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入张家古楼的感觉,比第一次更诡异。
不是因为它变了——古楼还是那个古楼,青砖石墙,幽深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味。
诡异的是,他们这群人变了。
第一次来时,是摸索,是探险,是抱着“找到秘密就撤”的心态。
而这次,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每个人都清楚地记得上次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每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踏进那扇沉重的石门时,林乐悠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窜上脊背的寒意。
“跟紧。”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他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对古楼的结构记起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他的步伐依然谨慎。
吴邪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在墙壁上扫过。
那些古老的壁画在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色彩,人物扭曲变形,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祥的故事。
王胖子背着个大背包,一边走一边嘀咕:“这破地方,胖爷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三次。要不是为了搞清楚那些破事……”
解雨臣走在中间,一身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探测仪,时不时停下来查看数据。
他是最冷静的一个,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紧绷。
黑瞎子和林乐悠走在最后。
林乐悠穿着那件粉色防弹衣——虽然羞耻,但保命要紧。
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里面的卡通兔子图案。
她背上的背包比上次轻了一些,但塞满了各种系统兑换的保命物品。
黑瞎子走在她身边,步伐不紧不慢,墨镜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脖子上挂着那枚子弹壳吊坠,藏在衣领里,偶尔随着动作露出一角。
“怕吗?”他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乐悠老实点头:“怕。”
“怕就对了。”黑瞎子说,“不怕才不正常。但记住,怕归怕,手不能抖,脑子不能乱。”
“嗯。”林乐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沿着上次的路线前进。
张起灵带路,避开了已知的机关和陷阱。
但古楼太大,太复杂,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记住每一个细节。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墙壁上的壁画在这里变得密集起来,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祭祀场景: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中间的高台上摆放着奇特的器物。
张起灵停下来,蹲下身查看地面。
手电光束照在地面的青砖上,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
“走左边。”他站起身,“中间和右边有机关。”
“小哥,你怎么知道?”王胖子问。
“上次留下的记号。”张起灵指向墙壁角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那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左侧通道。
林乐悠心里一松。
有张起灵在,确实安心不少。
但就在这时,解雨臣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怎么了?”吴邪立刻回头。
“空气成分有变化。”解雨臣盯着屏幕,“二氧化碳浓度升高,氧气含量下降。而且……有微量不明气体,可能是致幻物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上次就是那些致幻气体,让他们吃了大亏。
林乐悠想起自己在幻觉里开个人演唱会,黑瞎子还拍下了黑历史;吴邪对着空气说话……
“戴面罩。”黑瞎子立刻说。
众人纷纷从背包里取出防毒面具——这是解雨臣最新弄到的装备,轻便高效。
林乐悠也拿出自己的,正要戴上,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瓶子。
“这个,”她递给每个人,“系统给的强效解毒剂,提前喝一点,能增强抵抗力。”
吴邪接过,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谢了乐悠。”
王胖子也喝了:“妹子,你这系统真是哆啦A梦的口袋,啥都有。”
解雨臣和张起灵也喝了。
黑瞎子是最后一个,他看着林乐悠,墨镜后的目光深了深,然后仰头喝下。
“味道怎么样?”林乐悠小声问。
“苦。”黑瞎子皱眉,“下次能兑点糖吗?”
“要求还挺多。”林乐悠瞪他,但嘴角微微上扬。
戴好防毒面具,世界突然变得安静。
呼吸声在面具里被放大,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视觉也受到了影响,视野边缘有盲区,需要更集中注意力。
他们继续前进,进入左侧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张起灵打头,吴邪第二,然后是解雨臣、王胖子、林乐悠,黑瞎子殿后。
墙壁在这里变成了某种深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反射着手电的光。
林乐悠用手摸了摸,冰凉刺骨。
“这石头……”她喃喃道。
“黑曜石。”黑瞎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古代认为能辟邪,但也可能……有别的用途。”
话音刚落,前方的张起灵突然停下。
“怎么了小哥?”吴邪问。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照亮前方。
通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拐弯处的地面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更浅,更光滑。
“陷阱。”张起灵言简意赅。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细绳,一端系上一个小铁块,然后轻轻抛出去。
铁块落在浅色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下一秒,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整个塌下去,而是像翻板一样,整个翻了个面。
铁块瞬间消失,下面传来“噗通”的水声。
“下面是水?”王胖子伸头想看,被解雨臣拉了回来。
“不止。”张起灵收回绳子,“翻板机关,触发后会立刻复位。掉下去的人上不来。”
林乐悠看着那个已经恢复原状的地面,冷汗下来了。
如果不是张起灵发现得早,谁踩上去谁完蛋。
“能绕过去吗?”吴邪问。
张起灵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墙壁,摇头:“通道太窄,绕不过去。只能过去。”
“怎么过?”王胖子瞪大眼睛,“这玩意儿一踩就翻!”
