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古楼比想象中更压抑。
不是那种鬼气森森的压抑，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古老的、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凝固成实体的感觉。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木头混合着尘埃，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强碱挥发的气味。
林乐悠跟在黑瞎子身后，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向上爬。
楼梯很陡，每一级都高得离谱，显然不是为正常人设计的。
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断裂。
墙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有些是水渍，有些是霉斑，还有些……像是血迹。
“小心。”黑瞎子回头提醒，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脚下的台阶——那里缺了一块木板，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乐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她的手在抖，不只是因为累，更因为怕——怕来晚了，怕看到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们进入张家古楼已经两个小时了。
从巴乃瑶寨出发，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密林，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了羊角湖边。
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清晨灰蓝色的天空，完全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那么惊心动魄的事。
霍家的人已经在湖边扎营。
看到他们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是霍秀秀的手下，姓陈。
“解当家的，吴先生，你们可算来了！”陈队长脸色很难看，“出事了。”
“什么情况？”解雨臣问。
“昨天下午，张爷和王胖子带着我们的人从湖底通道进入古楼。一开始很顺利，找到了主墓室，但就在准备开棺的时候……”陈队长顿了顿，声音发颤，“机关突然启动了。不是普通的机关，是……是强碱喷射。我们的人反应快，撤出来了，但张爷和王胖子在最里面……”
“他们人呢？！”吴邪急声问。
“还在里面。”陈队长低下头，“我们试着进去救人，但通道被落石封死了。而且里面的强碱浓度太高，防毒面具都撑不了多久……”
林乐悠的心沉到了谷底。
强碱中毒，在密闭空间里，没有及时救治……
“带我们去。”黑瞎子说，声音冷得像冰。
陈队长带着他们绕到湖边另一侧，那里有个隐蔽的入口——不是湖底通道，而是山体上的一个裂缝，被藤蔓遮掩着。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是另一条路，”陈队长解释，“张爷之前告诉我们的，说是备用通道。但里面很复杂，容易迷路……”
“带路。”解雨臣打断他。
一行人钻进裂缝。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蜿蜒曲折，有些地方需要爬行。
空气越来越浑浊，那股甜腻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强碱的气味。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石壁上出现了浮雕，地面铺上了青石板，两边甚至有灯台，虽然里面的灯油早就干涸了。
“到了。”陈队长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张起灵背上纹身一模一样的图案。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就是这里。”陈队长说，“里面就是主墓室。但我不敢进去……昨天我们试过，进去不到三分钟，眼睛就开始刺痛，皮肤发痒……”
强碱对黏膜和皮肤的腐蚀性极强。
在没有专业防护的情况下进入，无异于自杀。
“你们在外面等。”黑瞎子对陈队长说，然后看向吴邪和解雨臣，“我进去。”
“我跟你一起。”吴邪立刻说。
“我也去。”林乐悠上前一步。
黑瞎子看向她，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楚，但声音很冷：“你留下。”
“我能帮忙！”林乐悠坚持，“我……我有药！”
这是实话。
系统商城里确实有解毒丹和强身丹，而且价格不贵——也许是因为情况紧急，系统给了折扣。
黑瞎子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跟紧我。”
四人戴上陈队长提供的防毒面具——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然后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直径至少有三十米。
墓室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神兽图案。
石棺周围，散落着一些工具和装备——显然是胖子他们留下的。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墓室的地面。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粉末，像是石灰，但更细，更轻。
空气中飘浮着同样的粉末，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风雪。
墙壁上有几十个小孔，正在缓缓地、持续地喷出这种粉末——强碱粉末。
而在地面的一角，躺着两个人。
张起灵和胖子。
两人都蜷缩在地上，身上落满了白色粉末，像两尊未完成的石膏像。
胖子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
张起灵侧躺着，脸朝内，看不清表情。
“小哥！胖子！”吴邪第一个冲过去。
“别碰他们！”黑瞎子喝道，“强碱会腐蚀皮肤！”
但吴邪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扑到两人身边，手颤抖着伸向张起灵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
