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还在办公室,翻阅着雅努斯计划的原始数据。那些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斯特林、光明、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实验者。
他的手机突然亮了,一条匿名信息:
“千年社想和你谈谈。回复‘Y’获取联系方式。”
千年社。他知道这个名字,但从未直接接触。他知道那是艾琳娜背后的势力,是真正有钱有势的人。
他犹豫了几秒,删除了信息。
但十分钟后,另一条信息:
“你删除也没用。我们知道你的研究所,你的家庭住址,你的女儿在哪上学。这不是威胁,是提醒:你无法置身事外。”
穆勒心跳加速。他们真的知道女儿在哪?
他女儿艾米丽,十五岁,在苏黎世国际学校读书。平时有保安接送,但如果有心人想跟踪……
他回复:“你们要什么?”
“很简单:继续提供技术支持。不是直接参与,只是偶尔的咨询。我们会支付你应得的报酬。”
“我不需要钱。”
“那你需要什么?安全感?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你和你家人都不会有事。”
交易。保护换合作。
穆勒知道这是陷阱。一旦答应,就再也无法脱身。但如果不答应……
他想起斯特林的经历。那个年轻人因为反抗,家人被威胁。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72小时。逾期,视为拒绝。”
信息消失。
穆勒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苏黎世湖。湖水平静,映着城市的灯火。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水下,暗流涌动。
他该怎么办?向警方求助?但警方能24小时保护他和家人吗?向汉娜求助?但她会信任一个曾经与艾琳娜有联系的人吗?
他拨通了汉娜的电话——虽然凌晨,但事态紧急。
“施密特博士,我需要见你。有重要的事。”
汉娜在柏林,凌晨两点被电话惊醒。听到穆勒的声音,她立刻警觉。
“什么事?”
“关于千年社。关于我的安全。关于……”穆勒停顿,“关于我能做什么,来弥补过去的错误。”
两天后,苏黎世老城,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汉娜和苏映雪提前到达,检查了周围环境。没有可疑人员。但穆勒迟到了十分钟,进来时面色苍白,明显没睡好。
“谢谢你们来。”他坐下,手还在微微颤抖。
“说吧。”苏映雪开门见山。
穆勒讲述了他收到威胁的经过,以及千年社的联络方式。
“他们要我继续提供技术支持。我拒绝了。但他们用我女儿威胁我。”
“你女儿现在安全吗?”
“我让她暂时请假,住到亲戚家。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汉娜看着他:“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穆勒犹豫了一下:“帮我……摆脱他们。同时,我也想帮你们。我知道一些千年社的内幕,他们的人员结构、资金来源、项目地点。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能保护我女儿。”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害怕。也因为……我确实和他们有过合作。不是直接参与人体实验,但我提供过技术咨询,知道雅努斯计划的存在,却没有制止。”穆勒低下头,“我为自己找借口:我只是在‘做研究’。但现在,当威胁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我才明白那些受害者的感受。”
苏映雪和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需要验证你提供的信息。”苏映雪说,“如果真实,我们可以帮你联系瑞士警方,申请证人保护计划。你女儿可以暂时转移到安全地点。”
穆勒点头:“我理解。我会提供所有我知道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穆勒详细交代了千年社的架构、关键人物、以及他怀疑的几个项目地点。包括:
· 理查德·阿什福德,核心领导者,美国科技巨头。
· 凯瑟琳·刘,生物技术公司CEO,负责项目执行。
· 太平洋某私人岛屿“涅索斯”,可能是聚会地点。
· 瑞士境内一处隐秘实验室,曾用于研究“认知增强”方案。
· 千年社的最终目标:创造一批“增强人类”,作为未来文明的种子。
“他们不只是想延寿,他们想创造新物种。”穆勒说,“福斯特的理念,在他们那里被极端化了。福斯特还保留着对‘自然’的敬畏,但他们……他们想超越自然。”
“福斯特知道吗?”
“知道,但无力阻止。他在软禁中,影响力有限。而且,他可能也同意部分观点——只是不赞成强制。”
信息量巨大。但关键是:千年社的瑞士实验室,可能就在苏黎世附近。
“实验室具体位置?”
