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四姑娘山,空气清冽得像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东方天际只泛起一层鱼肚白。
四个人已经收拾好装备,站在那个被水泥封住的洞口前,面面相觑。
水泥墙很厚,目测至少有半米,浇筑得严丝合缝,连条头发丝般的裂缝都没有。
墙面粗糙,颜色灰暗,显然有些年头了。
最诡异的是,水泥里掺着些暗红色的颗粒,在头灯光束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吴邪伸手想摸,被解雨臣拦住了。
“别碰,”解雨臣皱眉,“可能是朱砂,或者……别的什么。”
朱砂镇邪,这是古墓里常见的做法。
但这可是四姑娘山深处,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谁会在这里浇筑一堵水泥墙?还掺朱砂?
“炸开?”吴邪提议。
“动静太大,”黑瞎子摇头,“这地方山体不稳,一炸可能把我们都埋了。”
“那怎么办?”林乐悠问,“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四个人沉默地看着那堵墙。
晨光渐渐亮起来,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远处的雪山峰顶被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解雨臣绕着水泥墙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寸墙面。
最后在右下角发现了一点异常——那里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像是后来修补过。
“这里。”他用登山杖敲了敲,声音有些空洞。
黑瞎子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把小锤子,轻轻敲击那块区域。
水泥簌簌落下,露出里面一层——不是石头,而是木板。
“有门。”黑瞎子说。
几个人精神一振。黑瞎子继续敲,很快清理出一块一尺见方的区域,里面确实是木板,而且不是实心的,有明显的接缝。
“能打开吗?”吴邪问。
黑瞎子试了试,摇头:“从外面打不开,里面锁死了。”
“那就从旁边挖,”解雨臣说,“既然有木板,说明这墙不是实心的,后面可能有空间。”
他说着,已经抽出工兵铲。
但刚要动手,黑瞎子拦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
黑瞎子指了指墙面:“你看这些纹路。”
在晨光下,水泥墙面上的纹路清晰起来——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纹,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图案,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号。
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解雨臣凑近看,“张家密文?”
张起灵教过吴邪一些张家密文的基础,但眼前这些符号太过古老复杂,吴邪看了半天也只认出几个字:“封……禁……入者……死?”
“警告?”林乐悠心里发毛。
“不止警告,”黑瞎子说,“这墙上可能还有别的机关。”
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个金属探测仪——林乐悠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了这东西。
探测仪沿着墙面扫过,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有金属,”黑瞎子说,“埋得很深,可能是机关触发装置。”
这下麻烦了。
不能炸,不能强行挖,连碰都要小心。
“那怎么办?”吴邪急了,“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解雨臣沉思片刻,突然说:“也许……不用从这里进。”
“什么意思?”
“你们还记得千里锁的原理吗?”解雨臣说,“巴乃和四姑娘山两处机关是联动的。既然这里有封死的入口,那肯定还有别的入口——一个不需要破解这面墙就能进的入口。”
这话有道理。
但问题是,别的入口在哪儿?
四个人开始分头寻找。
洞口所在的这片崖壁很大,呈弧形,宽约五十米,高三十多米,表面凹凸不平,布满裂缝和凸起的岩石。
要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找一个隐蔽的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找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温度却没有升高多少,山风吹过,冻得人直打哆嗦。
“歇会儿吧。”吴邪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乐悠也累得够呛。
高原反应加上连续赶路,她的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她靠在崖壁上,闭上眼睛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风声,但又不太一样。
那声音从崖壁深处传来,呜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呜咽。
“你们听见了吗?”她睁开眼。
“听见什么?”吴邪问。
“声音,”林乐悠指着崖壁,“从里面传来的。”
黑瞎子和解雨臣也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太累了?”吴邪担心地问。
林乐悠摇头:“真的有声音。像是……像是水声?”
水声?这崖壁上怎么会有水声?
黑瞎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瀑布。地图上标注过,这附近有条地下瀑布。”
“可那是地下啊,”吴邪说,“声音怎么可能传出来?”
