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洛陀横行的地下溶洞逃出来,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那条狭窄的通道比想象中长得多,蜿蜒曲折,时上时下,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有些地方则得贴着岩壁侧身挪动。
空气又冷又湿,岩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一部分是之前落水没干,一部分是溶洞里的湿气。
等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时,连体力最好的张起灵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出口隐藏在羊角湖西侧山坡的一片乱石堆里,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如果不是从里面出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洞。
傍晚的夕阳斜斜照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疲惫的金色。
“我操……”胖子第一个钻出来,瘫在一块大石头上,“终于……终于重见天日了……”
吴邪紧随其后,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吸几口新鲜空气——虽然溶洞里的空气勉强能呼吸,但那股霉味和腥味实在让人难受。
张起灵最后一个出来,他仔细地将洞口重新用石块和藤蔓伪装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林乐悠扶着岩壁站稳,感觉双腿都在发抖。
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是后怕——刚才在密洛陀包围中的那种濒死感,现在还萦绕在心头。
但她没时间休息。
“黑瞎子,”她转向还在洞口的人,“你的伤得处理。”
黑瞎子从洞里钻出来,动作明显比平时慢。
左臂垂在身侧,从手肘到肩膀的皮肤呈不祥的黑绿色,伤口周围已经有些肿胀。
他脸色苍白,但墨镜还稳稳戴着,嘴角甚至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死不了。”他说。
“死不了也得处理!”林乐悠难得强硬起来,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右臂,“坐下来,我给你包扎。”
黑瞎子挑眉:“哟,小克星还挺凶。”
但他没反抗,任由林乐悠把他拉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其他人也围过来,吴邪翻出还干燥的急救包,胖子去附近找干净的水源,张起灵则站在高处警戒——虽然密洛陀应该不会追到地面来,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林乐悠打开急救包。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酒精、碘伏、棉签、纱布、绷带,还有一小管消炎药膏。
对付普通伤口够了,但面对密洛陀造成的这种诡异伤势……
“先消毒,”她自言自语,拧开酒精瓶盖,“可能会疼。”
“疼?”黑瞎子笑了,“小克星,你太小看我了。”
林乐悠没理他,用镊子夹起棉球,蘸满酒精。
她的手在抖——不只是因为累,更因为紧张。
那伤口看起来太吓人了,黑绿色的皮肤下,血管微微凸起,颜色深得发紫。
伤口本身不大,只有硬币大小,但周围的腐蚀痕迹扩散了巴掌大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将棉球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嘶——”黑瞎子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
林乐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很疼?”
“你说呢?”黑瞎子咬着牙,但语气还是调侃的,“酒精浇伤口,你试试?”
“对不起对不起,”林乐悠连忙放轻动作,“我轻点。”
她用棉球小心翼翼擦拭伤口周围,黑色的血污和绿色的黏液混在一起,擦掉一层又渗出一层。
伤口中心似乎有东西在微微蠕动——不是活物,更像是毒素还在侵蚀组织。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吴邪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
“密洛陀的毒,”张起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下身仔细观察,“它们的体液有腐蚀性,会破坏肌肉和神经。”
“能治吗?”林乐悠抬头问。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张家古籍记载,用玉粉可以中和毒素。”
“玉粉?”胖子刚好拎着一壶水回来,“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玉去?”
“我有。”林乐悠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有玉粉?”吴邪一脸不可思议。
林乐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当然没有玉粉,但系统商城里可以兑换。
刚才在路上她已经查过,【玉粉(解毒用,100克)】需要150笑点值,她现在的余额够用。
“我……我包里有个小瓶子,”她硬着头皮编,“是我奶奶留下的偏方,说是古法配的玉粉,能解百毒。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可以试试。”
这话漏洞百出。
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没人深究。
她从背包里翻找——实际上是打开系统商城兑换。
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出现在背包夹层,她掏出来,打开塞子,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真是玉粉?”胖子凑近闻了闻,“没味儿啊。”
“玉本来就是没味儿的。”林乐悠倒出一些在手心,用清水调成糊状。
黑瞎子看着她忙碌的侧脸,突然开口:“你奶奶还教你什么了?”
