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打帐篷的声音,窸窸窣窑,像春蚕啃食桑叶。
但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防水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
狂风卷着雨水从山谷里呼啸而过,帐篷在风中剧烈摇晃,固定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乐悠就是被这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帐篷缝隙透进闪电的惨白光芒,一瞬间照亮一切,又瞬间重归黑暗。
雷声在很近的地方炸响,震得耳膜发疼。
她裹紧睡袋,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帐篷里的温度随着暴雨骤降,湿冷的空气从缝隙钻进来,钻进骨头缝里。
“冷……”她小声嘟囔,牙齿开始打颤。
旁边传来动静。黑瞎子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着。
在这种天气里,能睡着才怪。
“又冷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林乐悠老实承认。
这种时候逞强没有意义,身体不会说谎。
窸窸窣窣的声音,黑瞎子坐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亮起,不是很亮,调到了最低档,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帐篷内部。
他看了看林乐悠苍白的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他收回手,“但你在发抖。”
“就是……就是冷。”林乐悠把睡袋裹得更紧,但没用,冷是从内往外透的。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脱外套。
林乐悠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给你。”黑瞎子把脱下来的冲锋衣扔过来,“穿着。”
“那你呢?”
“我扛冻。”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
林乐悠抱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衣服很大,几乎把她整个包住,确实暖和了不少。
但黑瞎子只穿着一件薄T恤,在越来越冷的帐篷里……
“要不……”她小声提议,“我们挤挤?两个人……应该暖和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什么提议啊!太不矜持了!
但黑瞎子似乎没觉得不妥。他点了点头:“也行。”
他把自己的睡袋挪过来,和林乐悠的并排铺在一起。
然后他躺下,侧过身,背对着她。
“睡吧。”他说。
林乐悠也躺下,侧身,背对着他。
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像两把背靠背的勺子。
这样确实暖和了一些。
两个人的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传递,形成一个微小的温暖气场。
但还不够——雨越来越大,温度还在降。
林乐悠还是冷,冷得蜷缩成一团。
她听到身后黑瞎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有点委屈:这人怎么就能睡得这么香?
她不知道的是,黑瞎子根本没睡。
他闭着眼睛,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动静上。
他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她因为寒冷而不自觉地颤抖。
又过了十分钟。
“操,这鬼天气!”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湿淋淋的身影挤了进来——是王胖子。
他抱着自己的睡袋,浑身滴水,像只落汤鸡。
“胖子?”林乐悠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那帐篷漏了!”胖子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抱怨,“妈的,霍家给的什么破装备!才下这么点雨就漏水!胖爷我睡到一半被浇醒了,一摸睡袋全湿了!”
他环顾帐篷内部,看到并排的两个睡袋,眼睛一亮:“哟,你俩这……挺会享受啊!挤一块儿暖和是吧?带胖爷一个!”
说完他也不等同意,直接把湿漉漉的睡袋铺在地上,就要往两人中间挤。
“胖子你——”林乐悠还没说完,黑瞎子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不是真踹,只是用脚抵住胖子的肩膀,不让他挤进来。
“滚。”黑瞎子言简意赅。
“黑爷,别这么小气嘛!”胖子嬉皮笑脸,“三人更暖!你看这帐篷,挤一挤能睡下!”
“你身上湿的。”黑瞎子指出关键问题。
“我……我擦干了!”胖子嘴硬,但确实,他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地面已经湿了一小片。
“出去。”黑瞎子语气不变,但脚上的力道加重了。
“不是,黑爷,外面雨那么大,你忍心让胖爷我淋雨?”
“忍心。”
“……”胖子被噎住了。他转向林乐悠,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林妹子,你看黑爷他……”
林乐悠还没说话,黑瞎子已经又补了一句:“要么自己出去,要么我扔你出去。”
胖子看了看黑瞎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外面哗哗的大雨,最后哀嚎一声:“你们这对狗男女!见色忘友!重色轻友!”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抱着湿睡袋退了出去。
帐篷帘子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还有胖子不甘心的嘟囔:“等着!胖爷我去找天真挤!”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乐悠躺回睡袋,脸有点热。
狗男女……这称呼也太……
“睡吧。”黑瞎子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两人重新背对背躺下。
但经过胖子这一闹,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刚才还只是单纯地取暖,现在却莫名多了些别的意味。
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连绵的雨声,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帐篷在风中摇晃,但固定得很牢,暂时没有塌陷的危险。
林乐悠闭着眼睛,努力想睡着。
但身体还是冷,而且因为刚才的闹剧,神经更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黑瞎子的存在。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甚至他心跳的轻微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袋传递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近了——也许是她无意识地在往热源靠,也许是他在挪动。
现在,他们的背几乎贴在一起。
太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他T恤下肌肉的轮廓,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雨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的复杂气息。
林乐悠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她想挪开一点,但身体贪恋那份温暖,舍不得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
从背对背,变成了面对面。
黑瞎子似乎也动了动。
但他没转身,依然背对着她。
林乐悠看着他的背影。
在昏黄的手电余光里,他的肩膀很宽,背肌在薄T恤下显出清晰的线条。
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颈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困意终于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拉了拉她身上的外套,把领口掖紧。
然后她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
梦里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那张雕花婚床上。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送入洞房”,还有胖子的声音特别响亮:“黑爷!以后可得对我们林妹子好点!”