“如果岩层有裂缝,”解雨臣说,“声音就能传出来。而且——”他看向崖壁,“如果真有裂缝,也许就能进去。”
但裂缝在哪儿?崖壁表面看起来完整得很。
“上去看看。”黑瞎子说。
他指的是崖壁上方。
那里离地面有二十多米高,几处凸起的岩石勉强可以落脚。
“太危险了,”解雨臣反对,“没有专业攀岩装备,上不去。”
“有装备。”黑瞎子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岩钉、安全带——又是林乐悠准备的。
解雨臣看着那堆装备,挑了挑眉:“你们准备得可真充分。”
“有备无患嘛。”林乐悠心虚地说。
攀岩任务交给了黑瞎子和解雨臣——两人身手最好。
吴邪和林乐悠在下面做接应。
黑瞎子先上。
他系好安全带,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崖壁底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开始攀爬。
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右臂带伤的人。
他在岩壁上寻找支点,打入岩钉,固定绳索,一步步向上。
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不轻松。
二十分钟后,他爬到了十五米左右的高度,停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台上。
“有发现吗?”吴邪在下面喊。
黑瞎子没回答,只是朝下面打了个手势:上来。
解雨臣第二个上。
他的动作更轻盈,像只山猫,几下就爬到了黑瞎子所在的岩台。
两人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商量什么,然后继续往上。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到了崖壁顶端。
那里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缝,宽约半米,深不见底。
“找到了!”黑瞎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这里有个裂缝,能进去!”
“太好了!”吴邪兴奋地说。
但问题来了:吴邪和林乐悠怎么上去?
绳索只有一条,已经固定在岩壁上了。
黑瞎子把绳索另一端扔下来,吴邪先系上安全带,由上面的两人拉着,一点点往上拽。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危险。
岩壁陡峭,吴邪的登山鞋在湿滑的岩石上打滑了好几次,好在有绳索保护,没摔下来。
十分钟后,他终于爬到了岩台。
轮到林乐悠了。
她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刚开始还算顺利,岩壁下部的支点多,容易落脚。
但爬到十米左右时,问题出现了——她的体力跟不上。
高原缺氧让她呼吸急促,手臂发软。
更糟糕的是,她恐高。
虽然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但余光还是瞥见了下面的景象:二十多米的高度,地面上的石块像火柴盒一样小,万一摔下去……
“别往下看!”黑瞎子在上面喊,“看岩壁!找支点!”
林乐悠咬咬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找到一处岩缝,把手指抠进去,借力往上挪。
一步,两步,三步……
离岩台还有五米时,意外发生了。
她踩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哗啦一声掉了下去。
林乐悠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啊——!”她尖叫。
安全带勒住腰,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固定在岩壁上的一个岩钉松动了,咔嗒一声,脱落了一半。
“抓紧!”黑瞎子大喊。
林乐悠死死抓住绳索,心脏狂跳。
她悬在半空,脚下是二十多米的深渊,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岩钉。
汗水瞬间湿透了衣服,冷风一吹,冻得她直哆嗦。
“别动!”解雨臣的声音传来,“岩钉要掉了!”
果然,那个松动的岩钉正在一点点往外滑。
一旦完全脱落,林乐悠就会摔下去——虽然有安全带,但二十多米的坠落,不死也得重伤。
“怎么办?”吴邪急了。
黑瞎子看了眼岩钉,又看了眼林乐悠,突然做了个决定。
“小花,拉紧绳索!”他朝解雨臣喊,然后自己开始解开腰间的安全扣。
“你干什么?!”解雨臣脸色一变。
“岩钉撑不住了,”黑瞎子说得很平静,“我下去接她。”
“你疯了?!下面是——”
话没说完,黑瞎子已经解开了安全扣。
但他没掉下去,而是用一只手抓住岩台边缘,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另一段绳索,迅速系在腰间,另一端固定在岩台上一个更牢固的支点上。
然后他跳了下去。
不是坠落,而是顺着岩壁往下滑。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几秒钟就滑到了林乐悠身边。
“抓住我!”他伸手。
林乐悠已经吓懵了,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黑瞎子的手很稳,很有力,握住她的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松动的岩钉终于完全脱落了。
“咔——!”
绳索失去了一个固定点,猛地一松。
林乐悠再次下坠,但这次黑瞎子抓住了她。
两人靠着他腰间那根新系的绳索,悬在半空,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
“抓紧!”黑瞎子吼,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你死了谁还我钱?!”
林乐悠本来快哭了,听到这话反而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做鬼也不还!”
“那就别死!”
上面的解雨臣和吴邪拼命拉绳索。
但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晃动的惯性,拉起来极其费力。
绳索摩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声音,随时可能断裂。
更糟糕的是,黑瞎子那根新系的绳索系得匆忙,结打得不够牢,正在慢慢松动。
“绳子要滑了!”吴邪惊呼。
黑瞎子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绳结,又抬头看了看岩台——距离还有七八米。
这个高度,如果绳子断了,摔下去必死无疑。
“小克星,”他突然说,声音很平静,“听我说。我数三下,你往上爬,能爬多高爬多高。”
“那你呢?”
