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之行后的第三天,林乐悠终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黑瞎子这个人,根本没有“浪漫细胞”这个概念。
从游乐园回来的当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摩天轮上的对话、他碰她脸颊的触感、还有那句“但挺真实的”。
按照她看过的无数偶像剧套路,接下来应该有点什么进展才对——比如第二天一起吃早餐时气氛微妙,或者他主动约她再次出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黑瞎子像往常一样,七点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她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拳,然后钻进厨房做了两碗清汤面。
吃面的时候,他一边看手机上的古董拍卖信息,一边跟她讨论“明代青花瓷最近市场行情”,完全没提游乐园的事。
林乐悠憋了一肚子话,最后全就着面条咽下去了。
第三天,她决定主动出击。
“黑瞎子,”早饭时,她状似随意地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黑瞎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想了想:“上午要去潘家园见个客户,下午得去解雨臣那儿一趟,他那边有个东西要我帮忙看。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哦。”林乐悠戳着碗里的荷包蛋,“那我呢?”
“你?”黑瞎子挑眉,“你不是说给你放假一个月吗?在家待着,看电视,刷手机,或者去找吴邪他们玩都行。”
林乐悠:“……”
她就不该对这人抱有期待!
“那我跟你去潘家园?”她试探着问,“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不行。”黑瞎子拒绝得干脆,“今天见的客户比较麻烦,带你去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以装作是你助理!”
“你装不像。”黑瞎子毫不留情,“就你这藏不住事的脸,人家三句话就能把你底细套出来。”
林乐悠气得牙痒痒,但又无法反驳。
最后,她还是一个人留在了四合院。
上午十点,黑瞎子出门了。
林乐悠百无聊赖地收拾了碗筷,把院子扫了一遍,给那几盆“杂草”浇了水,然后坐在屋檐下的摇椅上发呆。
阳光很好,初冬的北京难得有这样温暖的午后。
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远处隐约传来胡同里小贩的叫卖声。一切都宁静得过分。
林乐悠拿出手机,翻看着游乐园拍的照片。
那张黑瞎子坐旋转木马的生无可恋脸,她设置了手机壁纸,每次打开屏幕都想笑。
还有鬼屋出来后她偷偷拍的两人牵手的照片,虽然只拍到了手,但那种紧密交握的感觉,现在看还是会心跳加速。
“笨蛋。”她对着照片小声嘀咕,“说人家真实,自己却比谁都难懂。”
就在她准备回屋睡个午觉时,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黑瞎子那种随意的推门而入,而是很正式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咚,咚咚。
林乐悠愣了一下。
黑瞎子的朋友来,一般要么直接进来,要么在门口喊一嗓子。
这么礼貌的敲门,倒是少见。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栗色长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却不艳俗。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短靴。
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包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但我有品味”的气场。
最要命的是,她长得真的很美——不是那种清纯的美,而是带着成熟风韵、眼角眉梢都透着女人味的美。
林乐悠作为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请问,”女人开口,声音也很好听,带着点慵懒的磁性,“齐先生在家吗?”
齐先生?
林乐悠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黑瞎子。
对了,黑瞎子本名姓齐来着,不过几乎没人这么叫他。
“他不在。”林乐悠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您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女人的目光在林乐悠身上扫了一圈,从她普通的家居服到脚上的毛绒拖鞋,然后微微一笑:“你是齐先生的……?”
“房客。”林乐悠抢答,“我是他房客。”
“房客?”女人挑眉,笑容更深了,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齐先生什么时候开始收房客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说他让人住进这院子。”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认识他这么多年。
从没听说他让人住进这院子。
林乐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疼。
但她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可能……最近才开始吧。您怎么称呼?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我姓陈,陈晚。”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优雅地递过来,“既然他不在,那我改天再来拜访。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林乐悠:“能麻烦你转告齐先生,说‘晚晚’来找过他吗?他听到这个名字,自然知道是谁。”
晚晚。
这么亲昵的称呼。
林乐悠接过名片,指尖有些发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设计得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
“好的,我会转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谢谢。”陈晚笑了笑,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林乐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很久都没动。
手里的名片被她捏得有点皱。
晚晚。
认识他这么多年。
从没听说他叫谁这么亲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上。
她转身回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为什么这么难受?