“有办法。”黑瞎子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特制的胶带,“这种胶带粘性极强,可以暂时固定翻板。但只能支撑很短的时间,大概……十秒。”
“十秒?”王胖子算了算,“一个人过需要三到四秒,我们六个人……得分两批。”
“我垫后。”黑瞎子说,“哑巴打头,吴邪、花儿爷、胖子、林乐悠中间,我最后。”
计划定了,开始行动。
黑瞎子蹲下身,用胶带在翻板边缘粘了一圈。
胶带是银色的,在黑暗中反着光。
“好了。”他站起身,“哑巴,走。”
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上去。
翻板微微下沉,但没有翻。
他快步通过,在对面站稳。
接着是吴邪。
他深吸一口气,踩上去。
翻板又下沉了一些,胶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快!”黑瞎子催促。
吴邪加快脚步,安全通过。
解雨臣和王胖子也依次通过。
轮到林乐悠了。
她站在翻板前,心跳如擂鼓。
她能看见脚下那块浅色的区域,也能看见边缘银色的胶带。
十秒,她必须在这十秒内通过。
“别怕,”黑瞎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常走就行。”
林乐悠点点头,踏上了翻板。
第一步,很稳。
第二步,翻板开始轻微晃动。
第三步,她已经走到了中间。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背包里的那个危险感知预警器开始震动!
震动很轻微,但很急促。
同时,预警器开始发出红色的闪光——虽然隔着背包布料,但她能感觉到那闪烁的光。
有危险!
不是脚下的翻板,是别的!
林乐悠本能地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怎么了?”黑瞎子问。
“预警器……”林乐悠刚开口,就看见黑瞎子头顶的石壁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自然裂缝,而是机关的启动缝!裂缝迅速扩大,从里面伸出了几根尖锐的石刺,正对着黑瞎子的头顶!
“上面!”林乐悠尖叫。
黑瞎子反应极快,在石刺刺下的瞬间向旁边扑倒。
石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冲锋衣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但这一扑,让他踩到了翻板的边缘。
胶带已经承受了五个人的重量,本就到了极限。
黑瞎子这一踩,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胶带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翻板瞬间翻转!
黑瞎子整个人掉了下去!
“黑瞎子!”林乐悠想也没想,转身就跳!
“乐悠!”对面传来吴邪和王胖子的惊呼。
但已经晚了。
林乐悠追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起坠入了黑暗。
坠落的时间其实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
但在这两三秒里,林乐悠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她想起黑瞎子给她防弹衣时说“穿里面别脱”,想起他生日时安排的无人机灯光秀,想起他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想起昨天晚上他说“这次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然后她想起自己跳下来前,背包里的预警器还在疯狂震动。
那预警器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了。
但她不后悔——如果能救他,别说一个预警器,十个她也换。
“噗通!”
冰冷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
是水。很深的水。
掉进水里的瞬间,她本能地屏住呼吸,手脚乱划,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水很冷,刺骨的冷。防弹衣和冲锋衣吸水后变得沉重,像石头一样拖着她往下坠。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就环住了她的腰。
是黑瞎子。
他一手搂着她,另一手用力划水,带着她往上游。
他的动作很稳,即使在水里也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林乐悠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
几秒钟后,两人破水而出。
“咳!咳咳……”林乐悠大口喘气,呛进去的水让她剧烈咳嗽。
黑瞎子托着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地下溶洞,顶部很高,大概有十几米,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在正上方,已经重新合拢,只留下一条细缝透进微弱的光。
溶洞不算大,直径大概二十米。
中间是他们落水的水潭,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光滑的岩石。
四周是湿滑的石壁,长满了青苔。
没有明显的出口。
“能站住吗?”黑瞎子问,声音在水洞里回荡。
林乐悠试了试,水大概到胸口,脚能踩到底。
她点点头。
黑瞎子松开手,但依然站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扶她。
两人站在冰冷的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防毒面具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呼吸着溶洞里潮湿的空气。
“你……”黑瞎子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跳下来干什么?”
林乐悠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他:“那你掉下来干什么?”
