。”

“更可能是合作。”陆铭调出另一份数据,“我检索了秦明发表论文的合作者列表。在过去五年里,他有三篇论文的共同作者是同一个人——师范大学化学系的副教授,林晚。论文主题是‘情绪状态对颜色感知的影响研究’,需要用到定制荧光材料作为实验刺激物。”

“林晚……”苏映雪记下这个名字,“她可能为秦明提供技术支持,甚至可能是知情人。”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技术组的小王抱着一台便携式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GC-MS)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陆主任,我们在三号库的‘原型机’管道内壁,刮取到了微量残留物。”小王将仪器连接电脑,调出分析结果,“检测到两种有机化合物:丙泊酚和七氟醚。”

陆铭猛地抬头:“麻醉剂?”

“对。丙泊酚是静脉麻醉药,七氟醚是吸入麻醉药。”小王指着色谱峰,“残留浓度很低,但检测信号明确。而且这两种药物的配比……很专业。丙泊酚用于快速诱导麻醉,七氟醚用于维持麻醉。这是手术室级别的麻醉方案。”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明的“原型机”不仅是一个心理隔离装置,它配备了专业的麻醉系统。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志愿者”自愿进入——他完全有能力强制麻醉一个人,将其放入装置,进行所谓的“认知重构”。

“管道连接方式是什么?”陆铭追问。

“很精巧。”小王调出管道照片,“输液管和吸气管都做了无菌处理,接口是标准的医疗鲁尔接头。管道内部有单向阀,防止液体或气体逆流。整个系统……设计得非常专业,像是医疗设备工程师的手笔。”

“秦明有医学背景吗?”

“没有。”李振在通讯器里回答,“但他的妻子有。”

新的信息。秦明的配偶信息之前没有被重点关注。

“秦明的妻子叫沈静,四十二岁,江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麻醉科副主任医师。”李振快速调出档案,“从业十八年,技术精湛,曾获省级医疗技术进步奖。三年前,她因一场医疗纠纷受到处分,之后转到医院的教学岗,不再参与临床麻醉。”

“医疗纠纷细节?”

“一起术中知晓事件。患者在全麻手术中突然恢复意识,听到医生讨论病情,造成严重心理创伤。患者家属起诉,虽然鉴定结果显示麻醉剂量符合规范,但医院为了平息舆论,给了沈静警告处分。”

“术后心理创伤……秦明是心理学家,他妻子是麻醉医生。”苏映雪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这就能解释秦明为什么对‘意识状态控制’如此着迷。他可能在研究如何通过药物和心理双重手段,彻底控制一个人的意识——这才是‘原型机’的真正目的,不只是心理隔离,而是‘强制性认知重构’。”

陆铭立刻想到另一个问题:“沈静知道秦明在做什么吗?她是被迫协助,还是主动参与?”

“需要调查。”老刘的声音加入通讯,“但动作要隐蔽。沈静是医疗系统的人,如果秦明通过她获取麻醉药物和医疗设备,那意味着他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资源。”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

不是火警,是放射性物质监测警报。

实验室角落的一台便携式辐射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蜂鸣,屏幕上的读数快速攀升:0.5微西弗/小时……0.8……1.2……已经超过环境本底辐射的十倍。

“哪里来的辐射源?!”陆铭立刻看向检测仪探头指向的位置——正是放置稀土荧光粉末的样品台。

“粉末有放射性?”小王惊恐地后退一步。

陆铭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调阅稀土元素的性质资料:“稀土元素中,只有少数几个天然同位素具有微弱放射性,比如钐-147、钆-152,但放射性很弱,通常不会触发警报。除非……”

他重新分析X射线能谱数据,将元素鉴定范围扩大到所有可能的重元素。屏幕上的元素周期表界面,一个红色的标记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铀(U),特征峰:Lα1 13.61 keV,微弱但可辨。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铀。即使是微量的铀掺杂,也足以让材料具有放射性。而且铀化合物本身就可以作为荧光材料——铀玻璃在紫外线下会发出强烈的绿色荧光。

“为什么要在荧光粉里加铀?”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寒意。

“不是为了荧光。”陆铭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铀的荧光效率远不如稀土。加入铀的唯一合理解释是……标记。就像在生化实验中用放射性同位素标记分子,追踪其在生物体内的分布。”

他突然明白了:“秦明用铀标记荧光粉,可能是为了追踪这种粉末的去向。如果有人接触到这种粉末,即使只是微量,也可以通过放射性检测找到他。或者反过来——如果有人体内检测到这种特定的铀同位素,就能证明他接触过秦明的‘标记材料’。”

