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解雨臣的电话来了。
彼时林乐悠正蹲在四合院的石阶上，研究黑瞎子那几盆“杂草”——经过她这几个月的精心照料，它们居然真的抽出了几片新叶，虽然颜色还是半死不活的黄绿色，但至少没死。
“喂，花儿爷？”她接起电话，手上还沾着泥土。
“乐悠，”解雨臣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严肃，“黑瞎子在吗？”
“在厨房做饭呢，什么事？”
“让他接电话。”
林乐悠心头一跳。
解雨臣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擦擦手，走进厨房。
黑瞎子正系着围裙炒菜，锅里是青椒肉丝，香味扑鼻。
“解雨臣电话，找你，听起来挺急的。”
黑瞎子关小火，接过手机，走到院子里。
林乐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院子，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侧对着她，墨镜遮住了眼睛，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电话打了大约五分钟。
黑瞎子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天边逐渐暗下去的云。
“怎么了？”林乐悠轻声问。
黑瞎子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没什么，花儿爷说又找到一些张家古楼的线索，问我们要不要再去一趟。”
林乐悠心里“咯噔”一下。
张家古楼。
那个差点让他们所有人都交代在里面的地方。
强碱、密洛陀、深不见底的陷阱……每一个词都让她后背发凉。
“还要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不是……不是已经拿到张家的秘密了吗……”
“还有些细节没搞清楚。”黑瞎子走回厨房，重新开大火翻炒锅里的菜，“花儿爷说，他在整理从古楼带出来的文献时，发现了一些矛盾的地方。而且——”
他顿了顿：“吴邪那边也有新发现。他在研究样式雷图纸时，发现古楼的结构可能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地下还有空间。”
林乐悠沉默地靠在门框上。
她知道，既然解雨臣和吴邪都这么说，那这一趟恐怕是免不了了。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三天后。”黑瞎子把菜盛出来，“先到广西和吴邪他们会合，然后进山。”
“都谁去？”
“我，你，花儿爷，吴邪，胖子，哑巴。”黑瞎子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去，可以留在北京。盘口需要人看着。”
林乐悠立刻摇头：“我要去。”
“想清楚了？”黑瞎子挑眉，“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就是因为吃过教训，这次才更要去。”林乐悠认真地说，“我知道那里危险，但是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而且——”
她顿了顿：“你们都在，我不可能一个人留下。”
黑瞎子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吃饭吧。”最后他说。
晚饭吃得很沉默。
平时两人吃饭总是吵吵闹闹的，林乐悠吐槽黑瞎子做的菜太咸或太淡，黑瞎子嘲笑她连米饭都煮不好。
但今天，谁都没心情斗嘴。
林乐悠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脑子里全是古楼的画面：幽深的通道、诡异的密洛陀、差点要了黑瞎子命的陷阱……
她偷偷看了黑瞎子一眼。
他正专注地吃饭，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说的不是去冒险，而是要去菜市场买菜。
“你……”林乐悠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黑瞎子抬头。
“没什么。”林乐悠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后，黑瞎子收拾碗筷，林乐悠回到自己房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打开系统界面。
自从上次从古楼回来后，她就没怎么仔细看过系统。
笑点值因为各种任务积攒了不少，有六千多点。
甜蜜值更是因为生日惊喜突破了八百。
商城里，那些保命的物品价格不菲。
【强效解毒剂（可解常见古墓毒素）】——500笑点值
【止血生肌膏（快速愈合外伤）】——800笑点值
【夜视药丸（持续4小时）】——300笑点值
【氧气胶囊（水下30分钟）】——400笑点值
【危险感知预警器（一次性）】——1000笑点值
林乐悠咬了咬牙，开始兑换。
强效解毒剂，来三份。
止血生肌膏，来两份。
夜视药丸，四颗。
氧气胶囊，两颗。
危险感知预警器……这个最贵，但要一份。
兑换完毕，笑点值余额只剩下两百多点了。
但她不心疼——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除了这些，她还用剩下的笑点值兑换了一些基础物资：压缩饼干、净水片、急救包、荧光棒。
所有东西都兑换出来后，她的床上堆了一小堆。
她找来背包，开始一件件往里装。每装一样，心里就更沉一分。
装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进来。”林乐悠头也不抬。
黑瞎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看到床上摊开的背包和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他挑了挑眉。
“又在变魔术？”他语气轻松，但林乐悠听出了一丝紧绷。
“保命的东西。”林乐悠举起一个小瓶子，“强效解毒剂，比上次那个效果好。你带几瓶。”
黑瞎子没接，而是走到床边，拿起那个危险感知预警器看了看。
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光滑，中间有个红色的指示灯。
“这又是什么？”
“预警器。”林乐悠解释，“如果附近有致命危险，它会提前三十秒发出震动和闪光。不过只能用一次。”
黑瞎子把玩着那个圆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些……都是你那个朋友给的？”
林乐悠愣了一下，点头：“嗯。”
黑瞎子没再问，只是把预警器还给她，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件……粉色的防弹衣。
林乐悠眨眨眼，接过来。
防弹衣很轻，材质特殊，是那种很嫩的樱花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面还印着一个卡通兔子的图案，兔子戴着墨镜，表情很拽。