“我那是意外。”
“我这也是意外。”林乐悠嘴硬,“脚滑。”
黑瞎子盯着她,墨镜在水里泡过后起了雾,看不清眼睛,但林乐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傻子。”他最终说,声音很低。
“彼此。”林乐悠回敬。
两人对视了几秒,突然都笑了。
笑声在溶洞里回荡,驱散了一些紧张和恐惧。
笑了几声,林乐悠停下来,开始检查背包。
还好,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事。
她掏出强光手电——系统兑换的高级货,防水防震——打开。
光束照亮了整个溶洞。
确实没有明显的出口。
石壁光滑,没有裂缝,没有通道。
唯一的入口就是头顶那个已经闭合的翻板。
“我们被困住了。”林乐悠说,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暂时而已。”黑瞎子也打开了自己的手电,“上面的人会想办法救我们。”
“怎么救?那个翻板从上面打不开吧?”
“哑巴有办法。”黑瞎子很笃定,“而且花儿爷带了炸药——虽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林乐悠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泡在冰冷的水里,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她开始发抖,牙齿打颤。
黑瞎子注意到她的状态,朝她靠近了一些。
“冷?”他问。
“废话……”林乐悠抱紧自己,“这水……至少零度……”
黑瞎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那种温柔的拥抱,而是很实在的、为了取暖的拥抱。
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虽然也不高,但比水暖和。
林乐悠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样站在冰冷的水里,拥抱着,用彼此的体温对抗寒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面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吴邪他们怎么样了。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黑瞎子。”林乐悠突然开口。
“嗯?”
“刚才……石刺掉下来的时候,你受伤了吗?”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擦破了点皮,没事。”
“我看看。”林乐悠想挣脱,但他抱得很紧。
“别动,冷。”
“让我看看。”林乐悠坚持。
黑瞎子叹了口气,松开手臂。
林乐悠转过身,用手电照他的肩膀。
冲锋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防弹衣——黑色的,印着戴墨镜的狼。防弹衣也被划破了,但没穿透。
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算严重,但还在渗血。
林乐悠从背包里掏出止血生肌膏,拧开盖子。
“不用。”黑瞎子想躲。
“别动。”林乐悠按住他,小心地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药膏是系统兑换的,效果奇好,涂上去血就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问:“你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乐悠手顿了一下,继续涂药:“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往下跳?”
“嗯。”林乐悠涂完药,把盖子拧回去,“就是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掉下来。”
黑瞎子没说话。
林乐悠抬起头,看着他。
手电光从下往上照,让他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
墨镜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她能看见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你呢?”她反问,“刚才石刺掉下来,你明明可以往前扑,为什么要往旁边扑?往前扑就掉不到翻板上了。”
黑瞎子沉默。
“是因为我在翻板上吧?”林乐悠替他说,“你怕往前扑会撞到我,把我撞下去,所以选择了更危险的侧扑。”
“……”
“黑瞎子,”林乐悠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才是傻子。”
黑瞎子笑了,很轻的笑声。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手指冰凉,但触感温柔。
“林乐悠,”他说,“如果这次能出去……”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头顶突然传来了王胖子的喊声,声音透过石缝传下来,有点模糊,但足够清晰:
“喂——!下面的二位——!还活着吗——?需要胖爷我扔个套套下去吗——?别在水里弄出人命啊——!”
林乐悠的脸“腾”地红了。
黑瞎子也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冲着上面喊:“死胖子!你他妈闭嘴!”
“哟!还活着呢!”王胖子的声音充满惊喜,“等着啊!小哥正在研究怎么开机关!你们再坚持一会儿!不过说真的,需要套套吗?胖爷我随身带着呢!超薄螺纹,体验感极佳——”
“王胖子!”这次是吴邪的声音,带着无奈和尴尬,“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王胖子理直气壮,“这孤男寡女,湿身共处,干柴烈火,万一……”
“闭嘴吧你!”解雨臣的声音也加入了。
上面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还能听到张起灵平静地说“找到了”之类的。
林乐悠和黑瞎子站在水里,听着上面的动静,刚才那点温情和暧昧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好笑。
“这个死胖子……”林乐悠嘟囔。
“回去再收拾他。”黑瞎子说,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重新把林乐悠拉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了一些。
“刚才的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出去再说。”
林乐悠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点了点头。
水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暖。
上面的人在努力救他们,他们在下面等着。
虽然处境危险,但不知为什么,林乐悠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伸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站在冰冷的水里,紧紧相拥,等待着救援。
而头顶,王胖子还在继续他的单口相声:
“我说黑爷,您可悠着点啊!这古墓play虽然刺激,但也要注意安全!乐悠妹子,他要欺负你你就喊!胖爷我给你做主——”
“胖子!”吴邪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溶洞里,林乐悠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瞎子也笑了,胸膛震动。
“这个活宝。”他低声说。
“嗯。”林乐悠应着,闭上了眼睛。
虽然冷,虽然危险,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但这一刻,她觉得很安心。
因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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