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张家古楼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狼狈。
虽然霍仙姑下了撤离命令，但霍家那些手下显然心有不甘——眼看着满楼的秘密和可能的宝藏，却要空手而归，这对任何盗墓者来说都是种折磨。
于是撤离过程拖拖拉拉，这个说要再拍几张照片，那个说想拓印一段碑文，总之就是找各种理由拖延。
张起灵和胖子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毕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体力远未恢复。
胖子走几步就要喘一喘，张起灵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
林乐悠跟在他们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
她的背包里还剩下最后一点物资——几块压缩饼干，两根能量棒，还有……一块巧克力。
那是系统给的巧克力，铁盒里的最后一块。
之前被困在陷阱里时吃了一些，后来在古楼里又分给伤员补充能量，现在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块，静静躺在铁盒角落，包装纸都有些皱巴了。
“大家休息一下吧。”走在前面的解雨臣停下脚步，看了看气喘吁吁的胖子，又看了看脸色不好的张起灵，“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不急这一时。”
霍家的陈队长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张起灵的状态，还是点了点头：“行，休息十五分钟。”
一行人找了个相对宽敞的通道，靠墙坐下。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几道交错的光柱，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神色。
林乐悠靠着岩壁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小口抿着。
水已经不多了，必须省着喝。
她看了看其他人，吴邪正在给张起灵检查伤口，解雨臣在研究地图，胖子……胖子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包。
“妹子，”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有吃的吗？胖爷我快饿晕了。”
林乐悠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就这些了。”
胖子接过饼干，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连渣都没剩。
吃完后他咂咂嘴，显然没吃饱，但也不好意思再要。
林乐悠又看向黑瞎子。
他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岩壁，墨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那是他在忍耐疼痛的表现。
他的伤还没好全，这一路跋涉肯定又加重了。
“你……”林乐悠小声问，“饿不饿？”
黑瞎子转过头看她：“你还有吃的？”
“还有一点。”林乐悠从背包里掏出那根能量棒，“给你。”
黑瞎子没接：“你自己吃。”
“我还不饿……”
“撒谎。”黑瞎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肚子叫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林乐悠脸一红——她的肚子确实在叫，而且叫得很大声。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就吃了一小块饼干，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她还是把能量棒递过去：“你受伤了，需要补充能量。我……我还能撑。”
黑瞎子看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克星，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我一向很体贴！”林乐悠瞪他，“是你没发现！”
“行，你很体贴。”黑瞎子接过能量棒，但没吃，而是掰成了两半，递回一半给她，“平分。”
林乐悠想拒绝，但黑瞎子已经把那一半塞进她手里：“别废话，吃。”
她只好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着。
能量棒很干，没什么味道，但在饥饿的时候，这就是人间美味。
吃完半根能量棒，胃里的空虚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很饿。
林乐悠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背包，摸到了那个铁盒，摸到了里面最后一块巧克力。
她犹豫了很久。
巧克力能快速补充能量和血糖，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很宝贵。
但她知道，黑瞎子肯定也需要——他的伤需要能量来恢复，而且他刚才把能量棒分了一半给她。
最后，她还是掏出了巧克力。
黑色的、长方形的巧克力，包装纸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她撕开包装纸，巧克力的甜香立刻飘散开来，在沉闷的通道里格外诱人。
胖子的鼻子立刻抽动起来：“巧克力？！妹子你还有巧克力？！”
连吴邪和解雨臣都看了过来——在饥饿的时候，巧克力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林乐悠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突然觉得这块巧克力变得很烫手。
给谁都不合适，给了一个人，其他人会怎么想？
最后她决定——自己也不吃，留着，等关键时刻再用。
但她刚要把巧克力放回铁盒，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是黑瞎子。
“吃了吧。”他说，“你脸色很差，需要补充糖分。”
“那你呢？”林乐悠问。
“我不爱吃甜的。”黑瞎子说得很自然。
但林乐悠知道他在撒谎。
张起灵刚告诉过她，黑瞎子喜欢吃甜食，特别是奶糖。
“你撒谎。”她戳穿他，“小哥说你就喜欢吃甜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哑巴多嘴。”黑瞎子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对林乐悠说，“行，那分一半。”
林乐悠点头，想把巧克力掰成两半。
但巧克力有些化了，黏糊糊的，一掰就碎，碎成了好几块。
“哎呀……”她看着手里碎成几块的巧克力，有些懊恼。
