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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渗透与反制

作者:夜凌Rz 当前章节:12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8:13

慕尼黑大学信息技术中心的应急响应小组花了三个小时才控制住DDoS攻击。安娜的个人主页被下线,但数据已经泄露。虽然只是GH-005实验记录的片段,但“样本E-09”的照片和标签已经足以引发轰动。

凌晨五点,安娜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媒体、同事、学校管理层、甚至德国数据保护局的询问接踵而至。

“施密特教授,您能解释这些数据吗?”

“您父亲的研究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吗?”

“您本人是否参与?”

“受害者现在在哪里?”

苏映雪和汉娜在安娜的公寓里,看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应对一个又一个电话。陆铭则在笔记本电脑上追踪攻击来源。

“攻击来自一个僵尸网络,控制服务器在保加利亚。”陆铭汇报,“但命令源是加密的,无法直接追踪到‘园丁之刃’。他们很专业。”

汉娜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自己的婴儿照片被截取后在社交媒体上传播。那些照片她从未见过——她的养父母只给她看过三岁以后的照片。看到自己被标注为“样本”,一种冰冷的愤怒在她心中蔓延。

“他们在用我来施压。”汉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让我姐姐和安娜教授无法行动,因为他们要保护我。”

苏映雪握紧拳头:“我们要反击。但不是用他们的方式。”

安娜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通电话,疲惫地坐下:“校方要召开紧急会议。德国心理学会也发来质询函。如果我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可能会被停职,甚至面临调查。”

“告诉他们真相。”苏映雪说,“全部真相。包括你父亲晚年的忏悔,包括你在帮助我们。把GH-005的完整记录交给校方和学会,但要求保护受害者隐私——特别是汉娜的隐私。”

安娜苦笑:“他们会相信吗?一个隐瞒了二十年的女儿,突然变成‘协助者’?”

“那就让汉娜作证。”苏映雪看向妹妹。

汉娜点头:“我愿意。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是受害者,而你在帮助受害者。如果有人要承担责任,那应该是已经去世的施密特教授,以及GH-001的网络。你是清理者,不是共犯。”

这个提议很大胆,但也有风险——汉娜将公开承认自己是GH-Exp-047的实验样本,她平静的生活将彻底结束。

“你想清楚了吗?”苏映雪认真地问,“一旦公开,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的过去。你可能会被媒体追踪,被好奇者骚扰,甚至被一些极端分子视为‘象征’。”

“我的生活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汉娜看着姐姐,“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从前的生活就结束了。现在,我需要决定新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是躲藏,还是面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慕尼黑的清晨,天空渐亮,城市开始苏醒。

“我选择面对。”汉娜转身,“因为躲藏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我站出来,可能会鼓励其他受害者站出来,可能会让更多人警惕科学被滥用的危险。这可能就是我的‘样本’经历的意义——不是为了实验,是为了警示。”

苏映雪感到骄傲,也感到心疼。妹妹比她想象的更坚强,但这份坚强是用二十年的谎言换来的。

陆铭突然说:“等一下。也许我们不需要立刻公开全部。我们可以用‘园丁之刃’的攻击作为契机。”

“什么意思?”

“他们攻击大学服务器,泄露部分数据,这是明确的犯罪行为——即使他们的目的是‘揭露真相’,但手段非法。”陆铭分析,“我们可以让德国警方介入,以‘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和‘侵犯隐私’的罪名调查他们。这样既给安娜教授解围,也给了我们合法的理由追查‘园丁之刃’。”

安娜眼睛一亮:“有道理。我可以向警方报案,说我的数据被黑客窃取并公开。而我是为了协助国际刑警调查GH-001网络,才暂时没有公开这些历史数据。这样既解释了为什么我有这些数据,又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公开。”

“但警方会相信吗?”汉娜问。

“我有证据。”苏映雪说,“我们与国际刑警的合作记录,与德国警方的联络记录,都可以证明安娜是在协助调查。而且,GH-001的案子已经全球皆知,安娜作为GH-005的女儿协助调查,合情合理。”

计划迅速成型:

