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回到北京后的第三天,黑瞎子一早出门前,突然回头对还在吃早餐的林乐悠说:“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林乐悠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问:“去哪儿?潘家园?琉璃厂?”
“去盘口。”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有几个账目要处理,你跟着去学学。”
林乐悠眨眨眼,把包子咽下去:“我去合适吗?那不是你们……呃,行业内部的事情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黑瞎子拿起外套穿上,“你住我这儿,吃我的用我的,总得干点活抵债吧?”
林乐悠撇撇嘴:“我交房租了好吗!上个月刚交的!”
“那点钱够干什么?”黑瞎子挑眉,“连水电费都不够。少废话,赶紧吃完换衣服。记得穿得像样点,别给我丢人。”
“什么叫像样点?”林乐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家居服,“我平时穿得不像样吗?”
“你平时穿得像大学生。”黑瞎子毫不留情,“今天要去的地方,得有点气场。懂吗?”
林乐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她站在衣柜前纠结了。
“有点气场”是什么意思?职业装?但她只有几件T恤牛仔裤,唯一正式点的就是上次去新月饭店穿的那件晚礼服——显然不合适。
最后她选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
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点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
嗯,至少看起来比平时成熟点。
黑瞎子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扬:“还行。”
“只是还行?”林乐悠不服气。
“不然呢?你还想我夸你?”黑瞎子转身往外走,“走了,车在门口。”
车子是辆黑色的SUV,看起来低调但质感很好。
林乐悠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胡同景象渐渐变成高楼大厦。
“你那个盘口……具体是做什么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古董生意。”黑瞎子专注地开车,“收东西,卖东西,中间牵线搭桥,偶尔帮人鉴定、估价。正规的,有营业执照。”
最后那句补充得很刻意,林乐悠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跟我解释吗?”
“怕你胡思乱想。”黑瞎子瞥她一眼,“电视剧看多了,以为我们是黑社会?”
“哪有……”林乐悠心虚地摸摸鼻子。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但维护得很好,干净整洁。
两人乘电梯上到八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办公,环境安静专业。
和林乐悠想象中的“盘口”完全不一样——没有烟雾缭绕,没有光膀子纹身的大汉,没有乱七八糟的赌桌。
这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贸易公司。
黑瞎子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双开的木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字画。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
办公室里还有七八个人,或站或坐,看起来正在开会。
见到黑瞎子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黑爷。”整齐的问候。
黑瞎子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的主位坐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对林乐悠说:“坐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乐悠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审视。
林乐悠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坐下,背挺得笔直,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继续。”黑瞎子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
“是。”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刚才说到上个月的账目。西城那边收了三件明清瓷器,两件已经出手,还有一件青花梅瓶在谈,预计这个月能成交。东城那个墓……”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看了林乐悠一眼。
“说。”黑瞎子语气平淡。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东城那个墓,出的东西不多,但有一块战国玉璧成色不错,已经有人出价了。就是……就是老六那边有点问题,说分成比例要重新谈。”
“重新谈?”黑瞎子挑眉,“合同白纸黑字签的,他说重谈就重谈?”
“他说当时没看清条款……”
“那就让他把眼睛治好了再看。”黑瞎子声音冷了下来,“告诉他,要么按合同来,要么东西我收回来,他自己玩去。”
“明白了。”中年男人赶紧记下。
接着又有几个人汇报了各自负责的区域情况。
林乐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渐渐摸清了这里的运作模式:黑瞎子是老板,下面有几个区域负责人,各自负责一片的“收货”和“销售”。
这些人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定期来汇报,上交利润,领取下一阶段的资金。
听起来很正规,但林乐悠注意到一些问题。
比如,所有人的汇报都很笼统。
“出了几件东西”“大概能卖多少钱”“有人想要”。
没有任何具体数据,没有详细的成本利润分析,没有时间节点。
再比如,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后来林乐悠知道他叫老陈,是这里的账房先生——做的账目也很简单,就是流水账,收入支出列一下,完全没有现代企业财务管理的概念。
会议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老陈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核心成员的人。
黑瞎子这才转向林乐悠:“感觉怎么样?”
林乐悠想了想,谨慎地说:“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想法就说。”黑瞎子靠在椅背上,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林乐悠咬了咬嘴唇,决定实话实说:“我觉得……管理上可以更规范一点。”
“哦?”黑瞎子挑眉,“怎么说?”