黑瞎子伸手，从她手里捡起最大的一块，然后又捡起几块小的，拼在一起，递给她：“你吃这些。”
林乐悠看着自己手里明显更多的一份，摇头：“不行，你那份太少了。”
“够了。”黑瞎子说完，把自己那份放进嘴里。
林乐悠看着自己手里那堆巧克力碎片，突然灵机一动。
她拿起其中一块最小的，递到黑瞎子嘴边：“张嘴。”
黑瞎子看着她，没动。
“张嘴啊！”林乐悠催促。
黑瞎子终于张开了嘴。
林乐悠把巧克力塞进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她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回来，脸又开始发热。
黑瞎子慢慢嚼着巧克力，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楚，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甜吗？”林乐悠小声问。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然后把手里剩下的巧克力又掰了一小块，递给她，“你也吃。”
“我有了……”
“多吃点。”黑瞎子说，声音很轻，“长身体。”
林乐悠哭笑不得：“我都二十四了，还长什么身体！”
“那也比我年轻。”黑瞎子说，“吃。”
林乐悠只好接过，放进嘴里。巧克力确实很甜，而且带着淡淡的酒香，是她喜欢的朗姆酒夹心。甜味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一些饥饿和疲惫。
两人就这样你一小块我一小块，分吃着那堆巧克力碎片。
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多少言语交流，但那种默契感让旁观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吴邪凑到解雨臣耳边，小声说：“小花，你看他俩……”
“看到了。”解雨臣淡淡道，“不用提醒。”
“这气氛……啧啧……”吴邪摇头，“我是不是该准备份子钱了？”
“早着呢。”解雨臣说，“以黑瞎子的性格，能磨蹭到天荒地老。”
胖子也看到了，但他更关心的是巧克力——看到最后一块巧克力碎片被黑瞎子放进林乐悠嘴里，他哀嚎一声：“没了！真没了！胖爷我还一口没尝呢！”
林乐悠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胖哥，下次……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好多巧克力。”
“下次是什么时候？”胖子眼巴巴地问，“胖爷我现在就想吃……”
“忍着。”黑瞎子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吃完巧克力，体力恢复了一些。
陈队长过来催促继续前进。
一行人重新站起来，沿着通道向外走。
林乐悠走在黑瞎子旁边，趁他不注意，悄悄把手伸进他的背包侧袋——刚才分巧克力时她注意到，黑瞎子把自己的那份放进了那个侧袋。
她摸到了那几块巧克力碎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想放回自己包里。
但手刚伸出来，就被黑瞎子抓住了手腕。
“干嘛？”黑瞎子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林乐悠心虚，“我就是看看你包里还有什么……”
“偷东西？”黑瞎子挑眉。
“谁偷了！我就是……就是检查一下！”
黑瞎子松开她的手，但没阻止她继续动作。
林乐悠红着脸，把那几块巧克力碎片放回自己包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路。
但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黑瞎子把大部分巧克力都给了她，自己只吃了一小点，这不行。
又走了一段，在一个拐角处，林乐悠假装系鞋带，落后了几步。
等黑瞎子走到前面去，她快速打开他的背包，想把巧克力放回去。
但打开背包的瞬间，她愣住了。
背包的夹层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三块压缩饼干，用防水袋包得好好的。
饼干旁边还有一小袋牛肉干，也是密封包装。
这些……都是食物。
黑瞎子明明有食物，却还把那半根能量棒分给她，还把大部分巧克力让给她吃？
林乐悠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那些食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愧疚，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够了？”
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乐悠吓了一跳，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正低头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楚。
“我……我就是……”林乐悠语无伦次，“你明明有吃的……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黑瞎子接话，“因为你傻。”
“我哪里傻了！”
“傻到以为我会饿着自己。”黑瞎子从她手里拿过背包，重新拉好拉链，“这些是备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你那些是明面上的，吃完了就没了。”
“那你也该吃啊！”林乐悠说，“你的伤需要营养……”
“我心里有数。”黑瞎子打断她，“走了，别掉队。”
他转身往前走，林乐悠赶紧跟上。
两人重新回到队伍中，但刚才那一幕已经被眼尖的胖子看到了。
“黑爷，”胖子凑过来，一脸贼笑，“你包里是不是藏了好吃的？我刚才看见林妹子在你包里翻……”
话没说完，黑瞎子一个眼刀甩过去，胖子立刻闭嘴。
但胖子毕竟是胖子，安静不了三分钟。
又走了一段，他突然捂着肚子：“不行了不行了，胖爷我饿得走不动了……林妹子，你刚才从黑爷包里拿的什么？分我一点呗？”
林乐悠还没说话，黑瞎子先开口了：“她什么都没拿。”
“我看见了！”胖子不服，“就刚才，在拐角那儿，她打开你的包……”
“你看错了。”黑瞎子说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胖爷我这双眼睛，那可是……”
“那就是你眼瞎。”黑瞎子毫不客气。
胖子气得跳脚，但又不敢真的跟黑瞎子硬刚，只能小声嘟囔：“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有了妹子忘了兄弟……”
吴邪在旁边听得直笑，解雨臣也忍不住摇头。
这段小插曲让沉闷的撤离过程多了些轻松的气氛。
但很快，更严峻的问题出现了——他们迷路了。
“不对。”走在最前面的陈队长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地图，“这条路应该通向出口，但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光亮。”