“啊?”林乐悠一愣。
“又是解毒药,又是玉粉,”黑瞎子慢悠悠地说,“你这家传的东西挺全啊。”
林乐悠的手僵住了。她听出了话里的试探。
“我奶奶……是中医,”她继续编,手上动作不停,“家里有些古方,我就带了一些在身上,想着户外可能用得上。”
这解释勉强说得通。
黑瞎子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将玉粉糊敷在伤口上。
玉粉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酸碱中和的反应。
黑瞎子手臂的肌肉再次绷紧,但他这次没出声,只是抿紧了嘴唇。
林乐悠看着那些黑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心里松了口气——系统出品,果然靠谱。
敷好药,她开始包扎。
先用消毒纱布盖住伤口,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上去。
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他,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温度很高,显然在发烧。
“你发烧了。”她说。
“嗯。”黑瞎子承认得很干脆。
“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黑瞎子笑,“你又不会治病。”
林乐悠瞪他一眼,但手下动作更轻了。
缠到最后一圈时,她的手又开始抖——不是紧张,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
她试了三次才打好那个结。
“心疼了?”黑瞎子突然问。
声音很低,带着发烧的沙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乐悠的手停在半空。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黑瞎子的侧脸镀上暖色,墨镜挡住了眼睛,但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我是怕你碰瓷!”她立刻回怼,但声音有点虚,“万一你伤口恶化,赖我包扎技术不好,讹我医药费怎么办?”
黑瞎子低笑出声:“有道理。那你要包好点,不然真讹你。”
林乐悠没接话,只是低下头,仔细检查绷带是否平整,松紧是否合适。
她的手指轻轻按压边缘,确保没有漏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轻柔,眼神有多专注。
黑瞎子看着她。
看着夕阳在她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明明自己也累得够呛,却还在坚持给他包扎。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包扎完毕,林乐悠长舒一口气:“好了。但玉粉只能暂时控制,我们得尽快出去,找正规医疗。”
“嗯。”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臂,疼痛明显减轻了,“谢了,小克星。”
“不客气,”林乐悠收拾着急救包,“药钱记得结一下。玉粉很贵的。”
“多贵?”
“反正你付不起。”林乐悠随口说。
“付不起就欠着,”黑瞎子很自然地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欠你了。”
林乐悠动作一顿。
确实,从沙漠到现在,黑瞎子欠她的“债”好像越来越多了。
解毒药、玉粉,还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她嘟囔,“死了我就亏大了。”
“放心,”黑瞎子靠回石头上,“祸害遗千年,我命硬。”
天色彻底暗下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之前的营地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敢回去——谁知道密洛陀会不会从别的洞口钻出来?最后张起灵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这里过夜。
生火是个问题。
湿柴难烧,胖子折腾了半天才点燃一小堆篝火,火苗微弱,但至少能驱散一些寒意和黑暗。
简单的晚饭是压缩饼干和肉干,就着烧开的水。
没人有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吃下去——需要体力。
黑瞎子吃得很少,只喝了半碗热水。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苍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乐悠注意到他在发抖——虽然努力克制,但那种细微的颤抖骗不了人。
“你去休息吧,”她对他说,“今晚我守夜。”
“你?”黑瞎子抬眼,“行吗?”
“怎么不行?”林乐悠挺直背,“我又不是小孩子。”
黑瞎子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行,那交给你了。”
他没再坚持,裹紧外套,在火堆旁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躺下。
张起灵和吴邪、胖子也各自找地方休息,他们确实都累坏了,几乎一躺下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乐悠坐在火堆边,抱着膝盖。
夜里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
火光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她其实也很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但她不敢睡——黑瞎子发着烧,伤口还不知道会不会恶化,她得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升起来了,冷冷清清地挂在树梢。
林乐悠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看向黑瞎子。
他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紧皱,嘴唇干裂,身体时不时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林乐悠轻轻挪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系统,”她在心里问,“他烧得很厉害,有什么办法吗?”
【检测到目标体温:39.8℃。】
【建议:物理降温,补充水分。】
【商城可兑换:‘退烧贴’(10笑点值)、‘快速退烧药’(30笑点值)。】
林乐悠毫不犹豫地兑换了退烧贴和退烧药。
退烧贴伪装成“清凉膏药”,退烧药则是几片白色药片,装在普通药瓶里。
她先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药,然后轻轻推了推黑瞎子:“醒醒,把药吃了。”
黑瞎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小克星?”