“比如汇报工作,应该有具体的数据支持。不是‘大概能卖多少钱’,而是‘成本多少,预计售价多少,利润率多少,预计成交时间’。再比如账目,不能只是流水账,应该有分类,有分析,能看出来哪些业务赚钱,哪些亏钱,问题出在哪里。”
她越说越顺,把以前在公司上班时学到的那些管理知识都倒了出来:“还有绩效考核。现在好像就是干多干少一个样?那怎么激励大家更努力?可以设定目标,完成得好有奖励,完成不好有惩罚。这样效率才会高。”
办公室一片寂静。
老陈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黑瞎子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林乐悠。
“继续说。”他说。
林乐悠得到了鼓励,胆子更大了:“还有风险控制。你们这行风险很高吧?货的来源、真假、交易安全……这些都应该有流程和标准。不能全靠经验和个人关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只是说说,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懂。就是……从外行的角度看,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还挺多的。”
说完,她有点忐忑地看着黑瞎子,怕自己说太多了。
没想到黑瞎子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行啊,”他说,“看来带你过来是对的。”
然后他转向老陈他们:“刚才她说的,都听见了?”
老陈点头:“听见了。不过黑爷,这……这改起来可不容易。兄弟们习惯现在这样了,突然要搞那么多规矩,怕是有抵触。”
“抵触?”黑瞎子语气平淡,“那就让他们抵触。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老陈立刻不说话了。
“这样,”黑瞎子想了想,“林乐悠,你这两天做个方案出来。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具体怎么实施,写清楚。需要什么数据,问老陈要。需要了解什么情况,让他们配合你。”
林乐悠瞪大了眼睛:“我?我来做?”
“不然呢?”黑瞎子理所当然,“是你提出来的,当然你来落实。”
“可是我不懂你们这行……”
“不懂就问。”黑瞎子站起身,“老陈,给她安排个工位。需要什么全力配合。”
老陈看了看林乐悠,又看了看黑瞎子,最终点头:“明白了,黑爷。”
接下来的两天,林乐悠就泡在了盘口办公室里。
老陈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准备了电脑和办公用品。
起初,其他人对她这个“空降兵”都持观望态度,表面上客气,实际上疏离。
但林乐悠不在乎。
她全身心投入到了“改革方案”的制定中。
她先找老陈要了最近一年的账目记录,一页页地看,不懂的地方就问。
老陈起初还有点不耐烦,但看她问得认真,学得快,态度也慢慢转变了。
“林小姐,”有一次他忍不住说,“您以前是做管理的?”
“不算吧,”林乐悠实话实说,“就是普通上班族。不过我们公司管理挺规范的,耳濡目染学了一点。”
“难怪。”老陈感叹,“您说的这些东西,我们之前确实没想过。黑爷这个人,做事讲究效率,不喜欢繁琐。所以我们也就怎么简单怎么来。”
“简单不代表高效。”林乐悠说,“而且风险大。你看这里——”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笔支出:“这笔钱说是‘信息费’,但没写具体给谁,什么信息。万一出了问题,连追责的人都找不到。”
老陈擦了擦汗:“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除了看账目,林乐悠还跟几个区域负责人聊了聊。
她态度诚恳,不懂就问,而且保证改革是为了大家好,不是来为难谁的。
渐渐地,有些人愿意跟她说话了。
“林小姐,”一个叫阿强的负责人说,“您说的那个绩效考核,具体怎么搞?我们这行,有时候靠运气。运气好挖到好东西,一个月抵半年。运气不好,白忙活。”
“所以不能只看销售额。”林乐悠解释,“还要看利润率,看回款速度,看客户满意度。而且可以设定基础目标和挑战目标,完成基础目标就有基本奖励,超过挑战目标额外奖励。这样既保证基本收入,又鼓励大家努力。”
阿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
“当然能。”林乐悠笑了,“现代企业管理有很多成熟的方法,我们可以借鉴。”
第三天下午。
他直接走到林乐悠工位旁,拉了把椅子坐下:“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林乐悠把打印出来的十几页方案递给他,“你看看。”
黑瞎子接过来,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速度不快,偶尔会停下来思考。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毕竟,黑爷亲自看一个新人做的方案,这待遇可不一般。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黑瞎子放下方案,抬头看林乐悠:“这都是你想的?”
“借鉴了一些书上的理论,”林乐悠老实说,“结合了你们行业的特点做了调整。不一定都对,你可以改。”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乐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有问题吗?”
