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冲向讲台——那不可能——而是举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标语牌,大小符合会场规定。上面只有一句话:
“暂停不是禁止,是负责任。”
聚光灯没有打向她,但附近的人看到了。有人皱眉,有人好奇,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安保人员迅速走过来,低声说:“女士,请坐下。”
汉娜平静地说:“我有权表达不同意见。这是公开会议。”
“但您干扰了秩序。”
“我举着牌子安静坐着,干扰了什么秩序?”汉娜问。
安保人员语塞。确实,规则没有禁止举牌,只要不喧哗。
主持人看到了这边的骚动,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朗读共识。但许多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媒体镜头也转向了汉娜。
五分钟后,汉娜放下牌子,坐下。她的目的达到了:在“共识”发布的时刻,制造了一个不和谐的视觉符号,提醒人们共识不是一致。
会后,她被记者包围。
“您是在抗议吗?”
“您认为达沃斯共识失败了吗?”
“接下来您会怎么做?”
汉娜回答:“我会去巴黎,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会议。那里每个国家有一票,不是根据财富或权力。在那里,真正的全球对话可以开始。”
她离开会议中心时,雪又开始下了。
苏映雪在门口等她:“车准备好了。直接去苏黎世机场,飞巴黎。娜塔莎已经安排好住宿。”
“福斯特的警告,”汉娜上车后说,“关于更激进的群体。你有什么情报?”
“有。”苏映雪调出平板,“国际刑警监测到几个生物黑客社群的异常活动。他们在讨论‘认知增强基因编辑’的DIY方案,使用的技术是开源且便宜的。更麻烦的是,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后的某个‘生物黑客大会’上公开演示。”
“演示什么?”
“编辑自己的基因,试图增强记忆力或注意力。完全无监管,无安全测试,自我实验。”
汉娜感到寒意:“会有人受伤或死亡。”
“几乎肯定。但对他们来说,那是‘为自由献身’。”苏映雪说,“如果发生事故,舆论会两极分化:一方要求严厉打击,另一方歌颂为‘探索精神’。无论哪种,都会进一步极化讨论,让HFF这样的‘温和引导派’显得更合理。”
“所以他们可能暗中鼓励这种极端行为?”
“不一定直接鼓励,但不会积极阻止。”苏映雪说,“极端主义是温和派最好的推销员。就像恐怖主义让 surveillance state 变得可接受一样。”
车驶出达沃斯,沿着盘山公路下降。汉娜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雪山小镇。五天,她在这里提出了暂停协议,遭遇了精心组织的反击,但也播下了质疑的种子。
“你觉得我们输了吗?”她问姐姐。
苏映雪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五年前,SAC认为他们能设计人类。今天我们至少可以公开辩论该不该设计。这是进步。”
“但输赢呢?”
“这场战争没有输赢,只有持续。”苏映雪握住她的手,“只要还有人拒绝被设计,还在为不完美的权利辩护,我们就还在战场上。这就够了。”
车驶向平原,雪变小了。前方是苏黎世,然后是巴黎,然后是纽约、日内瓦、内罗毕……战场在全球。
汉娜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撰写她的《脆弱宣言》。她写道:
“我们追求完美,因为恐惧脆弱。但正是脆弱让我们相连,让帮助成为可能,让爱有意义。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没有需要,没有给予,没有原谅,没有成长。”
“让我们不要建造这样的完美。让我们建造一个能容纳脆弱、珍视不完美、庆祝偶然的世界。因为在那里,人性才能呼吸。”
飞机起飞时,阿尔卑斯山脉在下方延展。汉娜看到,在一处高海拔的斜坡上,一片雪正在滑动——一场小规模的雪崩,自然的,不可预测的,改变着地形。
思想的雪崩也开始了。
它可能被吸收,可能被引导,也可能重塑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