胖子也是，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
还活着。
但状态很糟。
两人的脸都肿胀发红，眼睛紧闭，嘴唇干裂起皮，皮肤上有大片的水疱和溃烂。
呼吸很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药……”林乐悠手忙脚乱地打开系统商城，“解毒丹……强身丹……兑换！快！”
【兑换‘强效解毒丹’x2，消耗200笑点值。】
【兑换‘强身续命丹’x2，消耗300笑点值。】
【当前笑点值：-373。】
系统扣款成功，四颗药丸出现在林乐悠手中。
药丸不大，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解雨臣问。
“我奶奶留下的……”林乐悠习惯性地编，但话到一半停住了——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意药的来历？
她把药丸塞给吴邪：“喂他们吃下去！快！”
吴邪接过药丸，手抖得厉害。
黑瞎子帮他扶起张起灵，撬开嘴，把药丸塞进去，然后灌了点水——水是林乐悠从系统兑换的纯净水，装在普通水壶里。
药丸很顺利地下去了。
张起灵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本能地吞咽。
胖子那边麻烦一些。
他昏迷得更深，药丸塞进去后卡在喉咙里，下不去。
林乐悠急得直冒汗，最后是黑瞎子用了点手法，在他喉部一按，药丸才滑下去。
喂完药，四人退到墓室边缘，等待药效发作。
空气里的强碱粉末还在飘浮，防毒面具的滤芯已经快饱和了，呼吸开始困难。
“得想办法关掉机关。”解雨臣看着墙上那些喷粉的小孔。
“机关在哪儿？”吴邪问。
没人知道。
墓室里除了石棺和一些散落的陪葬品，没有任何明显的控制装置。
林乐悠环顾四周，职业病突然发作了。
她指着墓室顶部的结构说：“这古楼采光不行啊，得开个天窗。你们看这层高，至少八米，完全可以做个挑空设计，再加个玻璃穹顶，保证光线充足……”
黑瞎子、解雨臣、吴邪三人都转头看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林小姐，”解雨臣难得地有些无语，“我们在古楼里，救人，机关随时可能再启动——你在讨论装修？”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林乐悠脸一红，“这不是……气氛太紧张了，缓解一下嘛……”
黑瞎子直接走过来，一把将她扛起来，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
“你干嘛？！”林乐悠惊呼。
“少废话。”黑瞎子扛着她往墓室外走，“你先出去，这里空气太差。”
“可是小哥和胖子——”
“药已经喂了，能不能活看他们造化。”黑瞎子的声音很冷，但林乐悠能感觉到他扛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你不能死在这儿。”
他把她扛到墓室门口，放下，然后转身回去。
林乐悠想跟进去，但被陈队长拉住了：“林小姐，里面危险，您还是在外面等吧。”
她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张起灵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但吴邪看见了。
他扑过去：“小哥？！”
张起灵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几乎睁不开，但确实是睁开了。
他看着吴邪，眼神先是迷茫，然后逐渐聚焦。
“吴……邪……”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在！我在！”吴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怎么样？哪里疼？”
张起灵想摇头，但没力气。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胖子，眼神里透出询问。
“胖子也没事，”吴邪赶紧说，“药已经喂了，他应该很快就能醒。”
话音刚落，胖子那边传来一声呻吟。
“唔……操……疼死胖爷了……”
胖子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毁了？云彩要是看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吴邪又哭又笑，“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胖子虚弱地说，“那白粉一喷出来，我就知道要糟……小哥把我按在下面，他自己挡了大部分……”
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先出去。”解雨臣说，“这里不能久留。”
黑瞎子和吴邪一人扶一个，把张起灵和胖子架起来。
两人还很虚弱，几乎站不稳，但至少能走了。
一行人退出墓室，回到外面的通道。
陈队长赶紧带着霍家的人接应，送来水和干净的布，帮两人清理身上的强碱粉末。
清理过程中，胖子一直在哼哼唧唧：“轻点轻点……胖爷我这身肉可金贵了……哎哟我的脸……”
林乐悠蹲在旁边，看着两人逐渐恢复的脸色，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打开系统界面，看到两条提示：
【成功救治张起灵，获得好感度＋20。】
【成功救治王胖子，获得好感度＋15。】
【当前张起灵好感度：25/100，王胖子好感度：100/100（已达上限）。】
胖子好感度满了？林乐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倒符合胖子的性格，谁救了他，他就把谁当亲人了。
清理完毕，两人靠在岩壁上休息。
吴邪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抱着张起灵，又抱住胖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死了……”他哽咽着说，“密码错了……都是我的错……要是你们真的……”
“行了行了，”胖子拍拍他的背，虽然自己还很虚弱，“大老爷们哭什么哭。胖爷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吴邪哭得更凶了。
林乐悠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点酸。
这就是铁三角，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等吴邪情绪平复一些，解雨臣开始询问正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机关怎么会突然启动？”
胖子喝了口水，开始讲述：“我们进来后一切顺利，找到了主墓室，看到了那口大棺材。小哥说那棺材有问题，不能开，但霍家那些人不听，非要开。结果刚撬开一条缝，机关就启动了——墙上的那些小孔开始喷白粉。我们想撤，但出口的落石机关也启动了，把路堵死了。”