“我不知道确切地址。但设备采购记录显示,他们从巴塞尔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订购了大量设备。那家公司可能知道送货地址。”
苏映雪记下公司名。
会面结束,穆勒离开咖啡馆时,在门口停顿,回头说:“谢谢你们还愿意听我说。我知道,我曾经站在另一边。”
汉娜没有回应。信任需要时间证明。
巴塞尔,瑞士制药之都。
苏映雪通过国际刑警协调瑞士警方,对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进行调查。公司经理在证据面前承认,过去两年确实向一个“私人研究所”供应设备,地址在苏黎世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
警方突袭时,建筑已经人去楼空。但实验室里留下了大量证据:培养皿、试剂、基因测序仪、以及一些未完全销毁的实验记录。
记录显示,这里确实进行过基因编辑研究。不是大规模实验,而是针对特定个体的“定制服务”。有几十个客户的档案,但只有代号,没有真名。
但在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警方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千年社成员的部分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
十二个人,来自八个国家。有美国人、英国人、瑞士人、新加坡人、以色列人……几乎都是亿万富翁级人物。
苏映雪看着名单,心跳加速。如果这些信息属实,千年社的核心成员可能首次暴露。
但问题是:如何合法使用这些信息?直接逮捕这些人?他们在自己的国家可能没犯罪——基因编辑不违法,在瑞士也不违法。只有在证明他们资助了非法人体实验(如雅努斯计划)时,才能起诉。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苏映雪对汉娜说,“证明他们知道雅努斯计划的存在,并且提供了资金。”
“穆勒的证词算证据吗?”
“算,但需要其他物证佐证。”
就在这时,警方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台加密手机。技术专家破解后,发现了与艾琳娜·科斯蒂根的通信记录。
艾琳娜在逃跑后,依然与千年社保持联系。她报告了马尔代夫失败、私人客户进展,以及……她对穆勒的怀疑。
“穆勒可能背叛,建议清理。”这是最后一条信息,发送时间:三天前。
清理。这个词让所有人警觉。
汉娜立刻联系穆勒:“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离开!立刻!千年社可能派人——”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然后挂断。
苏黎世警方接到报警后十分钟赶到穆勒的住所。门被暴力撞开,客厅一片狼藉。穆勒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但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穆勒不见了。
邻居说,看到两个穿黑衣的男人带走了穆勒,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牌被遮挡。
绑架。
汉娜在电话里听到现场的汇报,感到一阵无力。她刚刚开始信任穆勒,他就被抓了。
“他会怎样?”她问苏映雪。
“不知道。千年社可能想逼他闭嘴,或者……获取他知道的所有信息。”
“他能活下来吗?”
“如果合作,可能。如果不合作……”苏映雪没说下去。
寻找穆勒的行动立即展开。瑞士警方设卡检查,国际刑警发布警报,边境加强监控。但黑色面包车就像蒸发了一样。
十二小时后,一个匿名邮箱给汉娜发来一条信息:
“穆勒在我们手里。他安全,但需要你们合作。停止调查千年社,停止追踪艾琳娜。否则,下一次寄来的就是他的手指。”
威胁赤裸裸。
汉娜需要决定:继续追查,还是保护穆勒?
她联系苏映雪和娜塔莎。三人紧急视频会议。
“如果我们停止,千年社就赢了。”苏映雪说,“穆勒提供的信息就白费了。”
“但如果我们不停止,穆勒可能被杀。”娜塔莎说,“而且,千年社可能根本不会遵守承诺。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
“有没有可能找到穆勒的位置?”汉娜问。
“正在追踪信息源头。但对方很专业,用的是一次性服务器。”陆铭在连线中说,“需要时间。”
时间。穆勒不知道有多少时间。
深夜,汉娜收到光明发来的视频(玛苏协助)。孩子坐在床上,拿着画板。
“汉娜阿姨,我画了一个人。”他展示画: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下面是海,海里有条鲨鱼。
“这是谁?”