1. 安娜向慕尼黑警方报案,提供黑客攻击证据。

2. 同时向校方和学会说明情况,提交完整数据用于内部审查,但要求保护受害者隐私。

3. 苏映雪以国际刑警顾问身份,向德国警方说明安娜的协助行为。

4. 以此为契机,要求德国警方调查“园丁之刃”的黑客攻击行为,顺藤摸瓜。

“但这样一来,‘园丁之刃’就会知道我们在合法地调查他们。”陆铭指出,“他们可能会更隐蔽,或者加速行动。”

“也可能相反。”苏映雪分析,“他们会认为我们接受了他们的‘游戏规则’——用法律手段对抗法律手段。秦明的文章里提到,他们希望系统能自我纠正。如果我们展示了系统确实有自我纠正的潜力,他们可能会暂时观望。”

“赌注很大。”安娜说。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汉娜总结,“被动防御只会让我们一直落后。”

上午八点,计划启动。

安娜在律师陪同下前往慕尼黑警察总局报案。苏映雪通过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向德国联邦刑警局发出正式协作请求。陆铭和汉娜则在公寓里监控网络反应。

正如预料,中午时分,“园丁之刃”在暗网发布了新声明:

“施密特教授选择了法律途径。很好,这正是我们期望的——系统应该通过正当程序处理问题。我们期待看到,系统是否真的能公正处理GH-005的历史罪行,还是再次掩盖。我们暂停对施密特教授的干预,等待结果。但我们提醒:系统只有72小时。72小时后,如果受害者仍未得到公正对待,我们将采取进一步行动。”

“他们在施加压力,但也给了缓冲期。”陆铭分析,“这说明他们确实想展示‘合理的行动边界’。”

汉娜查看着声明下的评论:“有很多支持者。有人认为他们是‘现代罗宾汉’,有人称他们为‘数字时代的公民监督者’。但也有人警告,这可能导致‘人人皆可审判’的无政府状态。”

争论在继续,但“园丁之刃”的合法性正在建立——不是法律合法性,而是道德合法性。

苏映雪的手机响了,是老刘:“德国联邦刑警局已经同意与我们合作。他们成立了一个特别工作组,调查‘园丁之刃’。但他们要求,如果涉及到德国公民,必须由德国警方主导。”

“可以接受。”苏映雪说,“但我们需要实时信息共享。”

“已经谈妥了。另外,国内有新情况。”老刘的语气严肃,“我们追踪到秦明的失踪可能与一个跨国安保公司有关——‘黑水盾牌国际’,总部在塞浦路斯,但在德国有分支机构。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前东德情报部门的技术人员。”

“东德情报部门?”苏映雪警觉。

“是的。两德统一后,很多前东德情报人员转行做私营安保和情报服务。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熟悉德国和东欧的情况。”老刘传来资料,“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几家与GH-001网络有关的基金会。”

“所以‘园丁之刃’可能雇佣了专业团队来执行行动。”

“很可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劫狱行动那么专业。”

苏映雪感到问题更复杂了。如果“园丁之刃”有专业安保公司支持,那么他们的能力远超普通民间组织。

“还有,”老刘继续说,“德国警方调查了卡尔·迈尔自首后的情况。他供出了两个同伙,但奇怪的是,那两个人昨晚突然‘改变主意’,主动向检察院自首了。没有任何外部压力,就像……有人跟他们谈过话。”

“你是说,‘园丁之刃’可能接触了他们,说服他们自首?”

“或者威胁。”老刘说,“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们的渗透能力很强。”

挂断电话,苏映雪将信息分享给其他人。公寓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专业,更有组织。”陆铭总结,“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渗透计划的风险。”

汉娜却更加坚定:“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了解他们。如果连我们都无法渗透,警方更难。”

“但你的安全……”苏映雪还是担心。

“我会小心的。”汉娜握住姐姐的手,“而且有陆博士一起。我们是去申请加入,不是去卧底。如果他们真的像自己宣称的那样公开透明,那么申请加入就是合法的。”