明明她和黑瞎子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收留了她,只是偶尔救她,只是……只是对她还不错。
他们没有承诺,没有约定,甚至没有明确说过什么。
那她凭什么难受?凭什么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乐悠把脸埋在膝盖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乐悠,你完了。”她对自己说,“你真的完了。”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她把那张名片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用茶杯压好,然后回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日常用品,还有系统空间里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她拿出手机,给吴邪发了条短信:【吴邪,我来杭州找你玩几天,方便吗?】
吴邪很快回复:【方便啊!随时欢迎!你怎么突然想来杭州了?黑瞎子呢?】
林乐悠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他忙。我就自己出来散散心。】
【行,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我现在去机场,买最近的航班。】
发完这条,她关掉微信,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这么久的房间。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阳光还是那么温暖,风铃还在响。
只是她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不属于她了。
林乐悠没有留纸条。
她不知道要写什么。
说“我走了”?为什么走?因为一个陌生女人的几句话?
太矫情了。
她只是轻轻带上了院门,就像平时出门买东西一样自然。
只是这次,她不打算回来了。
黑瞎子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林乐悠要么在厨房捣鼓那些难吃的“创新菜”,要么在堂屋看电视,边看边吐槽,要么在院子里鼓捣那些花花草草。
总之,这院子因为她,总是闹哄哄的。
但今天,一片寂静。
“林乐悠?”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皱起眉,推开她房间的门。
床铺整齐,但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不见了,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走了。
这个认知让黑瞎子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堂屋,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被茶杯压着的名片。
拿起来一看——“陈晚”。
黑瞎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林乐悠打电话。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给吴邪打了电话。
“喂,黑爷?”吴邪那边有点吵,好像在街上。
“林乐悠在你那儿吗?”黑瞎子开门见山。
“啊?乐悠?她不在啊。”吴邪说,“不过她下午跟我说要来杭州玩,问我方不方便。我说方便,但她还没到呢。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黑瞎子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又给王胖子打。
“哟,黑爷,今儿怎么想起给胖爷我打电话了?”王胖子那边在吃饭,吧唧嘴的声音很清晰。
“见到林乐悠了吗?”
“乐悠妹子?没有啊。咋了?她跑了?”
黑瞎子再次挂断。
解雨臣、张起灵……能问的人都问了,没人见过她。
最后,黑瞎子拨通了陈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女人慵懒带笑的声音:“齐先生?真是难得,您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你今天去我那儿了?”黑瞎子声音很冷。
“是啊,想去拜访您,可惜您不在。”陈晚轻笑,“不过见到了您那位……房客?挺可爱的小姑娘。”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陈晚语气无辜,“就是问问您在不在,让她转告一声我来了。怎么,那小姑娘误会什么了?哎呀,那可真是对不住,我就是觉得叫她‘房客’挺有意思的——”
“陈晚。”黑瞎子打断她,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死人,“我警告过你,别来招惹我身边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齐先生,我父亲欠您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但您没必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吧?我只是——”
“钱不用还了。”黑瞎子说,“从此两清。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接近我的人。否则,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挂了电话。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黑瞎子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慌乱。
林乐悠走了。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走了。
她那么胆小,那么爱逞强,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一个人能去哪?有地方住吗?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必须找到她。
林乐悠是晚上十点多才到杭州的。
吴邪在机场接到她时,吓了一跳:“你怎么就背这么个小包?行李呢?”
“没带。”林乐悠勉强笑了笑,“就想出来散散心,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吴邪盯着她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你跟黑瞎子……吵架了?”
“没有。”林乐悠摇头,“就是……想换个环境待待。”
她不愿意多说,吴邪也不好再问,只能先把她带回自己住的铺子。
吴邪在杭州的铺子是个两层小楼,一楼是古董店,二楼是住的地方。
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给林乐悠安排了一间客房,又去厨房给她煮了碗面。
“凑合吃吧,我厨艺一般。”吴邪把面端到她面前,“肯定比不过黑瞎子做的强。”
林乐悠看着那碗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的面,鼻子突然有点酸。
“谢谢。”她小声说。
“客气什么。”吴邪在她对面坐下,“你打算在杭州待几天?”
“不知道。”林乐悠用筷子搅着面条,“可能……几天吧。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说什么打扰,你想住多久都行。”吴邪顿了顿,“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林乐悠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杭州的夜色,远处有隐约的灯火。
这个城市不像北京那么干燥冷硬,空气里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温柔。
“今天有个女人来找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漂亮,很有气质,说认识他很多年,还说从没听说他让人住进那院子。他叫她‘晚晚’。”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吃醋了?”