然后盖头被掀开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黑瞎子。
他穿着新郎的状元袍,戴着新郎帽,没戴墨镜。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认真。
“林乐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她心上,“我认真的。”
然后他俯身,吻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脸颊轻碰,而是真正的、嘴唇对嘴唇的吻。
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奶糖的甜味。
梦里的她居然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那个红色的婚房里,在那个漫长的吻里。
然后梦就醒了。
林乐悠睁开眼,第一感觉是温暖。
不是穿多了衣服的那种温暖,而是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全方位的温暖。
她的脸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沉稳的鼓点。
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姿势亲密得不像话。
她抬起头,看到了黑瞎子的下巴。
墨镜还戴着,但滑下来了一些,能看见他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帐篷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
外面传来鸟叫声,还有霍家人收拾营地的动静。
林乐悠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在黑瞎子怀里!而且是她主动钻进去的——她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抓得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立刻挣脱,但身体不听使唤。
这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人贪恋。
而且……而且黑瞎子好像还没醒,她如果现在动,会不会吵醒他?会不会很尴尬?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黑瞎子动了。
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眼。
墨镜后的目光先是迷茫,然后聚焦,落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
时间凝固了。
林乐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瞎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林乐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睡得好吗?”黑瞎子问,手臂依然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还……还行。”林乐悠想挣脱,但黑瞎子稍微收紧手臂,她就动不了了。
“那就再躺会儿。”黑瞎子说得很自然,“外面还在收拾,不急着起。”
林乐悠僵住了。这……这什么情况?
她看着黑瞎子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发现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你……”她小声问,“你没睡?”
“睡了。”黑瞎子说,“刚醒。”
“骗人。”林乐悠盯着他的眼睛,“你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黑瞎子笑了:“小克星,观察力见长啊。”
他承认了。
他确实一夜没睡。
林乐悠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为什么不睡?是因为她在旁边?还是因为……在守着她?
“为什么没睡?”她问。
黑瞎子没回答,只是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退烧了。”他说,“后半夜还有点低烧,现在完全正常了。”
所以……他是在照顾她?一夜没睡,就为了盯着她有没有再发烧?
林乐悠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谢。”她小声说。
“记账。”黑瞎子说,但声音很轻,没什么力度。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乐悠依然抓着他的衣角,没松开。
黑瞎子也没动,任由她抓着。
“那个……”林乐悠突然想起那个梦,脸又红了,“我昨晚……是不是说梦话了?”
“嗯。”黑瞎子应道。
“我说什么了?”林乐悠紧张地问。
她该不会把梦里的内容说出来了吧?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叫了我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说……”黑瞎子顿了顿,“说‘我冷’。”
林乐悠松了口气。
还好,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就这些?”她确认道。
“就这些。”黑瞎子说,“然后你就往我怀里钻,拽都拽不开。”
林乐悠的脸又烧起来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黑瞎子说,“发烧嘛,控制不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乐悠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但墨镜挡住了所有表情。
“那你……”她犹豫着问,“你就让我钻?”
黑瞎子笑了:“不然呢?把你推开?那你不得哭?”
“我才不会哭!”林乐悠反驳。
“是吗?”黑瞎子挑眉,“那昨天是谁发烧的时候,拉着我的袖子说‘别走’?”
林乐悠:“……”
她有说过吗?完全不记得了!
“骗人!”她指控。
“不信算了。”黑瞎子也不争辩,只是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反正你欠我的账,又多了一笔。”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有点凉,但很轻柔。
林乐悠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狂跳。
“什么账?”她小声问。
“陪睡费。”黑瞎子说得一本正经,“按照市场价,包夜八千。给你打折,算五千。”
“……你抢劫啊!”
“嫌贵?”黑瞎子挑眉,“那下次别往我怀里钻。”
林乐悠气结,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确实是她先钻进去的……
“记账就记账!”她破罐破摔,“反正我已经欠你那么多了,不差这一笔!”