苏映雪看着妹妹的眼睛,最终点头:“好吧。但你们必须答应我:有任何危险迹象,立刻退出。不要逞强。”

“我保证。”汉娜微笑。

陆铭也点头:“我会保护她。”

渗透计划继续。

暗网上,“园丁之刃”的招募页面设计得很专业:黑色背景,白色文字,没有花哨的图片,只有简洁的表格和严格的申请要求。

汉娜申请的是“系统诊断师”职位。申请表中需要填写:

· 专业技能(心理学、社会学、数据分析等)

· 对社会不公的案例了解

· 对“园丁之刃”理念的理解

· 曾经参与的社会行动经历

· 个人身份信息(可选匿名,但通过筛选后需要验证)

汉娜如实填写了自己的心理学背景,提到了对GH-Exp-047案例的“个人兴趣”,但没有透露自己是受害者。她对理念的理解写道:

“社会系统如同人体,会有病灶。传统治疗(法律)有时失效,需要补充手段。但所有治疗都应有伦理边界,不能伤害无辜,不能替代系统,只能唤醒系统。”

陆铭申请的是“证据收集者”。他突出了自己的法医物证专业背景,以及“擅长从细微痕迹中发现真相”的能力。他对理念的理解是:

“真相是正义的基础。当官方渠道无法获取真相时,替代性证据收集可能是必要的。但所有证据必须真实、完整、可验证,不能伪造或篡改。”

申请提交后,两人收到了自动回复:“感谢申请。初步筛选将在24小时内完成。通过者将收到加密面试邀请。”

等待期间,苏映雪和安娜继续处理GH-005数据的合法公开程序。在德国警方和大学伦理委员会的监督下,安娜开始逐步公开实验记录——但不是全部一次性公开,而是分批次,每批都附有详细的伦理分析报告,指出实验违反了哪些原则,造成了哪些伤害。

这种做法获得了学术界的部分理解。虽然批评声依然存在,但至少安娜没有被立刻停职。校方给了她“带薪休假配合调查”的处理,这给了她继续协助调查的空间。

“园丁之刃”没有对数据的逐步公开发表评论,似乎在观望。

24小时后,汉娜和陆铭同时收到了加密邮件:

“您通过了初步筛选。请于明晚20:00登录以下加密聊天室参加在线面试。请准备好摄像头和麦克风,但您的画面会被模糊处理,声音会被变声处理。我们将保护申请者的隐私。”

附件是一个加密聊天室的链接和登录密码。

“他们很谨慎。”陆铭说,“在线面试,双向匿名。这样即使申请者是警方卧底,也无法直接定位他们。”

“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汉娜说,“因为我们也匿名。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苏映雪的妹妹和国际刑警的顾问。”

苏映雪仍然担心:“面试会问什么?如果他们问具体案例,你们怎么回答?”

“诚实,但不透露关键信息。”汉娜已经有了计划,“我可以谈GH-Exp-047,因为这是公开案例。但不说我是受害者。我可以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实验的伦理问题。”

陆铭点头:“我可以说参与过秦明案的物证分析,因为那是公开案件。但不说我是专案组成员。”

准备了一整天。苏映雪和安娜扮演面试官,模拟各种可能的问题。从技术问题到伦理困境,从案例分析到理念辩论。

“如果他们问你:当证据显示某人犯罪,但法律无法制裁时,你会怎么做?”安娜问汉娜。

汉娜思考后回答:“我会先确保证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然后通过合法渠道提交——给检察院、给媒体、给监督机构。如果所有渠道都失效,我会考虑公开,但必须经过伦理审查,确保不会伤害无辜者。”

“如果公开后,那个人自杀了呢?”