“他想追踪谁?”老刘问。

“可能是‘志愿者’,也可能是……”苏映雪停顿了一下,“背叛者。如果他怀疑有人会向警方泄露信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标记和追踪。”

李振立刻在通讯器里说:“我马上调取全市的辐射监测网络数据,看有没有异常的放射性物质移动记录。”

“等一下。”陆铭突然想到什么,“铀需要提纯和制备,即使是微量,也需要专业的放射化学实验室。江城有这种能力的地方不多……”

“核工业研究所。”苏映雪和陆铭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江城北郊的核工业第七研究所,是省内唯一的放射性材料研究机构。如果秦明能接触到那里的资源,意味着他的网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危险。

“先别声张。”老刘下达指令,“陆铭,你们继续分析,确定铀同位素的种类和丰度,这能告诉我们它的来源。李振,秘密调查核工业研究所的人员流动和物料管理记录,重点查过去一年内铀化合物的异常出库。苏映雪,你跟我去一趟师范大学,我们要‘正式’拜访林晚副教授,看她知道多少。”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离开实验室前,陆铭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发出蜂鸣的辐射检测仪。

红色的读数在1.5微西弗/小时附近波动,虽然远低于危险剂量,但它像一声警钟,提醒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心理变态的罪犯,更是一个能够获取危险材料、具备专业化学和医学知识的“科研型”犯罪者。

而那个“样本五号”,此刻可能正带着这种放射性标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进行着秦明设计的“情绪发酵”。

上午十点半,师范大学化学楼三层,林晚副教授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井然有序,通风橱运转着,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和仪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正在操作一台荧光光谱仪,她身材高挑,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听到敲门声,她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疲惫的脸。

“林副教授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想了解一些情况。”老刘出示证件。

林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请进。稍等,我把这个样品测试完。”

她的态度很自然,没有普通市民面对警察时的紧张或好奇。苏映雪注意到,林晚的实验室门上贴着几张安全警示标志,其中一张是放射性物质警示——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三类放射源标志。

五分钟后,林晚完成测试,脱下手套走过来:“是关于秦明老师的事吗?我听说他请假了。”

“您知道他为什么请假吗?”苏映雪问。

“不知道。我们虽然合作过论文,但私下交流不多。”林晚的语气平静,“他是心理学系的,我是化学系的,跨学科合作而已。他需要一些特殊荧光材料做心理学实验,我帮他制备,作为回报,他帮我设计实验中的认知测试部分。”

很标准的学术合作解释。

“能具体说说您为他制备了哪些材料吗?”陆铭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稀土荧光粉末的显微照片。

林晚看了一眼,点头:“这个是我做的。钆铽铕共掺的氧化钇纳米粉,表面用油酸修饰。秦老师说要研究颜色对情绪记忆的影响,需要一批发射波长可调的荧光材料。这种配方可以在不同激发光下发出从绿到红的连续色光。”

“您知道他用这些材料做了什么吗?”

“做心理学实验啊。”林晚微微皱眉,“他在行为实验室搭建了一个彩色光环境,让被试者在不同颜色光下完成记忆和情绪测试。我帮他测过材料的发射光谱,确保颜色准确。实验结束后,他还给我发了论文初稿,我提供了材料制备部分的描述。”

听起来完全合法,符合学术规范。

“材料中为什么掺杂了铀?”陆铭突然问。

林晚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铀?不可能。我的配方里只有稀土元素,铀会严重影响荧光性能,我没理由加。”

“但我们的检测明确发现了铀的特征峰。”

“那可能是污染。”林晚的语气依然平静,“实验室里有时候会有交叉污染。或者……样品在后期处理时被污染了。”

“您制备了多少这种材料?”

“大概十克左右。做实验用不了多少。”

“秦明全拿走了?”

“是的。他说实验需要。”林晚顿了顿,“如果你们怀疑他用这些材料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只是提供技术支持,就像其他合作项目一样。”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推到“不知情”上。但苏映雪从她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异常——当提到“铀”的时候,林晚的瞳孔有轻微的收缩,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她在隐瞒什么。

老刘换了个方向:“林副教授,您认识沈静医生吗?秦明的妻子。”

“见过几次,在学校组织的家属活动中。”林晚回答,“不是很熟。”

“您知道沈医生三年前的医疗事故吗?”