“这……”林乐悠有点懵。
“最新款的软质防弹衣，”黑瞎子语气平淡，“轻便，不影响活动，防弹等级够用。颜色……卖家说只剩这个色了。”
林乐悠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特意选的粉色吧？”
“不是。”黑瞎子否认得很干脆。
“还印了兔子，”林乐悠指着那个图案，“这兔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巧合。”黑瞎子转身要走，“记得穿里面，别脱。”
“等一下。”林乐悠叫住他。
她蹲下身子，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那是她之前藏东西用的。
打开箱子，里面是她刚才兑换的另一份物资，是给黑瞎子准备的。
“这些给你。”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解毒剂、止血膏、夜视药丸……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黑色的防弹背心，和那件粉色的明显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而且正面印的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狼——表情同样很拽。
“情侣款？”黑瞎子挑眉。
“谁跟你情侣款！”林乐悠脸一红，“就是……碰巧买了同一！”
黑瞎子笑了，接过防弹背心，在手里掂了掂：“行，谢了。”
“收费的。”林乐悠赶紧说，“这些东西都记账，等你回来，连本带利还我。”
“记着吧。”黑瞎子很配合，“反正我也还不起，债多不压身。”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笑容里都有点勉强。
那天晚上，林乐悠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上次在古楼的经历。
每一个危险的瞬间，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清晰得可怕。
她想起黑瞎子为了救她掉进陷阱，想起他的伤口。
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在雨林里，他扛着她躲过野鸡脖子的追击；在西王母宫，他拉着她跳广场舞对付蛇母；在四姑娘山，他抓着她的手说“你死了谁还我钱”。
这个总是戴着墨镜、说话气人、爱钱如命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存在。
重要到……她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事，自己该怎么办。
林乐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想这些。越想越害怕。
她强迫自己思考正事：这次进古楼要带什么装备，要注意什么，怎么配合……
想着想着，天就快亮了。
第二天，他们开始正式准备。
黑瞎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补充一些专业装备。
林乐悠则留在家里，整理两个人的行李。
她把兑换来的那些系统物品小心地藏在常规装备里——解毒剂混进急救包，夜视药丸装进维生素瓶子，预警器塞在背包的暗袋里。
那件粉色防弹衣，她试穿了一下。
很合身，确实轻便，穿在衣服里面几乎感觉不到。
就是颜色和图案实在太羞耻了，她都能想象到如果被王胖子看到，会被嘲笑成什么样。
中午黑瞎子回来了，带回来两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专业装备：登山绳、岩钉、头灯、防毒面具、气体检测仪……甚至还有两把改良过的工兵铲。
“这么全？”林乐悠惊讶。
“上次吃了亏，这次得准备充分点。”黑瞎子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装备，“而且解雨臣给报销，不花白不花。”
林乐悠也蹲下来帮他整理。
两人肩并肩蹲在院子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黑瞎子。”林乐悠突然开口。
“嗯？”
“这次……我们都能平安回来吧？”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检查绳索：“废话。我还要回来收你的债呢，你敢不回来？”
林乐悠笑了，但眼睛有点酸。
“说真的，”她小声说，“你别再像上次那样了。明明自己受伤了还硬撑，发烧到四十度还不说……”
“知道了。”黑瞎子语气随意，“这次一定先说，让你有机会照顾我，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林乐悠语塞。
她看着黑瞎子的侧脸，看着他那副永远漫不经心的样子，突然一股无名火冒上来。
“我的意思是，你别死！”她声音大了些，“你要是敢死，我……我就改嫁！”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屋檐风铃的声音。
黑瞎子慢慢转过头，墨镜对着她。
林乐悠能看到墨镜上自己的倒影——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又羞又气的样子。
然后，黑瞎子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调侃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笑。
虽然隔着墨镜，但林乐悠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笑。
“行啊，”他说，“那得找个没我帅的。不然我死不瞑目。”
林乐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混蛋！”她捶了他一拳，“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黑瞎子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就跌进他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但林乐悠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
“放心，”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林乐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吴邪拉了个视频。
林乐悠接起来，屏幕上陆续出现了几张脸：吴邪在杭州的铺子里，背景是满墙的古籍；王胖子在家里，正啃着玉米；解雨臣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张起灵……张起灵在镜头外，只能看见半个肩膀。