“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我的责任。但如果我的公开方式过于羞辱或煽动,那我有一部分责任。所以公开的方式很重要——陈述事实,不做道德审判。”

模拟面试持续到深夜。两人准备充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明天。

第二天晚上19:50,公寓里。

陆铭和汉娜各自在房间登录加密聊天室。苏映雪和安娜在客厅监控网络流量,但聊天室使用了端到端加密,无法监听内容。

20:00整,聊天室界面出现。

黑色背景,中间是视频窗口,但申请者的画面被自动模糊处理,只能看到轮廓。三个面试官的画面同样被模糊处理,只能看到三个黑色剪影。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欢迎。我是伦理审查官。这两位是系统诊断师和行动协调员。今晚的面试将全程录音,用于内部评估。你们可以称呼我们为A、B、C。”

汉娜和陆铭的面试是分开进行的。汉娜先开始。

A(伦理审查官):“请简要介绍你的专业背景,以及你为什么想加入‘园丁之刃’。”

汉娜:“我是心理学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创伤记忆与社会正义。我想加入,是因为我看到了社会系统在处理不公时的局限性。法律有时会失效,受害者有时得不到公正。我认为公民社会需要补充机制——不是替代法律,而是唤醒法律的效能。”

B(系统诊断师):“你提到了GH-Exp-047案例。你怎么看待这个案例?”

汉娜:“这是一个典型的系统失败案例。实验严重违反伦理,造成了一个家庭二十年的痛苦。但法律无法追究,因为主要责任者已经去世,且实验发生在跨国背景下。这就是需要‘社会修复’的情况——不是惩罚,是真相公开、责任澄清、受害者补偿。”

C(行动协调员):“如果我们决定对这个案例采取行动,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汉娜沉思片刻:“第一步,公开所有实验记录,但保护受害者隐私。第二步,推动学术机构和政府对类似实验制定更严格的伦理准则。第三步,协助受害者家庭团聚和获得心理支持。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次伤害受害者——比如公开他们的身份,让他们承受舆论压力。”

A:“如果受害者家庭希望保持隐私,但我们认为公开才能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怎么办?”

汉娜:“那就需要权衡。但我认为,防止未来伤害不应该以现在伤害为代价。可以找到折中方案——比如公开实验设计和方法,但隐去受害者具体信息。让学界和公众了解危险,而不暴露个人。”

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问题从具体案例到抽象理念,从伦理困境到实际操作。汉娜的回答既展现了专业知识,又坚守了伦理底线。

轮到陆铭时,问题更偏向技术和证据。

A:“作为证据收集者,你认为什么情况下可以采取‘非官方’手段收集证据?”

陆铭:“当官方渠道明确拒绝或无法行动时,且证据涉及重大公共利益,且收集手段不违反核心法律——比如不侵入私人住宅,不伤害人身安全。而且所有证据必须可验证,不能是孤证。”

B:“如果你收集到的证据显示某人犯罪,但证据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比如黑客),你会使用吗?”

陆铭:“不会直接使用。但可以以匿名方式将线索提供给官方,让他们通过合法渠道获取相同证据。非法证据只能作为‘地图’,指出宝藏的位置,但不能作为宝藏本身。”

C:“秦明案中,你如何评价他的证据收集方式?”

陆铭:“他收集的证据是真实的,但手段错误。更重要的是,他收集证据不是为了提交给系统,而是为了自己执行‘审判’。这是根本性的错误——证据应该服务于正义系统,而不是替代它。”

面试同样持续了四十分钟。陆铭展现了扎实的专业素养和清晰的伦理界限。

面试结束后,聊天室关闭。两人回到客厅,苏映雪和安娜立刻询问情况。

“他们很专业。”汉娜说,“问的问题都在点上,而且有明显的伦理考量。不像极端组织。”

陆铭点头:“而且他们明确区分了‘合法行动’和‘非法行动’。强调所有行动必须经过伦理审查,不能伤害无辜。”

苏映雪若有所思:“也许他们真的在尝试走‘第三条路’。但问题是,谁来决定什么是‘伦理’?什么是‘无辜’?”