“听说过,但细节不清楚。”林晚的语速稍微加快,“这和我的研究无关,我也没有过多关注。”

“那您知道秦明最近在做什么研究吗?”苏映雪追问,“除了你们合作的实验,他有没有提过其他项目?比如……涉及意识状态控制,或者社会行为干预的?”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没有。我们只讨论荧光材料的性能和应用。他是心理学家,他的研究领域我不太懂,也不会多问。”

谈话陷入僵局。林晚显然有所防备,所有回答都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离开实验室后,老刘低声说:“她在隐瞒。虽然表面配合,但关键问题都在回避。”

“我们需要查她的背景。”苏映雪说,“她太镇定了,面对警察询问,普通研究人员多少会有些紧张或好奇,但她没有。要么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早有准备。”

三人走向停车场。路过化学楼公告栏时,苏映雪停下脚步。公告栏上贴着各种学术讲座、会议通知、招聘信息。其中一张海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跨学科前沿论坛:材料科学与心理认知的融合创新”

主讲人:秦明(心理学院)、林晚(化学系)

时间:三个月前

海报下方列出了讲座的核心议题:“智能材料的情绪响应特性”“环境色彩对决策行为的影响”“基于物性参数的心理干预设计”。

最后这个议题让苏映雪心头一跳。“基于物性参数的心理干预设计”——这几乎就是秦明犯罪行为的学术表述:通过材料的物理化学特性(比如水泥的凝固性、荧光材料的标记性),来设计心理干预(比如审判、认知重构)。

她拍下海报照片,发给李振:“查这场讲座的详细内容、参会人员、以及后续讨论。”

上车后,陆铭收到技术组的消息:铀同位素分析结果出来了,是铀-238,天然丰度,没有经过浓缩。但粉末中的铀含量很低,只有百万分之几,更像是无意中混入的杂质,而非故意添加。

“如果是杂质,来源可能是哪里?”苏映雪问。

“稀土矿石通常伴生有微量铀、钍等放射性元素。”陆铭解释,“在稀土提纯过程中,如果净化不彻底,可能会有残留。但林晚的实验室应该使用高纯度的稀土氧化物原料,理论上不会有这么明显的铀残留。”

“除非……她使用的原料来源有问题。”

新的调查方向:林晚的稀土原料采购渠道。

就在这时,苏映雪的工作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周教授:

“速回局里。内部审查有发现,但不方便在通讯中说。”

信息很短,但暗示性极强。不方便在通讯中说——意味着涉及高度敏感的内容,可能是内鬼的线索,或者更糟。

三人立刻赶回市局。路上,苏映雪反复思考林晚的表现,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当问到“铀”的时候,林晚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她的实验室明明有放射性物质警示标志。如果她完全不知道铀的存在,为什么会有那个标志?

除非,那个标志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实验,而是为了……其他人的实验?

下午一点,市局小会议室。

窗帘紧闭,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周教授、老刘、苏映雪、陆铭四人围坐,气氛凝重。

“内部审查的初步结果出来了。”周教授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通讯网络图,“我们调取了专案组所有成员过去三个月的通讯记录、系统访问日志、定位数据。发现了一个异常模式。”

网络图上,几十个节点代表专案组成员,连线代表通讯或数据交互。大多数节点的连线密集且符合工作关系,但有一个节点的连线模式很特殊——它频繁地与几个“外部节点”联系,但这些外部节点都不是正式的协办单位。

“节点代号K。”周教授指着那个孤立的节点,“过去三个月,K通过加密即时通讯软件,与三个外部号码有规律联系:每周二、四晚八点至九点。通讯内容无法解密,但流量数据显示,每次通讯后不久,K就会在内部系统中调取某些案件资料。”

“能确定K是谁吗?”老刘声音低沉。

“技术层面可以,但需要更高权限。”周教授合上电脑,“不过我个人的观察……可能有一个方向。”

他看向苏映雪和陆铭:“你们记得秦明视频里的话吗?‘看看你们自己的队伍’。还有短信里说的‘样本五号正在酝酿中’。如果秦明真的在专案组内部发展了‘学生’或‘观察对象’,这个人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周教授在白板上写下:

1. 能够接触核心案件信息

2. 有心理学或相关专业背景(理解秦明的理念)

3. 内心有某种‘裂缝’(挫败感、无力感、正义渴求)

4. 近期情绪或行为有明显变化

“我们组里符合前两条的人不少。”老刘说,“但第三条第四条……”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周教授缓缓说,“有一个人,在秦明案发生后,表现出过度的焦虑和……兴奋。他反复研读秦明的论文,甚至在小组讨论中,无意间引用过秦明的观点——关于‘社会病理需要创造性干预’那段。”