“都准备好了吗？”吴邪问，他看起来有点紧张，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差不多了。”黑瞎子说，“明天飞广西，后天进山。”
“装备都带齐了？”解雨臣问，“我这边又弄到一批最新款的呼吸面罩，已经寄到广西了，你们到了直接取。”
“谢了花儿爷。”王胖子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胖爷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得多带点吃的。上次在里头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回我准备了一背包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你就知道吃。”吴邪吐槽。
“吃怎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王胖子理直气壮，“对了乐悠妹子，你这次可别再掉陷阱里了，胖爷我可捞不动你。”
林乐悠笑了：“知道了，我这次一定跟紧你们。”
“小哥呢？”黑瞎子问。
镜头晃动了一下，张起灵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对大家点了点头。
“小哥，这次还得靠你带路。”吴邪说。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
视频开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核对装备清单、确认路线、分配任务。
林乐悠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种紧张感越来越强。
最后，解雨臣说：“那就这样。大家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王胖子挥了挥拳头。
视频挂断后，林乐悠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黑瞎子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怕了？”
“有点。”林乐悠老实承认，“上次的阴影太大了。”
“这次不会了。”黑瞎子说，“我们有经验，准备也更充分。而且——”
他顿了顿：“我会看着你。”
林乐悠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背对着灯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嘴角的弧度很温和。
“你也要小心。”林乐悠说，“别再受伤了。”
“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林乐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黑瞎子，我们得约法三章。”
“哦？哪三章？”
“第一，遇到危险不许逞强，该跑就跑。”
“第二，受伤了必须马上说，不许瞒着。”
“第三……”林乐悠咬了咬嘴唇，“第三，任何时候都不许丢下我，也不许让我丢下你。”
黑瞎子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拇指弯起来：“拉钩？”
林乐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睡觉前，林乐悠又把背包检查了一遍。
食物、水、药品、工具……该带的都带了。
那件粉色防弹衣已经穿在了身上，外面套着普通的冲锋衣，看不出来。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如果……如果真的回不来了，至少要留点什么。
她写得很慢，写写停停。
写她在现代的父母，写她穿越过来的经历，写她认识的这些人——吴邪的天真，王胖子的仗义，解雨臣的傲娇，张起灵的可靠。
最后写黑瞎子。
写他第一次见她时说“哪儿来的小东西”，写他扛着她下悬崖，写他在鬼屋里牵着她的手，写他给她过生日，写他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写着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擦掉眼泪，继续写。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设置了备忘录密码，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闭上眼睛，却还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林乐悠小声说。
门被推开，黑瞎子站在门口。
他没戴墨镜——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他半个侧脸。
林乐悠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深潭，平静而深邃。
“怎么了？”她坐起来。
“没什么。”黑瞎子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就是来看看你睡了没。”
“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两人沉默地坐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林乐悠。”黑瞎子突然开口。
“嗯？”
“这次回来，”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以后。”黑瞎子转过头看着她，“谈你，谈我，谈我们。”
林乐悠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有魔力，让她移不开视线。
“好。”她听见自己说，“等回来，我们好好谈。”
黑瞎子笑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起身。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飞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林乐悠躺回床上，手放在胸口。
那里，子弹壳吊坠贴着皮肤，冰凉，但很快就被焐热了。
她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古楼，没有危险，只有阳光很好的院子，和那个戴着墨镜、笑着叫她“小克星”的人。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又要踏上危险的旅程。
但这一次，他们约定好了。
要一起回来。
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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