“问题很大。”黑瞎子说。
林乐悠的心一沉。
“问题在于,”黑瞎子慢悠悠地继续说,“你做得太好了。好到让我怀疑,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林乐悠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我就当你夸我了。”
“是夸你。”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方案,“明天开会,你来讲。”
“我讲?!”林乐悠又惊了。
“不然呢?”黑瞎子挑眉,“自己做的方案,自己讲不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黑瞎子把方案塞回她手里,“准备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都会到。”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林乐悠一个人对着十几页方案发愁。
讲方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会紧张到说不出话的!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林乐悠早早到了会议室。
她昨晚几乎没睡,把方案又过了一遍,还做了PPT——虽然黑瞎子说用不着,但她觉得有视觉辅助会好一点。
九点整,人陆陆续续来了。
除了老陈和那几个区域负责人,还有另外七八个林乐悠没见过的人,看起来也是中层骨干。会议室坐了将近二十个人。
九点过五分,黑瞎子进来了。
他没坐主位,而是在林乐悠旁边的位置坐下,一副“我今天就是来听听”的姿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乐悠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前面的白板旁。
“各位早上好。”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努力保持平稳,“今天我向大家汇报一下关于盘口管理改革的一些想法。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
她打开PPT,开始讲。
起初还是很紧张,讲得磕磕巴巴。
但渐渐地,她进入了状态。
这些内容她反复思考过,烂熟于心,讲起来越来越流畅。
她讲了为什么要改革——提高效率,控制风险,激励团队。
她讲了具体怎么改——建立标准化流程,实施绩效考核,完善财务管理制度。
她讲了改革后的好处——收入更稳定,工作更清晰,发展更有前景。
每讲一个部分,她都会停下来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起初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僵。
但后来,有个年轻点的负责人举手了。
“林小姐,您说的这个绩效考核,具体指标怎么定?我们不同区域情况不一样,不能一刀切吧?”
问得好。林乐悠心里暗暗点赞,这个问题她准备过。
“当然不能一刀切。”她调出PPT的下一页,“我们会根据每个区域的历史数据、市场情况、资源禀赋,设定个性化的指标。而且指标不是固定的,每季度会审查一次,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又有人问:“那如果完不成指标怎么办?扣钱?”
“不是简单的扣钱。”林乐悠解释,“我们会设定基础指标和挑战指标。完成基础指标,就能拿到基本奖金。完不成,会影响下一阶段的资源分配。连续完不成,我们会分析原因,是能力问题还是市场问题,然后有针对性地解决。”
她顿了顿,补充道:“改革的目的是让大家赚得更多,做得更好,不是为难谁。所以我们会给大家适应期,也会提供培训和支持。”
接下来又回答了几个问题,林乐悠都应对得不错。
她能感觉到,有些人的态度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认真思考。
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林乐悠说,“我想强调的是,任何改革都需要时间,需要大家的配合。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做得更好。”
她说完,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都听清楚了?”他问。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应“听清楚了”。
“好。”黑瞎子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下个月开始,按这个方案执行。林乐悠负责监督落实,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老陈要。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另外,有件事宣布一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以后林乐悠的话,”黑瞎子说,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就是我的话。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谁有意见,现在提。”
会议室一片死寂。
林乐悠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转头看黑瞎子,他表情平静,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话。
“既然没意见,”黑瞎子继续说,“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会议结束后,林乐悠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黑瞎子那句“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回响。
这算什么?公开承认?授权?还是……
“发什么呆?”黑瞎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两人已经回到了黑瞎子的办公室。
老陈送来了两杯茶,识趣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你刚才……”林乐悠斟酌着用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黑瞎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二把手。他们听你的,就是听我的。”
“为什么?”林乐悠不解,“我只是提了个改革方案,不至于……”
“至于。”黑瞎子打断她,“你提的方案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你有这个能力把它落实。我看得出来,那些人已经被你说服了七八成。剩下的,靠时间和结果来证明。”
他看着她,墨镜后的目光难得认真:“林乐悠,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个盘口交给你管,我是认真的。”
“可是我不懂行……”
“不懂可以学。”黑瞎子说,“而且你有我没有的东西——现代管理的思维。我需要这个。”
林乐悠沉默了。她没想到黑瞎子会这么信任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如果我搞砸了呢?”她小声问。
“搞砸了算我的。”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赔钱我来赔,出事我来扛。你放手去做。”