苏映雪的心沉了下去。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小王。”陆铭说出了那个名字。

技术组的小王,二十五岁,计算机天才,但性格内向,长期在技术岗位,很少参与一线侦查。王磊案发生后,他主动申请加入专案组,说是“想为重大案件贡献力量”。他确实能力出众,破解了多个技术难题,但……

“小王上个月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有轻度的抑郁和职业倦怠倾向。”周教授调出报告,“他在自述中提到,长期从事技术工作‘缺乏成就感’,‘感觉自己的才能被埋没’,‘渴望参与更有意义的工作’。”

经典的“怀才不遇”心态,正是秦明最喜欢筛选的类型。

“但这只是推测。”苏映雪说,“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在这里。”周教授打开另一个文件,“我请李振秘密分析了小王个人电脑的浏览记录。他除了访问工作系统,还频繁访问‘暗流阁’论坛——不是用工作账号,是用私人VPN。他在论坛上的ID叫‘代码重构者’,发过不少帖子,抱怨‘体制僵化’‘人才不被重视’,还讨论过‘技术能否实现社会公平’。”

“他见过秦明吗?”

“师范大学的监控记录显示,两周前,小王以‘技术支援’的名义去过一次师范大学,说是帮心理学院修复网络故障。他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期间离开过主楼。”周教授调出监控截图,“有一段走廊监控拍到他走进了化学楼,停留了二十分钟。那个时间段,林晚的实验室有人进出记录。”

线索连起来了。

小王可能通过“暗流阁”论坛接触了秦明(或秦明的理念),然后在现实中去师范大学见了林晚。林晚可能向他传递了什么——技术资料?荧光材料?还是秦明的“教学大纲”?

“但小王之前账号被盗用过……”陆铭想起刘金凤审讯时的事。

“可能不是盗用。”苏映雪说,“小王可能故意制造了‘盗用’假象,来掩盖自己登录系统调取资料的行为。或者……他真的被盗用了,但盗用者就是秦明,而小王发现了却没有报告,因为他已经被秦明‘招募’了。”

如果是后者,情况更复杂——小王可能是被动卷入,然后被逐渐拉下水。

“需要立即控制小王吗?”老刘问。

“再等等。”周教授摇头,“如果小王真的是‘样本五号’,那么秦明可能正在观察他的‘情绪发酵’。如果我们现在动他,秦明会知道我们发现了,可能会提前终止实验,或者……启动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

“秦明不会只培养一个‘学生’。”苏映雪说,“王磊是他的第一个成功作品,但他可能同时培养了好几个‘潜在执行者’。小王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只是‘观察样本’。我们需要弄清楚,秦明到底在多少人的心里播下了种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李振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刘队,出事了。”他的声音在颤抖,“看守所那边……刘金凤死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一小时前,突发心脏病。看守所的医生抢救无效。”李振深吸一口气,“但法医初步检查发现,刘金凤的指甲缝里有微量荧光粉末,正在化验成分。而且……她的遗体皮肤表面,检测到微弱的放射性,与我们在实验室检测到的铀特征一致。”

刘金凤接触过那种铀标记的荧光粉末。

她不是自然死亡。

秦明兑现了他的威胁——对于“背叛者”或“失败的样本”,他实施了“处理”。

而刘金凤的死亡时间,就在他们从师范大学回来之后。

苏映雪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秦明不仅在观察他们,他还在实时做出反应。他们接触林晚,秦明就知道了;他们发现了铀标记,秦明就清除了可能泄露信息的刘金凤。

这意味着,他们的每一步,都被监视着。

而小王,此刻就在技术组办公室,距离这个会议室不到五十米。

“控制小王。”老刘终于下令,“但要秘密进行。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他带到隔离询问室。陆铭,你带人去他的工位和住所,全面搜查。李振,你配合,但注意不要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睛’。”

命令迅速执行。

五分钟后,小王被“请”进了隔离询问室。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

“刘队,这是干什么?我还有很多数据分析没做完。”

“小王,我们需要你配合解释几个问题。”老刘坐在他对面,苏映雪和陆铭在单向玻璃后观察,“两周前你去师范大学,除了修复网络,还做了什么?”