解雨臣接过地图看了看，眉头皱起：“地图是错的。或者……这里的结构在我们进入后发生了变化。”
“什么意思？”吴邪问。
“张家古楼有很多机关，包括移动的墙壁、变化的通道。”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触发了某些机关，导致路线改变了。”
“那怎么办？”陈队长急了，“食物和水都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出去……”
“找。”黑瞎子言简意赅，“总有路能出去。”
于是队伍分散开来，分头寻找可能的出口。
林乐悠和黑瞎子一组，吴邪和解雨臣一组，张起灵和胖子一组，霍家的人分成两队，向不同方向探索。
林乐悠跟着黑瞎子在迷宫般的通道里转悠。
通道很暗，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墙壁上不时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有些像张家密文，有些则完全陌生。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走哪边？”林乐悠问。
黑瞎子蹲下身，检查地面。
左边那条路的入口处有一些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有人或什么东西经过。
右边那条路则很干净。
“左边。”他说。
两人走进左边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长，而且越走越冷。
空气中的湿度在增加，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地面也变得湿滑。
“小心。”黑瞎子伸手扶住差点滑倒的林乐悠。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
林乐悠站稳后，他没立刻松手，而是就那样扶着，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乐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她想说“我自己能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有点贪恋这份温暖。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出口的那种自然光，而是……荧光。
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蓝的光芒，把整个通道照得如梦似幻。
“好美……”林乐悠忍不住赞叹。
黑瞎子却警惕起来：“这种苔藓通常生长在极度潮湿、通风不良的环境里。前面可能有积水，或者……地下河。”
果然，再往前走，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地面也越来越湿。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
水潭旁边，堆着一些东西。
不是宝物，不是尸骨，而是……现代装备。
几个背包，一些工具，还有几件衣服。
“是霍家的人。”黑瞎子检查了一个背包，从里面翻出霍家的标记，“他们来过这里。”
“那他们人呢？”林乐悠环顾洞穴，除了水潭和那堆装备，没有其他出口。
黑瞎子走到水潭边，用手电筒照向水面。
水很清，能看到水下几米的地方——那里有个洞口，直径约一米，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们下水了。”黑瞎子说，“从那个洞口游出去了。”
“那我们……”林乐悠看着那个洞口，心里发毛。
在水下洞穴里潜水，太危险了。
“先回去找其他人。”黑瞎子说，“如果这是唯一的出口，我们需要准备潜水装备。”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岔路口时，正好遇到吴邪和解雨臣。
“找到路了？”吴邪问。
黑瞎子简单说明了情况。解雨臣皱眉：“潜水……我们没带专业装备。”
“霍家的人有。”吴邪说，“我看到他们带了小型氧气瓶和潜水镜。”
“那就去找他们要。”黑瞎子说。
但等他们回到集合点时，发现情况不妙。
陈队长那一队人还没回来，张起灵和胖子也没回来。
集合点只剩下几个霍家的手下，个个神色慌张。
“陈队长呢？”解雨臣问。
“不……不知道……”一个年轻的手下结结巴巴地说，“他们去探路，说一个小时内回来，但现在都快两小时了……”
“小哥和胖子呢？”
“也……也没回来……”
失踪了。
在张家古楼这种地方失踪，凶多吉少。
解雨臣当机立断：“分头找。黑瞎子，你跟我一组。吴邪，你和林小姐留在这里，如果一小时内我们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出去。”
“不行！”吴邪反对，“要去找一起找！”
“人太多反而容易乱。”解雨臣很冷静，“你们留在这里，至少能保证有人活着出去报信。”
这话说得残酷，但现实。
吴邪咬牙，最后还是同意了。
黑瞎子看了林乐悠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那三块压缩饼干和牛肉干，塞给她。
“省着点吃。”他说。
“你……”林乐悠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
黑瞎子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像错觉。
然后他转身，和解雨臣一起消失在通道深处。
吴邪和林乐悠坐在集合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林乐悠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想起黑瞎子背包里那些特意留给她的食物，鼻子突然一酸。
“他会回来的，对吧？”她小声问。
“会。”吴邪说得肯定，“黑爷命硬，小花机灵，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但林乐悠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确定。
等待是最煎熬的。
林乐悠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坐回去。
她看着通道深处那片黑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来越紧。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林乐悠和吴邪立刻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通道。
首先出现的是解雨臣，他扶着陈队长——陈队长受伤了，腿上绑着临时绷带，血迹斑斑。
接着是几个霍家的手下，也都带着伤。
最后是黑瞎子，他背着一个人——是胖子！
胖子又昏迷了，脸色惨白，但胸膛还有起伏。
“小哥呢？”吴邪急声问。
“在后面。”解雨臣说，“他断后，马上到。”
话音刚落，张起灵出现了。