“我跟着你。”黑瞎子说,“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林乐悠突然感觉手上一轻。
不是黑瞎子松手了,而是他腰间那根绳索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彻底滑脱了!
两人瞬间下坠!
“啊——!”
失重感包裹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乐悠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下坠只持续了一秒。
“砰!”
两人重重撞在岩壁上。
不是地面,还是岩壁——黑瞎子在最后一刻用脚蹬住了岩壁,减缓了冲击。
但他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瞎子!”林乐悠尖叫。
“没事……”黑瞎子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抓住了……”
原来在坠落瞬间,他一只手抓住了岩壁上的一处凸起。
那凸起不大,只够三根手指扣住,但足以暂时支撑两人的重量。
可是撑不了多久。
黑瞎子受伤的右臂在剧烈颤抖,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他的脸白得像纸,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放开我……”林乐悠说,“你一个人能上去……”
“闭嘴。”黑瞎子声音很冷,“抓紧,别松手。”
林乐悠不敢再说话,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胸腔传到她手上。
上面的解雨臣和吴邪终于重新固定好了绳索,把另一端扔下来。
黑瞎子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绳索,系在两人腰间。
“拉!”他朝上喊。
这次很顺利。
绳索稳稳地将两人往上拉。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爬上了岩台。
一到安全地带,林乐悠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浑身发软,手脚都在抖。
吴邪和解雨臣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直喘。
只有黑瞎子还站着。
他解开腰间的绳索,检查了一下右臂的伤口——绷带全红了,血还在往外渗。
“你的伤……”林乐悠挣扎着爬起来。
“没事。”黑瞎子从背包里翻出新绷带,想自己包扎,但左手不方便,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林乐悠走过去,接过绷带:“我来。”
她拆开旧的,伤口果然裂开了,血肉模糊,看着就疼。
她小心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黑瞎子一声没吭,但林乐悠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包扎完,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
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楚,但林乐悠能感觉到那种专注。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林乐悠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她想他可能需要扶一下。
但黑瞎子握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手腕。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移,最后停在脉搏处。
他在数她的心跳。
林乐悠的脸瞬间红了。
她想抽回手,但黑瞎子握得很紧。
“心跳很快,”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吓坏了?”
“才没有!”林乐悠嘴硬。
黑瞎子笑了,松开手。
但在松开的瞬间,林乐悠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
冰冷黏腻的汗。
他在紧张。
刚才那生死关头,他也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林乐悠心里一颤。
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着,罕见的沉默。
“咳咳。”吴邪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那个……你们看那边。”
他指的是岩台内侧的那个裂缝。
刚才光顾着爬上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裂缝很窄,只能侧身通过。
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这就是入口?”解雨臣问。
“应该是,”黑瞎子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刚才在上面看,这裂缝很深,可能通到山体内部。”
“那还等什么?”吴邪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解雨臣拦住他,“先探路。”
他从背包里掏出荧光棒,折亮,扔进裂缝。
荧光棒顺着裂缝滚下去,绿色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有路,”解雨臣说,“但不知道多深。”
“我先进。”黑瞎子说。
“你的伤……”
“死不了。”黑瞎子已经侧身挤进裂缝。
林乐悠想跟进去,被吴邪拉住了:“等黑爷确认安全。”
几分钟后,黑瞎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小心脚下,有台阶。”
三人依次挤进裂缝。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裂缝进去后是一个天然溶洞,不大,但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就是这儿了,”解雨臣看着地图,“千里锁的所在地。”
他们顺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陡,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湿滑的岩壁。
走了约一百级,台阶终于平缓下来,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外面水泥墙上的符号很像。
“到了。”黑瞎子说。
四个人站在石门前,心里都有些紧张。
千里锁就在里面,他们此行的目标。
但就在这时,林乐悠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她说,“如果这里是千里锁的所在地,那外面那堵水泥墙是什么?为什么要封住另一个入口?”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既然这里有个完好的入口,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浇筑一堵水泥墙?而且还掺了朱砂,刻了警告?
除非……那堵墙封住的,不是入口。
而是出口。
或者说,是某个不该出来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林乐悠打了个寒颤。
“先进去再说。”解雨臣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装置——那就是千里锁。
但他们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不是普通的壁画,而是某种叙事性的场景,描绘着一群人修建陵墓、设置机关、最后全部殉葬的过程。
而在壁画的最后,是一幅诡异的画面: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被封在石棺里,石棺上贴满了符咒。
石棺周围,跪着一圈人,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镇压。
“这是什么……”吴邪喃喃道。
解雨臣的脸色变了:“这不是千里锁的房间。这是……封印室。”
话音刚落,石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
又像是……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