黑瞎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松开环着她的手,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湿毛巾——用矿泉水浸湿的,拧干,然后敷在她额头上。
“敷一下,醒醒神。”他说。
毛巾很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林乐悠躺着没动,看着黑瞎子忙碌的侧影。
他收拾睡袋,整理背包,动作利落有条理。
“黑瞎子。”她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昨天……真的没睡?”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睡了。只是醒得早。”
“骗人。”林乐悠坐起来,毛巾从额头滑落,“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黑瞎子转过头看她。
虽然隔着墨镜,但林乐悠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她。
“小克星,”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观察我观察得挺仔细啊。”
林乐悠脸一红,别过脸去:“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黑瞎子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收拾好东西,拉开帐篷帘子。
外面天已经大亮,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水墨画。
霍家的营地正在拆除,人们忙碌地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吴邪和解雨臣在不远处说话,胖子则蹲在火堆边煮东西——他居然真找到地方睡了,看样子睡得还不错。
“出来了?”吴邪看到他们,走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睡得还好吧?”
“挺好。”黑瞎子面不改色。
林乐悠则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不敢看吴邪的眼睛。
胖子端着锅过来:“来来来,热汤!胖爷我亲手煮的,驱寒!”
汤很简单,就是压缩蔬菜汤料煮的,但热乎乎的,喝下去很舒服。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边,默默喝汤。
气氛有点微妙。
吴邪看看林乐悠,又看看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了:“那个……昨晚雨那么大,你们帐篷没事吧?”
“没事。”黑瞎子说。
“胖子说他的帐篷漏了,跑去跟你们挤……”吴邪试探着问,“挤下了?”
“没。”黑瞎子言简意赅。
“为什么?”吴邪装傻。
黑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听实话?”
“……算了。”吴邪识趣地闭嘴。
但胖子不怕死,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黑爷,昨晚是不是特别暖和?胖爷我就说嘛,三人更暖,你偏不让……”
话没说完,黑瞎子一块小石头扔过去,精准地打在他膝盖上。
“哎哟!”胖子夸张地叫了一声,“黑爷你这就没意思了!实话都不让人说!”
解雨臣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汤,全程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林乐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埋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吃完早饭,营地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霍仙姑派人来通知,半小时后出发,返回瑶寨,然后各回各家。
林乐悠回到帐篷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睡袋已经卷好了,背包也整理得差不多。
她坐在睡袋上,看着帐篷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那个真实的拥抱,那个更真实的梦,还有醒来时那个温暖的怀抱……
“收拾好了吗?”黑瞎子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好了!”林乐悠赶紧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出帐篷。
黑瞎子站在外面,已经整装待发。
他换上了干净的外套,墨镜擦得锃亮,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向集合点。
路上,林乐悠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是昨天张起灵给的那块,她没舍得吃,一直留着。
她剥开糖纸,把糖递到黑瞎子嘴边。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含住了糖。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
和梦里一样的触感,温暖,柔软。
林乐悠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又红了。
黑瞎子含着糖,嘴角扬起:“贿赂我?”
“不是……”林乐悠小声说,“就是……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一块糖就打发我了?”黑瞎子挑眉,“小克星,你也太抠了。”
“那你还我!”林乐悠伸手要抢。
黑瞎子躲开,把糖完全含进嘴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两人斗嘴间,走到了集合点。
霍家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绪。
霍仙姑看到他们,点了点头:“都齐了?那就出发。”
队伍缓缓启程,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但好在天气晴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乐悠走在队伍中间,黑瞎子走在她旁边。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和谐。
走了一段,林乐悠突然小声问:“黑瞎子,你相信梦吗?”
“梦?”黑瞎子看了她一眼,“什么梦?”
“就是……普通的梦。”林乐悠说,“但特别真实的那种。”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什么时候信?”
“当梦里的东西,是我希望发生的。”黑瞎子说。
“什么时候不信?”
“当梦里的东西,是我害怕发生的。”
林乐悠想了想,昨晚那个梦……算是她希望发生的,还是害怕发生的?
她不知道。
“那你呢?”黑瞎子反问,“做什么梦了?脸那么红。”
林乐悠的脸确实又红了。
她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就是个噩梦。”
“噩梦?”黑瞎子笑了,“噩梦你脸红什么?”
“……就是被吓的!”林乐悠强行解释。
黑瞎子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慢悠悠地说:“梦也可能是预演。”
林乐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黑瞎子说,“有些事,梦里先发生一遍,现实里就会顺利很多。”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乐悠听出了别的意味。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偷偷看了一眼黑瞎子。
他目视前方,嘴角带着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但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梦也可能是预演。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也许……也许昨晚那个梦,真的不只是梦。
也许……也许有一天,它会变成现实。
林乐悠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很好,山路很长,但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因为有人并肩同行。
因为梦,也可能是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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