话音刚落,两人的邮箱同时收到了新邮件:

“恭喜你们通过了面试。但我们还需要最后一步验证:实际案例评估。附件是一个真实案例的部分信息。请分别从你们的专业角度,提出行动建议。评估将在48小时内提交。通过后,你们将获得第一次线下会议的邀请。”

附件是一个案例摘要:

“案例编号:2024-DE-003

目标:弗兰克·韦伯,慕尼黑建筑安全检测公司老板。

指控:在过去五年中,出具了至少七份虚假的安全检测报告,帮助危险建筑获得许可。其中三栋建筑后来出现严重安全隐患,导致一名工人死亡,多人受伤。

现状:死者家属提起民事诉讼,但因证据不足被驳回。刑事调查因‘专业意见分歧’中止。韦伯继续营业,最近又获得了一个大型公共建筑的安全检测合同。

现有证据:两名前雇员的证词(匿名);三份被质疑的检测报告副本;死者家属的陈述。

要求:请提出完整的行动方案,包括证据补充建议、伦理风险评估、具体行动步骤、预期效果评估。”

汉娜和陆铭对视一眼。

“‘园丁之刃’在测试我们。”陆铭说,“用真实的案例,看我们如何应对。”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汉娜说,“展示我们的方法,同时了解他们的方法。”

两人开始工作。苏映雪和安娜从旁协助。

汉娜从心理学角度分析:韦伯的行为模式(是否惯犯)、可能的动机(金钱?权力?)、受害者创伤程度、以及干预可能带来的心理影响。

陆铭从证据角度分析:现有证据的薄弱点(匿名证词效力不足)、需要补充的证据(财务记录、内部通讯、其他受害者)、合法获取这些证据的途径(公开记录、前雇员访谈、媒体报道)。

四个小时后,他们形成了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核心建议是:

1. 通过合法渠道联系更多前雇员和受害者,获取实名证词。

2. 分析韦伯公司的财务记录(部分公开可查),寻找异常。

3. 将证据整理后,提交给建筑行业监管机构和检察院,要求重启调查。

4. 同时联系媒体,准备在72小时后公开,给系统反应时间。

5. 整个过程中,保护证人和受害者隐私,避免他们遭受报复。

报告提交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这一次,“园丁之刃”的回复来得很快——仅仅六小时后:

“评估通过。你们的方案与我们内部方案高度一致。欢迎加入‘园丁之刃’。首次线下会议将于明晚21:00举行。地点将在会议开始前一小时发送。请做好准备:会议地点可能变化,请保持通讯畅通。记住我们的原则:透明、负责、不伤害。”

附件是一个加密的通信协议和验证码。

“我们成功了。”汉娜说,但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凝重。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陆铭看着苏映雪,“明晚,我们就要进入他们的世界了。”

苏映雪握住两人的手:“千万小心。如果有任何危险,立刻撤离。我们会全程监控,准备接应。”

窗外,慕尼黑的夜晚深沉如墨。

明晚,他们将看到“园丁之刃”的真实面目。

第二天下午,就在汉娜和陆铭准备晚上的会议时,突发新闻弹出:

“慕尼黑建筑安全检测公司老板弗兰克·韦伯今日下午在办公室突发心脏病,送医途中死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但将进行尸检。”

四人都震惊了。

“突发心脏病?”安娜怀疑,“这么巧?我们刚提交了行动方案,他就死了?”

陆铭迅速查看新闻细节:“报道说,韦伯下午在公司开会时突然晕倒。员工叫了救护车,但路上就去世了。死亡时间……正好是我们提交方案后三小时。”

苏映雪立刻联系老刘,请求国内协助调查韦伯的医疗记录。一小时后,回复来了:

“韦伯有心脏病史,但一直服药控制。他的私人医生上周刚给他做过检查,认为情况稳定。突然死亡确实可疑。”

“尸检需要家属同意。”安娜说,“在德国,如果没有他杀嫌疑,家属可能不同意解剖。”

“那就制造他杀嫌疑。”汉娜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她。

“我不是说要伪造证据。”汉娜解释,“而是把我们的怀疑告诉警方——韦伯可能是被灭口,因为他知道的太多,或者因为他可能配合调查。只要警方有怀疑,就可以强制尸检。”

“但这样会暴露我们知道这个案例。”陆铭说,“‘园丁之刃’可能会怀疑我们泄密。”

苏映雪思考着:“也许……我们可以匿名举报。就说韦伯的死可能与建筑安全腐败案有关,他可能掌握了关键证据。警方自然会调查。”

“但‘园丁之刃’今晚的会议怎么办?”汉娜问,“韦伯死了,会议还会继续吗?”