“嗯,是我。把药吃了,退烧的。”
黑瞎子很配合地张开嘴,吞下药片,就着林乐悠递过来的水咽下去。
整个过程他都闭着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林乐悠又撕开退烧贴,贴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冷……”他含糊地说。
林乐悠看了看周围——胖子的呼噜声震天响,吴邪和张起灵也都睡熟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黑瞎子身上。
然后她坐回火堆边,继续守夜。
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拼命睁大眼睛,数星星,掐自己大腿,可意识还是一点点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支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
林乐悠是被冷醒的。
不是夜晚山林的那种冷,而是……温暖的冷?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有什么东西紧紧箍着她的腰,暖意从背后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瞬间清醒了。
天还没亮,篝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一点余烬泛着红光。
而她正躺在……黑瞎子怀里。
准确地说,是她背对着黑瞎子,被他从后面搂着。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发丝。
两人都裹在那件她脱下来的外套里,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
林乐悠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挣扎——很轻,但很坚决。
她试图掰开环在腰上的手,但黑瞎子搂得更紧了。
“别动……”他含糊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冷……”
林乐悠僵住了。
他的体温依然很高,但比之前降了一些。
手臂上的绷带隔着衣服硌着她的腰,能闻到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热热的,痒痒的。
她应该推开他。
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推开。
但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还在发烧,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冷,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贪恋这份温暖。
林乐悠停止挣扎,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胸腔传到她背上。
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鸟叫渐渐密集起来。
篝火的余烬彻底熄灭,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湿漉漉地漫过来。
黑瞎子的呼吸变得平稳,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林乐悠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动作很慢,生怕吵醒他。
面对面了。
晨光微熹中,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墨镜还戴着,但滑下来了一些,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嘴唇。
他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皱,嘴角甚至有一丝放松的弧度。
林乐悠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的墨镜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墨镜摘下来,看看那双传说中的、奇特的眼睛。
但她最终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把他额头上已经失去效果的退烧贴揭下来,然后想从他怀里钻出去——
黑瞎子突然动了。
不是醒来,而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像是感觉到怀里的“暖源”要离开,手臂一收,又把她搂了回去,这次是正面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乐悠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药和汗的味道,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得让她不知所措。
但她还是没有动。
直到天完全亮起来,直到胖子第一个醒来,打着哈欠坐起来:“哎哟我操,这一觉睡得——嗯?”
胖子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睛瞬间瞪大。
林乐悠连忙用力推黑瞎子:“醒醒!天亮了!”
黑瞎子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乐悠的脸,然后感觉到了怀里的触感,最后是胖子那张写满“我看到了什么”的大脸。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黑瞎子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手,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早啊。”
仿佛刚才搂着人睡了一夜的不是他。
林乐悠也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头发,脸烫得能煎鸡蛋。
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咧嘴笑了:“哟,二位这……睡得挺暖和啊?”
“他发烧,冷,”林乐悠立刻解释,“我就是……就是……”
“就是学雷锋,助人为乐,”黑瞎子接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小克星心善,怕我冻死。”
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人没法再调侃。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叫醒吴邪和张起灵。
林乐悠也站起来,想去收拾东西,却被黑瞎子叫住。
“小克星。”
她回头。
黑瞎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这个距离很有压迫感。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墨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昨晚,”他慢悠悠地说,“谢谢你照顾。”
林乐悠心跳又开始加速:“没……没事。你烧退了吗?”
“退了,”黑瞎子抬手摸了摸额头,“你的药很管用。”
“那就好。”林乐悠转身想走。
“还有,”黑瞎子又说,“那个……抱着你睡的事。”
林乐悠僵住了。
“我发烧,迷糊了,”黑瞎子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有冒犯的地方,多包涵。”
林乐悠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他脸上是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似乎比平时认真一点。
“发烧还嘴硬,”她最后说,“明明就是你硬拉着我不放。”
黑瞎子笑了:“是吗?那我道歉。”
“不接受,”林乐悠挑眉,“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又一件?”黑瞎子挑眉,“我现在欠你多少件事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林乐悠说,“这件事就是——以后受伤了别硬撑,该治就治,该休息就休息。”
黑瞎子愣住了。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晨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行,”最后他说,“答应你。”
林乐悠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背包。走出几步后,她听到系统提示音:
【照顾伤患任务完成。】
【奖励:甜蜜值+80。】
【当前甜蜜值:215/1000。】
她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篝火旁,胖子凑到吴邪耳边小声说:“天真,你看这俩,有戏啊。”
吴邪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林乐悠,又看了看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的黑瞎子,笑了:“也许吧。”
张起灵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已经熄灭的篝火用土彻底掩埋。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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