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她在实施过程中处于一种特殊心理状态。”陆铭说，“有些罪犯在犯罪时会异常冷静和专注，事后又恢复原状。”
“有可能。”苏映雪写下第二个疑点，“第二，水泥封尸案现场发现的棕色长发，DNA与2018年盗窃案匹配。但刘金凤的头发是卷发，染酒红色，不是棕色直发。”
“她可能戴假发，或者当时染了棕色。”
“需要核实。”苏映雪写下第三个疑点，“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刘金凤的化学知识水平。”
她把从刘金凤家带来的化学笔记复印件摊开。
“你看这些笔记，内容很专业，涉及到荧光剂的量子效率、水泥水化动力学、DNA在碱性环境下的降解速率……这不是一个前化工厂普通工人能掌握的。需要大学化学专业的知识水平。”
陆铭仔细看笔记，点头：“确实。很多概念和公式已经达到本科高年级或研究生水平。”
“但刘金凤的学历是高中，化工厂的工作是操作工，不是技术员。”苏映雪说，“她是怎么掌握这些知识的？”
“自学？”
“有可能，但难度很大。”苏映雪思考着，“而且，笔记本里的笔迹工整，逻辑清晰，不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能保持的状态。”
陆铭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有人帮助她？或者……指导她？”
“或者，她根本不是主谋，只是执行者。”苏映雪说出大胆的推测，“真正的策划者另有其人，那个人有化学专业知识，设计了整个方案，刘金凤只是按计划实施。”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案件就远没有结束。刘金凤可能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
“我们需要查刘金凤的社会关系，特别是2017年到2019年间，她接触过的有化学背景的人。”苏映雪说。
“还有那根棕色长发。”陆铭补充，“如果刘金凤不是头发的主人，那头发是谁的？那个人一定出现在犯罪现场过。”
两人分头行动。陆铭去重新检验头发样本，看是否能找到更多信息。苏映雪则开始深入调查刘金凤的背景。
她先查询了刘金凤的通讯记录。2017年至2019年，刘金凤的通话记录很规律：家人、朋友、社区工作的同事。没有特别可疑的联系人。
但有一个号码引起了注意。从2018年6月开始，刘金凤每周都会和这个号码通话，每次通话时间不长，五到十分钟。号码的归属地是本市，但机主信息显示为“预付费卡，无实名登记”。
苏映雪调取了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除了和刘金凤联系，这个号码还和另外几个号码有联系。其中一个号码，苏映雪认得——那是康宁医院的座机号码。
她打电话给康宁医院，查询那个座机号码的分机归属。医院总机转接到档案室，正是早上接待他们的那个老太太。
“那个分机啊，是医生办公室的。”老太太说，“但具体哪位医生，我要查一下。”
几分钟后，她回电话：“分机号307，是陈志远医生的办公室。不过陈医生三年前就辞职了，去了私立医院。”
陈志远。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陈医生是什么科室的？”
“精神科，主治医师。他在我们医院工作了七八年吧，2018年底辞职的。”
2018年底。正好是周永康失踪后不久。
苏映雪立刻查询陈志远的资料。男性，38岁，毕业于省医科大学，精神科主治医师，专长是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2016年至2018年，他在康宁医院工作期间，负责的病区包括刘金凤和李秀英所在的病区。
他是她们的管床医生。
苏映雪继续深挖。她发现陈志远在大学期间，辅修了化学专业。他的毕业论文题目是《精神类药物与神经递质受体的结合机制研究》，涉及大量化学知识。
化学背景。精神科医生。刘金凤和李秀英的医生。
巧合太多了。
苏映雪查询陈志远辞职后的去向。资料显示，他于2018年12月离职，2019年1月加入本市一家私立心理诊所，工作至今。
她调出陈志远的照片。一张标准的证件照：戴眼镜，面容清秀，头发梳理整齐。头发的颜色……黑色，但发根处有轻微褪色，可能染过。
苏映雪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陈志远的发型是短发，但如果是长发，染成棕色呢？
她想起水泥封尸案现场发现的头发：二十五厘米，棕色，有染发痕迹。二十五厘米，对于男性来说算是长发，但对于女性来说只是及肩长度。
如果陈志远曾经留过长发，染成棕色，后来剪短了呢？
这个推测需要证据支持。苏映雪查询了陈志远的社交媒体账号。在公开的相册里，她找到了一张2017年的照片：陈志远参加医院组织的登山活动，头发比现在长很多，而且颜色……在阳光下呈现出棕色的光泽。
放大照片，能清楚地看到发色：深棕色，有染发痕迹。
苏映雪的心跳加速了。
她继续翻看陈志远的其他照片。2018年初的照片，头发还是棕色长发。2018年秋天的照片，头发剪短了，染回黑色。时间点吻合：水泥封尸案发生在2018年11月，之后他剪短了头发。
但这还不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苏映雪打电话给陆铭：“陈志远，康宁医院前医生，刘金凤和李秀英的管床医生。大学辅修化学，有专业知识。2018年底辞职，之前留棕色长发，案发后剪短。我需要他的DNA样本。”
陆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有发现。”他说，“重新检验头发样本，在毛发表面检测到微量药物残留。经分析，是氟西汀和劳拉西泮——两种常见的精神类药物，氟西汀是抗抑郁药，劳拉西泮是镇静剂。”
“医生能接触到的药物。”
“对。而且，”陆铭继续说，“头发的DNA与盗窃案匹配，但盗窃案发生在2018年10月，那时刘金凤已经在策划谋杀，不太可能还去盗窃。时间上不合理。”
“除非盗窃是陈志远干的，为了获取工具。”苏映雪推测，“他有医学和化学知识，知道怎么处理尸体。他指导刘金凤，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犯罪。”
“但动机呢？一个医生为什么要参与谋杀？”
“不知道。需要查陈志远和周永康的关系。”
苏映雪挂断电话，立刻开始调查。她查询了周永康的医疗记录，看是否在康宁医院就诊过。没有记录。
又查了周永康家人的记录。妻子早逝，没有住院记录。女儿周晓雯，也没有。
那么陈志远和周永康，是通过刘金凤和李秀英认识的？
苏映雪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刘金凤因为长期被勒索而产生杀意，但她的知识水平和心理状态可能不足以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犯罪。陈志远作为她的医生，可能察觉到了她的怨恨，并利用了这一点。
或者，陈志远有自己的动机，利用刘金凤作为工具。
无论如何，陈志远已经成为了关键嫌疑人。
苏映雪拿起电话，准备向老刘汇报，申请对陈志远的调查和监控。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苏警官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我是陈志远。我听说你们在调查我，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苏映雪愣住了。陈志远主动联系她？
“你在哪里？”
“我在我的诊所。地址是中山路128号，心悦心理诊所。”陈志远的声音平静，“我会在这里等你们。但请一个人来，不要带太多人，我不想吓到我的病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们还没查到的真相。”陈志远说，“关于周永康，关于刘金凤，还有……关于我。”
电话挂断了。
苏映雪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思考。这是陷阱吗？还是陈志远真的打算坦白？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黄昏时分，一天中最暧昧的时刻。
她做出了决定。
“陆铭，我要去见陈志远。你带人在外围准备，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就进去。”
“太危险了。等申请到搜查令再去。”
“没时间了。他可能逃跑，或者销毁证据。”苏映雪已经拿起外套，“而且，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他要求一个人。你在外面接应。”
陆铭还想说什么，但苏映雪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坚定而冷静。
三年的谜案，终于要揭开最后一层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这是她的职责。
找出真相，无论真相多么黑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