小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就是修网络啊。心理学院的服务器有点问题,我去排查了一下。”

“有人看到你进了化学楼。”

“哦……那个啊。”小王挠挠头,“我走错了,师范大学楼都长得差不多。后来问了路才找到心理楼。”

“你在化学楼待了二十分钟。”

“我……我在楼道里看了会儿手机,回复了几个工作信息。这也要汇报吗?”小王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

苏映雪通过耳机对老刘说:“问他和林晚的关系。”

“你认识化学系的林晚副教授吗?”

小王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个生理反应在监控画面中清晰可见。

“不……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认识她?”

“但林晚说认识你。她说你去找过她,讨论了一些‘技术问题’。”

“她胡说!”小王的音量突然提高,“我根本没找过她!她为什么要诬陷我?!”

情绪失控了。从平静到激烈,转变太突兀,像是排练过的反应。

老刘继续施压:“我们检测到你个人电脑访问‘暗流阁’论坛的记录。你在论坛上发了很多帖子,抱怨体制,讨论社会不公。能解释一下吗?”

小王的脸白了。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长时间的沉默。

单向玻璃后,苏映雪紧紧盯着小王的身体语言:低头的角度、肩膀的紧绷程度、呼吸的频率。他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小王,”老刘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是被胁迫的,或者被误导的,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你还年轻,有才华,不要因为一时的糊涂毁了自己。”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小王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哽咽,“我只是……觉得他说得对……”

“谁说得对?”

“Judge。”小王抬起头,眼泪流下来,“他说这个系统已经腐烂了,需要有人去修复。他说我的技术能力不应该只用来抓小偷、查诈骗,应该用来做更大的事……他说他可以教我,教我如何用技术实现真正的正义……”

秦明的蛊惑,精准地击中了这个年轻技术员的心理弱点。

“他让你做了什么?”老刘问。

“一开始只是……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帮他搭建加密通讯系统,帮他隐藏IP地址,帮他……监控一些人的网络活动。”小王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这是‘社会实验的数据收集’。”

“监控谁?”

“周晓雯、陈志远、还有……专案组内部的一些通讯。”小王痛哭起来,“对不起……我错了……但我真的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他说我们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社会改革实验……”

苏映雪感到一阵悲哀。又一个被秦明扭曲理念俘获的年轻人,以为自己是在追求正义,实际上成了犯罪工具。

“秦明现在在哪里?”老刘追问。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我们只在网上联系,用加密软件,每次都是他找我。”小王擦着眼泪,“但他昨天说……说实验要进入新阶段了。他说需要‘志愿者的生理数据’,让我想办法获取刘金凤在羁押期间的健康监测数据……”

刘金凤的死亡。生理数据。

秦明可能在测试什么——测试如何远程诱发心脏病?还是测试如何掩盖谋杀痕迹?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小王突然停住,眼神变得恐惧,“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被发现了,不要抵抗,把一切都告诉警方。因为……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他想知道,当‘学生’被捕时,警方会如何处理,体系会如何反应……”

单向玻璃后,苏映雪浑身冰凉。

秦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小王可能会暴露。他把小王作为“可牺牲的实验样本”,用来观察司法系统的运作,观察专案组的应对。

小王不是“样本五号”。

他是“样本四号补充实验”——秦明自己的催化剂角色,在“循环利用”过程中,故意设置的一个“观察变量”。

而真正的“样本五号”,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进行着更危险、更核心的“情绪发酵”。

手机震动。苏映雪低头,又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教学观察报告:样本四号-B(技术员)情绪崩溃速度超出预期,抗压能力不足。结论:纯技术型人格不适合作为核心执行者,但可作为优质‘信息放大器’。实验数据已记录,感谢你们的配合演出。”

短信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就在小王崩溃招供的时候。

秦明在实时观看这场审讯。要么是通过小王身上的监听设备,要么是通过……询问室里的监控系统。

苏映雪猛地抬头,看向询问室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此刻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记录着一切。

她终于明白了秦明这场“教学”的完整结构:

王磊是第一期毕业生(样本三号)。

周晓雯、陈志远、张伟、刘金凤是第一期实验样本(样本一、二、三、四号)。

秦明自己是催化剂(样本四号-A)。

小王是催化剂的功能性延伸(样本四号-B)。

而那个尚未露面的“样本五号”,可能是秦明培养的第二期毕业生——一个更成熟、更稳定、更危险的“社会外科医生”,正在等待着完成他的“毕业设计”。

这场博弈,他们一直在秦明设计的舞台上表演,而剧本的最后一幕,还没有开始。

摄像头上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询问室里,像一颗遥远星辰般,无声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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