“我没有!”林乐悠立刻反驳,但声音有点虚,“我就是……就是觉得,我在那儿确实挺打扰他的。而且他从来没说过我是谁,对他来说,我可能真的就只是个‘房客’。”
“房客?”吴邪哭笑不得,“哪个房客能让他陪着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哪个房客能让他打二十个气球赢个丑兔子?哪个房客能让他——”
“行了行了。”林乐悠打断他,脸有点红,“那可能……就是他觉得我好玩,像养了只宠物。”
吴邪叹了口气:“乐悠,黑瞎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硬,不愿意表达,但你出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急。你掉陷阱里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下去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林乐悠低着头,不说话。
“再说了,”吴邪继续说,“那个女人,说不定是什么客户啊、债主啊之类的。黑瞎子那行,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别自己瞎想。”
“她说她叫‘晚晚’。”林乐悠闷闷地说,“这么亲昵的称呼……”
“万一是假名呢?”吴邪摊手,“干他们那行的,用假名太正常了。”
林乐悠不说话了,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吃完面,吴邪让她早点休息,自己下楼去看店了。
林乐悠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一直关机,她不敢开。
怕一开机就看到黑瞎子的电话和消息,更怕……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黑瞎子找到杭州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他几乎一夜没睡,查了所有林乐悠可能去的地方,最后确定她最有可能来找吴邪。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买了最早的航班飞杭州。
到吴邪铺子时,正好看到林乐悠从二楼下来,准备出门。
两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正着。
林乐悠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回走,被黑瞎子一把抓住手腕。
“跑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疲惫。
“我没跑。”林乐悠不敢看他,“我就是……想出去逛逛。”
“我陪你逛。”
“不用。”
“林乐悠。”黑瞎子加重了语气,“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乐悠挣扎着想抽回手,“我就是觉得老住在你那儿不太合适,出来散散心而已。你别多想。”
“我怎么能不多想?”黑瞎子终于有点压不住火气了,“一声不响就走,电话关机,短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
林乐悠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他。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衣服也有些皱。
和平日里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黑瞎子判若两人。
“你……找我?”她小声问。
“不然呢?”黑瞎子咬牙,“你以为我能让你一个人乱跑?就你这点本事,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虽然难听,但林乐悠却莫名地鼻头一酸。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嘟囔。
“比小孩子还让人操心。”黑瞎子拉着她往楼下走,“吴邪,借你地方用用。”
吴邪早就躲在柜台后面看戏了,闻言立刻摆手:“用用用,随便用!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真的一溜烟跑出去了,还贴心地把店门关上了。
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黑瞎子把林乐悠按在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小小的茶几。
“陈晚是我一个债主的女儿。”黑瞎子开门见山,“她父亲去年在我这儿借了一大笔钱,说是要做生意,结果赔光了。现在人跑了,女儿来找我,想求我宽限几天。”
林乐悠愣住了。
“债主?”
“不然呢?”黑瞎子看着她,“你以为是什么?旧情人?”
林乐悠脸一红,别开视线:“她……她说认识你很多年。”
“她父亲认识我很多年。”黑瞎子纠正,“她小时候我见过几次,后来出国了,最近才回来。满打满算,我跟她见面不超过五次。”
“那你叫她‘晚晚’……”
“那是她小名,她父亲也这么让我这么叫,说是显得亲近好说话。”黑瞎子语气无奈,“我从来没答应过,但她非要这么叫。”
林乐悠咬着嘴唇,心里那点别扭消散了一些,但还是有点不舒服:“她还说,从没听说你让人住进那院子……”
“因为确实没有。”黑瞎子说,“你是第一个。”
林乐悠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她,墨镜后的目光专注而直接。
“所以,”她小声问,“你真的只是她的债主?”
“不然呢?”黑瞎子反问,“你觉得我会对这种类型的感兴趣?”
“她那么漂亮……”
“漂亮的人多了去了。”黑瞎子嗤笑,“在我这儿,漂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乐悠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叹了口气。
“林乐悠,”他说,“你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林乐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我不放心是因为我在乎你,我怕你有别人,我怕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话太矫情了,她说不出口。
黑瞎子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突然掏出手机,解锁,然后递到她面前。
“看。”
林乐悠疑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讯录界面。
她往下滑,看到了一排排名字:
青花瓷李
青铜张
玉器王
书画赵
杂项刘
……
全是这种“品类+姓”的格式,而且绝大多数看起来都是女性名字——至少姓氏是女性的常见姓。
“这些都是……”林乐悠迟疑地问。
“客户,合作伙伴,线人。”黑瞎子说,“干我这行,女性从业者不少。为了方便区分,我都用这种代号存。”
林乐悠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终于看到了几个正常名字:解雨臣、吴邪、王胖子、张起灵,还有……林乐悠。
她的名字后面没有加任何代号,就是简单的“林乐悠”三个字。
“现在信了?”黑瞎子拿回手机,“我通讯录里一百多个人,除了你们几个,全是这种代号。我要真有什么‘旧识’,至于用‘青铜张’、‘玉器王’这种名字存吗?”