正说着,两人的加密通信器收到消息:

“今晚会议照常。韦伯案例的进展将在会上讨论。请准时参加。”

“他们知道韦伯死了,而且准备讨论。”陆铭感到不安,“这意味着,要么他们与死亡无关,要么他们毫不避讳。”

“也可能是测试。”苏映雪分析,“测试你们对突发事件的反应。如果你们表现出惊慌或怀疑,可能暴露身份。”

汉娜点头:“那我们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参加。看看他们怎么说。”

晚上20:00,会议地点信息发来:

“慕尼黑北区,废弃的西门子工厂,3号仓库。入口在建筑东侧。请单独前来,不要携带电子设备。会有安全检查。”

“废弃工厂,没有电子设备。”陆铭皱眉,“这是标准的安全措施,防止录音和追踪。”

苏映雪立刻调出工厂地图:“这个区域很大,仓库可能有多个出口。我们需要在外围布控,但距离不能太近,否则会被发现。”

安娜联系了她在警方的朋友,但对方表示,没有确凿证据,警方不能对私人集会进行监控。

“那就我们自己来。”苏映雪决定,“我和安娜在外围车辆里监控。你们戴上隐藏式定位器——最小的那种,可能不会被发现。”

“但如果被发现,会很危险。”陆铭说。

“那就赌一把。”汉娜说,“没有定位,你们无法及时救援。有定位,即使被发现,我们也有解释——可以说是因为安全考虑。”

最终决定:陆铭和汉娜戴上微型定位器,藏在衣服的纽扣里。苏映雪和安娜在五百米外的车里监控,准备好随时接应。

晚上20:45,两人抵达废弃工厂。

月光下,巨大的工业建筑像沉睡的钢铁巨兽。东侧有一个小门,门口站着一个人,手持金属探测器。

“请关闭手机,交出所有电子设备。”那人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

陆铭和汉娜交出手机,通过金属探测器。探测器响了——是定位器。

“这是什么?”安保人员问。

陆铭镇定地回答:“医疗警报器。我有心脏病史。”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个借口。

安保人员检查了“警报器”,看起来确实像医疗设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进去吧。主会议室在二楼。”

两人进入建筑内部。昏暗的灯光下,走廊两侧是生锈的机器和散落的零件。上了二楼,一扇厚重的铁门开着,里面是一个经过简单改造的会议室:长桌,十张椅子,三个大屏幕。

已经来了六个人,都戴着面具。从身形看,有男有女,年龄各异。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起身:“欢迎。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银面’。请坐。”

陆铭和汉娜在空位坐下。银面继续说:“在会议开始前,我确认一下:你们是‘系统诊断师’和‘证据收集者’,对吗?”

两人点头。

“很好。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银面打开大屏幕,“首先,关于弗兰克·韦伯的死亡。”

屏幕上出现韦伯的照片和死亡新闻。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韦伯的死不是自然疾病。”银面说,“我们在他办公室的咖啡杯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地高辛——一种心脏病药物,过量会导致心脏骤停。”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谁做的?”有人问。

“我们还在调查。”银面说,“但这不是‘园丁之刃’的行动。我们强调非暴力,不伤害人身安全。韦伯的死,要么是灭口,要么是……模仿犯罪。”

“模仿犯罪?”

“有些人可能认同我们的理念,但采用了更极端的手段。”银面严肃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严格的伦理审查。一旦越过不伤害的底线,我们就会变成秦明,而不是‘园丁之刃’。”

汉娜提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韦伯死了,但他的罪行还没有被公开,那些危险建筑还在。”

银面切换屏幕:“这就是今晚会议的第二项议题:替代方案。韦伯死了,但他的公司还在,他的同伙还在,那些虚假报告还在。我们需要调整行动方案。”

屏幕上出现新的行动计划:

1. 公开韦伯的罪行,即使他已经死亡——这是为了警示,也是为了给受害者交代。

2. 针对他的公司和同伙,启动新的证据收集。

3. 推动对所有由韦伯公司检测的建筑进行重新评估。

4. 协助受害者家属获得赔偿。

“这个方案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资源。”陆铭说。

“我们有人力。”银面说,“在座的各位,以及不在座的更多成员。我们也有资源——资金、技术、专业知识。‘园丁之刃’不是一时兴起的团体,我们是长期的、有组织的公民行动网络。”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可能怀疑我们的能力,或者怀疑我们的动机。所以今晚,我要展示一些东西。”

第三个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实时地图,标记着十几个光点。

“这是‘园丁之刃’正在进行的项目。”银面说,“绿色是证据收集阶段,黄色是系统警示阶段,红色是公开行动阶段。每个项目都有完整的伦理审查记录,所有行动都在法律框架内——或者至少,在法律灰色地带内,但我们努力保持透明。”

汉娜看着那些光点,心中震撼。这确实是一个成熟的网络,不是临时凑集的乌合之众。

“我们的目标不是推翻系统,而是修复系统。”银面继续说,“我们认为,民主社会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有时需要外部压力来唤醒这种能力。我们就是那个压力——温和的、有分寸的、有伦理约束的压力。”

陆铭问:“那么秦明呢?他在组织中扮演什么角色?”

银面沉默了片刻:“秦明博士是我们的理论顾问。他提供了重要的心理学和社会学洞见。但他不参与具体行动决策——这是伦理委员会的明确要求。他过去的暴力行为是不可接受的,但他的理论分析是有价值的。我们吸收前者,拒绝后者。”

这个回答很巧妙,但也很模糊。

会议继续,讨论具体行动细节。汉娜和陆铭谨慎地发言,既展现专业性,又不过于突出。

两个小时后,会议接近尾声。银面最后说:“下周,我们将启动一个特别项目:协助GH-Exp-047的受害者家庭团聚。我们知道,受害者之一已经成年,在德国生活。我们将提供法律和心理支持,帮助她与中国的亲生家庭重新联系。”

汉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们说的是她。

“这个项目需要心理学专家的参与。”银面看向汉娜,“‘系统诊断师’,你愿意加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汉娜身上。这是一个测试,还是一个机会?

汉娜强迫自己冷静:“我愿意。但我需要了解受害者的意愿。不能强行‘帮助’,否则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当然。”银面点头,“我们会尊重受害者的自主权。这就是伦理的核心。”

会议结束。众人依次离开,间隔几分钟。

陆铭和汉娜走在最后。离开工厂时,银面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两人停下。

银面走近,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是谁。汉娜·施密特,苏映雪的妹妹。陆铭,中国警方法医专家。”

空气凝固了。

“别紧张。”银面说,“我们欢迎所有人,只要认同我们的理念。而且,你们姐姐的工作,我们很尊重。她坚持法律途径,这是对的。我们只是提供了……补充途径。”

他停顿,然后说:“告诉苏映雪博士,我们愿意对话。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正式邀请她,进行公开辩论: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合法的社会行动?”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工厂的阴影中。

回程的车上,汉娜和陆铭讲述了会议的全部内容。

“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汉娜说,“但不揭穿。这可能是善意,也可能是更大的计划。”

苏映雪沉思着:“他们想对话。这说明他们确实在寻找合法性,而不是单纯的破坏。但韦伯的死……如果真不是他们做的,那会是谁?”

手机响起,是老刘的紧急信息:

“尸检初步结果:韦伯体内地高辛浓度是治疗剂量的十倍。咖啡杯上有指纹,不属于韦伯或他的员工。数据库比对……指纹属于弗里茨·霍夫曼。”

弗里茨·霍夫曼,“园丁之刃”的疑似创始人之一。

但他今晚在会议上吗?银面说韦伯的死不是他们做的。

要么银面在撒谎。

要么,“园丁之刃”内部有分裂。

要么,有人想栽赃。

无论哪种,危险都在升级。

而汉娜,已经被卷入“园丁之刃”的GH-Exp-047项目。

她将成为棋子,还是棋手?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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