他也受了伤，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像没感觉一样，脚步依然稳健。
“发生了什么？”吴邪问。
“遇到了黑毛怪。”解雨臣简单解释，“不止一只，是一群。陈队长他们被围攻，我们去救，胖子为了掩护我们，被咬伤了。”
“伤得重吗？”林乐悠看向昏迷的胖子。
“失血过多，但暂时没生命危险。”黑瞎子把胖子放下来，让他平躺，“需要尽快出去，接受正规治疗。”
“那出口……”
“找到了。”解雨臣说，“就是那个水下通道。但我们需要潜水装备。”
霍家的手下们还有几套潜水装备，但不够所有人用。
最后决定，受伤的人先用氧气瓶，没受伤的人憋气游过去——好在通道不长，解雨臣估算，憋气一分钟左右就能通过。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陈队长和几个重伤员用氧气瓶，其他人憋气。
胖子由黑瞎子背着，张起灵断后。
林乐悠站在水潭边，看着漆黑的水面，腿有些发软。
她水性一般，更别说在这种黑暗的地下洞穴里潜水。
“怕？”黑瞎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点。”林乐悠老实承认。
“跟紧我。”黑瞎子说，“我带你过去。”
他递给林乐悠一个简易的呼吸管——是用塑料管和防水膜临时做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让她在必要的时候换口气。
“抓紧。”黑瞎子说完，率先跳入水潭。
林乐悠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水很冷，刺骨的冷。
黑暗瞬间包裹全身，手电筒在水下只能照出模糊的光斑。
她拼命划水，跟在黑瞎子身后。
游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那个洞口。
黑瞎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然后钻了进去。
林乐悠也钻进去。
洞口很窄，岩壁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撞到。
她尽量控制身体，跟着前方那个模糊的身影。
氧气在一点点消耗。
胸口开始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咬住呼吸管，换了口气，但塑料管很快就被水压压扁了，吸不到多少空气。
不行了……撑不住了……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黑瞎子的手。
他用力一拉，把她拉向前方。
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自然光！
黑瞎子加快速度，拖着林乐悠向前游。
几秒钟后，两人破水而出。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林乐悠剧烈咳嗽起来，但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水下通道出来了。
这里是一个山洞，山洞很小，但是洞口能看到外面的天光——虽然已经是傍晚，但确实是外界的光。
其他人也陆续游了出来。
吴邪、解雨臣、张起灵、被黑瞎子背着的胖子、霍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全都安全出来了。
山洞里一片狼藉，但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庆祝着死里逃生。
林乐悠靠坐在岩壁边，看着洞外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把云层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们还活着。
所有人都还活着。
黑瞎子在她旁边坐下，浑身湿透，但嘴角是上扬的。
“谢了。”林乐悠小声说。
“记账。”黑瞎子回。
林乐悠笑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帐篷搭好时，天完全黑了下来。
生起了篝火。
霍家的人贡献出最后一点食物，大家分着吃。
虽然还是饿，但至少有了些暖意。
林乐悠坐在火堆边，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
她的外套在潜水时丢了，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在夜晚的山里根本扛不住。
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是黑瞎子的外套，也是湿的，但至少厚实一些。
“不用……”林乐悠想还给他。
“穿着。”黑瞎子的声音不容反驳，“你嘴唇都紫了。”
林乐悠确实冷，也就没再推辞。
她把湿外套裹紧，但还是很冷，牙齿开始打颤。
黑瞎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乐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
“取暖费，”黑瞎子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一小时一百。”
林乐悠的脸瞬间红了，但身体很诚实——黑瞎子的体温透过湿衣服传过来，确实暖和多了。
她假装从口袋里掏出现金，装模作样地数了数：“先欠着，出去给你。”
黑瞎子握住她的手，把她数钱的手指按回去：“赊账，利滚利。”
林乐悠抬头看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墨镜上反射着暖色的光。
虽然看不清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好，”她小声说，“利滚利就利滚利。”
她靠在黑瞎子怀里，闭上眼睛。
湿衣服的冰冷，篝火的温暖，黑瞎子的体温……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有种不真实的安心感。
不远处，吴邪看到了这一幕，悄悄捅了捅解雨臣：“小花，你看……”
“看到了。”解雨臣头也不抬，“不用提醒。”
“他们这算是……成了？”
“早着呢。”解雨臣说，“不过……快了。”
吴邪笑了，看向夜空。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危险，虽然还有很多谜题没解开，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在一起的。
篝火噼啪作响。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个危险的山林里。
林乐悠想，也许……也许她真的找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在黑瞎子的怀里，在他那句“赊账，利滚利”的玩笑里。
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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