“后来呢？”吴邪问。
“后来小哥把我按在地上，用身体挡着那些粉。”胖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自己吸进去最多……我让他别管我，他不听。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起灵这时开口，声音还是很嘶哑：“密码……错了。”
吴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是……是我推测的那个密码……”
“嗯。”张起灵点头，“触发了自毁机关。如果不是你们来……我们撑不过今天。”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错误密码导致的严重后果，差点让张起灵和胖子丧命。
“现在怎么办？”陈队长问，“还要继续探索吗？”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棺材不能开。里面不是张家先祖，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不清楚。但很危险。”
“那霍老太太那边……”陈队长为难地说，“老太太亲自来了，就在营地。她说一定要进主墓室看看。”
林乐悠心里一惊。
原著里霍仙姑确实进了张家古楼，后来……
“带我去见她。”解雨臣站起来。
一行人回到营地。
霍仙姑果然在，她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披着厚实的披风，手里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如鹰。
看到他们回来，她立刻问：“怎么样？人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解雨臣说，“但主墓室不能进。张起灵说棺材里的东西很危险。”
霍仙姑的眉头皱了起来：“危险？我找张家古楼找了一辈子，现在告诉我不能进？”
“不是不能进，”张起灵开口，“是不能开棺。”
“如果我非要开呢？”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平静：“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霍仙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但不能拖累年轻人。”
她站起身，对陈队长说：“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老太太……”陈队长还想劝。
“听张爷的。”霍仙姑摆摆手，“张家的事，张家人最清楚。”
撤离决定做出，营地开始忙碌起来。
张起灵和胖子需要休养，暂时不能移动，所以决定在营地再待一天。
林乐悠闲着没事，在古楼外围转悠。
说是外围，其实也就是古楼入口附近的一些区域。
她发现古楼的墙壁上刻着很多文字和图案，有些她认识——是张家密文，有些则完全看不懂。
职业病又犯了。
她指着那些密文对黑瞎子说：“你看这些字，刻得真不讲究，歪歪扭扭的。要是请个书法家来，保证刻得漂漂亮亮的……”
黑瞎子没理她，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林乐悠也不在意，继续研究那些密文。
她突然想起手机里有个翻译软件——是穿越前下载的，能识别各种文字。
她掏出手机，打开软件，对准墙上的密文拍照。
软件识别了一会儿，跳出了翻译结果。
林乐悠看着屏幕，沉默了。
“怎么了？”黑瞎子睁开眼。
“……你自己看。”林乐悠把手机递给他。
黑瞎子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
红烧肉做法
食材：五花肉500克，冰糖30克，生抽2勺，老抽1勺，料酒2勺，姜片适量，葱段适量，八角2颗，桂皮1小块，香叶2片
步骤：
1.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捞出洗净备用。
2. 锅中放少量油，加入冰糖，小火炒至融化呈焦糖色。
3. 放入五花肉块翻炒上色。
4. 加入生抽、老抽、料酒，继续翻炒。
5. 加入姜片、葱段、八角、桂皮、香叶，倒入适量热水，没过肉块。
6.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炖煮40分钟至肉质酥烂。
7. 开大火收汁，出锅装盘。
“这……”黑瞎子把手机还给林乐悠，“你这软件该更新了。”
林乐悠憋着笑，把手机拿给其他人看。
吴邪看了之后也笑了，解雨臣无奈摇头。
胖子刚恢复一点精神，看到菜谱立刻来劲了：
“红烧肉！这个好！胖爷我饿了两天了，就想着这口！林妹子，等回去你给我做啊！”
“行啊，”林乐悠笑，“不过你得先减肥，这么胖还敢吃红烧肉？”
“胖爷我这叫富态！”胖子不服，“再说了，云彩就喜欢我这样……”
提到云彩，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等胖爷我养好了，回去给云彩扫墓，告诉她，胖爷我又活下来了！”
气氛有些伤感，但又有些温暖。
林乐悠收起手机，看向远处的羊角湖。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美得像一幅画。
他们活下来了。
虽然过程惊险，虽然差点失去重要的人，但他们都活下来了。
而且，她好像……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
不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旁观者，而是真正地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
他正看着湖面，墨镜后的侧脸线条冷硬，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黑瞎子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
“你。”黑瞎子转头“看”她，“总能在最不该笑的时候，让人笑出来。”
林乐悠脸一红：“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你说呢？”黑瞎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了，回去看看那两个病号。”
两人并肩走回营地。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鸟鸣。
虽然前路还有无数危险，虽然这个世界依然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在一起的。
这就够了。
林乐悠想。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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