“那个叫穆勒的叔叔。”光明说,“他站在悬崖上,鲨鱼在下面。我希望他不要掉下去。”
孩子的直觉。汉娜看着画,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新的信息来了。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坐标:北纬47度,东经8度——苏黎世湖中央的一个小岛。
岛上有一座私人别墅,千年社的产业之一。
瑞士警方迅速出动。但到达时,别墅空无一人。只有地下室的一把椅子上,扔着穆勒的外套,上面有血迹。
血迹鉴定:穆勒的血。
但人不在。现场没有尸体,只有拖拽的痕迹通向湖边。湖里打捞,没有发现。
穆勒被转移了?还是被扔进了湖里?
调查陷入僵局。
柏林,光明在例行检查中。
医生看着最新的心电监测报告,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的心脏稳定性,比预期好很多。”医生对玛苏说,“过去一个月,没有出现明显的心律失常。药物起作用了,而且……他的身体似乎在自我调节。”
“自我调节?”
“基因编辑的效应,有时会随着时间变化。有些副作用会减弱,有些会增强。光明的身体,可能正在‘学习’如何与编辑过的基因共处。”
玛苏几乎不敢相信:“他能恢复正常吗?”
“恢复正常很难,但可能达到‘稳定状态’,就像慢性病患者一样,长期用药但能正常生活。而且,随着基因治疗技术的发展,未来有可能修复那些被编辑的基因。”
光明在旁边听着,问:“我的基因能修好?”
“也许可以。”医生微笑,“等你长大一点,科学会更发达。”
光明想了想:“那我现在先好好吃药,长大再修。”
孩子的乐观,总是最治愈。
汉娜来看光明时,孩子又画了新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但悬崖下面不是鲨鱼,而是一艘小船,船上有人伸出手,准备接住他。
“这是穆勒叔叔吗?”
“对。他掉下去的时候,有人接住他。”光明指着船上的人,“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苏映雪阿姨,这是小雨阿姨。你们在下面。”
“那他掉下来了吗?”
“还没。他在犹豫要不要跳。但小船在下面,他跳下来也不会死。”
汉娜看着画。也许,这就是穆勒现在的状态:站在悬崖边,不知道是该跳,还是该转身。
但她知道,无论穆勒怎么选择,小船都会在下面等着。因为这是他们的承诺:接住每一个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人。
晚上,国际刑警传来消息:在瑞士边境,一个卡车司机报警,说他运送的货物里,有人用摩斯密码敲击车厢壁。警方拦下卡车,在货箱里找到了穆勒。
他活着,但受了伤,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脸上有淤青。被绑架后,他被关在货车里转运,趁看守不注意,用金属扣敲击车厢求救。
穆勒被送往医院。
汉娜接到消息时,正在柏林陪光明画画。孩子听说后,画了一幅新画:悬崖上没人了,小船旁边站着一个人,那是穆勒叔叔,湿淋淋的,但活着。
“我就说会有人接住他。”光明满意地说。
汉娜抱紧他。这个孩子,被实验伤害,却依然相信善良,相信希望。
也许,这才是人类最不可编辑的部分。
穆勒在医院恢复期间,提供了更多千年社的信息。瑞士警方根据线索,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的行踪。
理查德·阿什福德在私人飞机上被拦截——飞机经停瑞士加油时,警方以“涉嫌资助非法人体实验”为由将他带走。他的律师立即提出抗议,声称证据不足。
凯瑟琳·刘在香港被捕,等待引渡程序。
其他成员分散在世界各地,有些逃往无引渡条约的国家,有些躲进私人庄园。
千年社的网络受到重创,但并未完全摧毁。艾琳娜仍然在逃,几个关键项目已经转移到更隐蔽的地点。
施泰因死了,但千年社还在。福斯特还在软禁中,但思想还在传播。
光明的心脏稳定了,但基因编辑的远期影响仍是未知。
穆勒活下来了,但他是否值得信任,还需要时间证明。
汉娜站在柏林公寓的窗前,看着春天的第一抹绿色爬上枝头。
这场战争,没有终点。只有一个个战场,一次次选择。
她的手机震动。新消息:
“施泰因的葬礼将于下周在海牙举行。福斯特申请出席,已获批准。”
两个理念的源头,将在葬礼上最后一次相遇。
汉娜知道,她必须去。
不是为了告别,是为了见证。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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