林乐悠的脸彻底红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因为一个误会就闹离家出走,还让人找了一晚上。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不问你一声就走。”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铺子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良久,黑瞎子才开口:“林乐悠,我没谈过恋爱。”
林乐悠猛地抬起头。
“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知道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黑瞎子说得平静,但耳根有点红,“我只能用我的方式。给你做饭,教你防身,带你下墓的时候护着你,你生气的时候……想办法哄你。”
他顿了顿:“如果这样还不够,你告诉我。我学。”
林乐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感觉。
心里涨涨的,暖暖的,又酸酸的。
“谁要你学了……”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你就这样……挺好的。”
黑瞎子看着她哭,有点手足无措。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别哭了。”他笨拙地说,“丑。”
“你才丑!”林乐悠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你全家都丑!”
黑瞎子笑了:“嗯,我丑。”
林乐悠又哭又笑,情绪平复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丢人。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她问。
“明天吧。”黑瞎子说,“今天先在杭州住一晚。吴邪说他这儿有空房间。”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之前那种插科打诨、互相嘲讽的模式好像被打破了,但新的模式还没建立起来。
最后还是林乐悠先站起来:“我……我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
“不用,我就附近转转。”
“我陪你。”黑瞎子坚持。
林乐悠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杭州的傍晚很美。
夕阳把西湖染成金色,远处的雷峰塔在暮色中轮廓分明。
他们沿着河坊街慢慢走,两边是古色古香的店铺,卖着各种小吃和工艺品。
人很多,熙熙攘攘的。
黑瞎子走在她外侧,很自然地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走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时,林乐悠多看了两眼。
黑瞎子立刻掏钱买了一个,是只小兔子。
“给你。”他把糖画递过来。
林乐悠接过,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好吃吗?”黑瞎子问。
“嗯!”林乐悠点头,把糖画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黑瞎子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兔子的耳朵。
“太甜。”他评价。
“甜才好吃。”林乐悠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丝绸店,林乐悠进去看了看,给吴邪买了条围巾当谢礼。
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街灯渐次亮起。
要过马路时,红灯亮着。
两人站在路边等。
车辆川流不息,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绿灯亮了。
林乐悠正要往前走,手突然被握住了。
是黑瞎子的手。
温暖,干燥,带着薄茧。
他握得很自然,就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乐悠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马路,他没松开。
又走了一段,还是没松开。
林乐悠的手心开始出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想抽回手,但刚动了一下,他就握得更紧了。
“黑瞎子……”她小声叫他。
“嗯?”
“手……”
“怎么了?”
“你……你拉着我的手。”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她,“不行吗?”
他的墨镜在街灯下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着。
林乐悠的脸“腾”地红了。
“也……也不是不行……”她结结巴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别人会看到……”
“看到又怎么样?”黑瞎子理直气壮,“我牵我房客的手,犯法吗?”
林乐悠:“……”
她放弃挣扎了。
就这样吧。
让他牵着。
反正……也挺好的。
两人牵着手,在杭州的夜色中慢慢走着。
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林乐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游乐园摩天轮上的那句话。
“但挺真实的。”
是啊,真实。
这一刻,她牵着他的手,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心里却无比踏实。
也许这就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冒险,只是为了遇见一个人,牵一双手,走过一段路。
“黑瞎子。”她突然叫他。
“嗯?”
“以后……如果有别的女人来找你,你能不能先告诉我?”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醋吃上瘾了?”
“谁吃醋了!”林乐悠瞪他,“我就是……就是不想再误会!”
“行。”黑瞎子答应得爽快,“以后有女人找我,我都先跟你报备。不过——”他拖长了声音,“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许一声不响就跑。”黑瞎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有什么事,直接问我。想去哪儿,告诉我。林乐悠,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林乐悠看着他的眼睛——虽然隔着墨镜,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认真。
“嗯。”她点头,“我答应你。”
“拉钩。”黑瞎子伸出小拇指。
林乐悠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在影子中显得格外清晰。
牵着手,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谁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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