林乐悠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黑瞎子点头,“相信。”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林乐悠深吸一口气,挺直背:“好,我干。我不会让你赔钱的。”
黑瞎子笑了:“这才像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乐悠正式开始了“老板娘”的工作。
第一步是制定详细的实施细则。
她和老陈一起,把方案里的每一条都细化,制定成可操作的流程和表格。
第二步是培训。
她把所有区域负责人召集起来,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给他们讲解新的管理制度,回答他们的疑问,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填报表,怎么做数据分析。
起初还是有人不习惯,抱怨“太麻烦”“没必要”。
但林乐悠态度很坚决:必须改。
她耐心解释为什么要这么改,改了有什么好处,还承诺第一个月是过渡期,允许犯错,但必须按新流程走。
渐渐地,抱怨声少了。
有些人开始认真尝试,发现新方法确实能帮他们更清楚地看到问题,更有效地管理业务。
当然,也有刺头。
有个叫老刀的负责人,资格老,脾气暴,对新制度抵触最大。
有一次交上来的报表乱七八糟,明显是敷衍了事。
林乐悠把他叫到办公室。
“老刀,这份报表不合格。”她把报表推回去,“重做。”
老刀冷笑:“林小姐,您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我们以前都是这么干的,黑爷也没说过不合格。”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乐悠平静地说,“新制度已经公布了,所有人都要遵守。你如果不会做,我可以再教你一遍。如果你不愿意做,那我只能调整你的岗位了。”
“你威胁我?”老刀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林乐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个子没他高,但气势不输:“老刀,我知道你是老资格,有能力。但有能力不等于可以为所欲为。公司要发展,就必须有规矩。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但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按规矩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老刀拿起报表,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交上了一份全新的报表,虽然还有些小问题,但比之前认真多了。
林乐悠没表扬他,只是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标出来,还给他:“这里改一下,明天再交。”
老刀看了看,没说话,拿着报表走了。
又过了两天,他交上了第三版。这次几乎完美。
林乐悠这才露出笑容:“很好。保持这个标准。”
老刀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老陈后来跟林乐悠说:“老刀那人,倔得很,但服有能力的人。您把他治服了,其他人就都老实了。”
林乐悠笑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一个月后,改革后的第一次月度总结会。
老陈把上个月的财务数据投影出来,所有人都看得很认真。
“上个月总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8%,”老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利润率提高了5个百分点。回款周期平均缩短了7天。而且,所有区域都完成了基础指标,有三个区域超额完成了挑战指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乐悠站起来,走到前面:“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我想说的是,这些成绩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是你们每个人的努力,让这个月的业绩有了明显提升。”
她顿了顿,继续说:“按照新的奖励制度,完成挑战指标的三个区域,额外奖金已经核算出来了,会后老陈会发给大家。其他完成基础指标的,也有相应奖励。”
下面有人鼓起掌来,接着掌声越来越大。
林乐悠等掌声停歇,才说:“当然,我们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下个月,我会继续优化流程,也会组织一些培训,帮助大家提升能力。我们的目标是,下个月业绩再增长10%,有没有信心?”
“有!”这次回答得很整齐。
散会后,林乐悠回到办公室,累得瘫在椅子上。
这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学习行业知识,处理各种问题,协调各方关系。
累,但充实。
办公室门被推开,黑瞎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林乐悠桌上。
“什么?”林乐悠问。
“这个月的财务报表。”黑瞎子在她对面坐下,“老陈做的,我看了,做得不错。”
林乐悠翻开看了看,确实很规范,比之前的流水账强太多了。
“怎么样,”黑瞎子看着她,“老板娘当得还顺手吗?”
林乐悠脸一红:“别乱叫。”
“怎么是乱叫?”黑瞎子挑眉,“现在全盘口的人都知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娘。老陈说,私下里他们都这么叫你。”
林乐悠的脸更红了:“那是他们瞎叫……”
“我觉得挺好。”黑瞎子笑了,“老板娘,以后这摊子就交给你了。赚了钱你拿大头,赔了钱我兜底。”
“才不会赔钱。”林乐悠小声说,“我会让它越来越好的。”
黑瞎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相信你。”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黑瞎子)对宿主管理才能的高度认可与信任。】
【甜蜜值+90。】
【当前甜蜜值:610。】
系统的提示音让林乐悠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看着黑瞎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谢谢你相信我。”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乐悠,你值得信任。”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林乐悠觉得,这可能是她穿越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夸奖。
窗外,北京的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余晖洒进办公室,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林乐悠看着对面的人,突然觉得,也许留在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至少,这里有个人,相信她,支持她,愿意把后背交给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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