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早晨是从鸡鸣开始的。
不是一只鸡，而是一群鸡。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几只被张起灵喂得膘肥体壮的大公鸡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声音嘹亮得能把死人吵醒。
林乐悠就是被鸡鸣吵醒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睡一会儿。
但隔壁房间已经传来王胖子洪亮的嗓音：“起床了起床了！一日之计在于晨！胖爷我去河边捞鱼，谁跟我一起？”
没人理他。
但林乐悠也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昨晚。
想起星空下的那个吻，想起黑瞎子说“我喜欢你”，想起自己说“我也是”。
脸又开始发烫。
林乐悠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穿上衣服，洗漱完毕，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张起灵正在打拳。
他的动作很慢，很柔，和平时战斗时的凌厉完全不同。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和。
王胖子已经提着鱼篓出门了，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吴邪在厨房里忙活，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黑瞎子呢？
林乐悠环顾院子，没看到他。
她走到厨房门口，吴邪正在煮粥，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早啊乐悠。”
“早，”林乐悠问，“黑瞎子呢？”
“一早就出去了，”吴邪说，“说是去镇上买点东西，中午回来。”
“买什么？”
“没说。”吴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不过我猜……是给你买礼物去了。”
林乐悠一愣：“礼物？为什么？”
“庆祝你们在一起啊！”吴邪理所当然地说，“昨晚我们都看出来了，你俩……成了吧？”
林乐悠脸一红，没否认。
“我就知道！”吴邪很开心，“黑瞎子那个人，虽然平时嘴贱，但对你是真心的。你不知道，从古楼出来后，他一直担心你，天天念叨要给你补过生日，还要……”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乐悠，你想不想让黑瞎子变得更浪漫一点？”
“更浪漫？”林乐悠眨眨眼，“什么意思？”
“你看啊，”吴邪放下锅铲，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黑瞎子这人，能力强，靠谱，对你也好，但就是……太直男了。不懂得制造惊喜，不懂得说甜言蜜语。你们刚在一起，得有点仪式感，对吧？”
林乐悠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黑瞎子对她确实好，但那种好很实在——给她做饭，教她防身，危险时护着她。
浪漫？好像还真没有。
昨晚那个吻和告白，已经是极限了。
“那……怎么办？”她问。
吴邪眼睛一亮，凑过来：“我教你啊！不对，是我教黑瞎子！我给他出主意，保证让他变得浪漫又贴心！”
林乐悠有点怀疑：“你能行吗？你自己不是也单身……”
“我那是自愿单身！”吴邪赶紧说，“再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看过那么多小说电影，理论知识丰富！”
“那……你想怎么教他？”
“简单！”吴邪说，“首先，得送花。女孩子都喜欢花，对吧？其次，得安排浪漫的约会。烛光晚餐啊，看星星啊，去游乐园啊……等等，游乐园你们去过了。那……去鬼屋？”
“鬼屋？”林乐悠想起上次在游乐园鬼屋的惨状，“我都快吓死了……”
“就是要吓到才行啊！”吴邪振振有词，“你害怕的时候，他保护你，这不就体现出他的男友力了吗？而且鬼屋那种昏暗的环境，最适合……咳，你懂的。”
林乐悠脸又红了：“你……你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怎么能是馊主意呢！”吴邪不服，“这都是经典套路！百试百灵！你放心，我这就给黑瞎子发消息，教他怎么追女朋友！”
说完，他真的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林乐悠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消息发出去了。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黑瞎子是中午回来的。
他骑着辆从村民那儿借来的破摩托车，风尘仆仆，车后座绑着个大纸箱。
看到林乐悠在院子里晾衣服，他停下车，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他说。
林乐悠走过去。黑瞎子从摩托车上下来，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束花。
很大的一束，用紫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金色的丝带。
但是被黑瞎子用包装纸很神秘的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花。
林乐悠愣住了。
黑瞎子……真的给她买花了？
还这么大一束？
“给你的。”黑瞎子把花递过来，表情有点不自然——不是害羞的那种不自然，而是……有点别扭？
林乐悠接过花，心里甜滋滋的。
她低头隔着包装纸，透过包装纸上的小洞闻了闻，味道……有点奇怪。
不是花香，而是某种更清淡的、带着点草药味的气息。
“谢谢，”她抬起头，笑着问，“这是什么花？挺特别的。”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菊花。”
林乐悠的笑容僵在脸上。
“菊……菊花？”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黑瞎子点头，“吴邪说，送花要送有特色的。镇上的花店只有玫瑰和菊花，玫瑰太俗，菊花……特别。”
林乐悠扯开上面的包装纸，看着手里这束开得正盛的黄菊，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菊。
祭奠用的黄菊。
黑瞎子送了她一束祭奠用的花。
这算什么？庆祝他们在一起，还是庆祝她……驾鹤西归？
“黑瞎子，”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知道……菊花一般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观赏？”黑瞎子不太确定，“吴邪说，菊花象征高洁、坚贞，还有……长寿？”
林乐悠：“……”
她突然很想把吴邪叫过来，问问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怎么了？”黑瞎子看她脸色不对，“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林乐悠咬着牙，“就是……菊花一般是扫墓用的。送活人，不太合适。”
黑瞎子愣住了。
他盯着那束菊花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吴邪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黑爷！”吴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花送到了吗？乐悠喜欢吗？我跟你说，菊花可是好花，象征……”
“吴邪。”黑瞎子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林乐悠听出了里面的杀气，“你他妈坑我？”
“啊？”吴邪装傻，“坑你？怎么会！我这是帮你啊！菊花多好，又大气又……”
“菊花是扫墓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吴邪心虚的声音：“是……是吗？我……我不知道啊……我就觉得菊花挺好看的……而且花店老板说今天菊花特价……”
黑瞎子挂了电话。
他看向林乐悠，表情很复杂。
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丝……想杀人的冲动。
“对不起，”他说，“我被吴邪坑了。”
林乐悠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黑瞎子挑眉。
“对不起对不起，”林乐悠笑得肩膀直抖，“我就是觉得……你被吴邪坑的样子，太好笑了。”
黑瞎子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
“你才傻！”林乐悠抱着那束菊花，“不过……花挺好看的。我收下了。”
“真收？”
“嗯。”林乐悠认真点头，“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虽然品种有点……特别，但我会好好保存的。”
黑瞎子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还有，”林乐悠补充，“下次送花，别听吴邪的。他那些主意，都是馊主意。”
“知道了。”
花的事情只是开始。
下午，黑瞎子又收到了吴邪的微信——这次是一长串“浪漫约会地点推荐”。
黑瞎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给林乐悠。
林乐悠接过来看，越看表情越精彩。
【吴邪：黑爷，下午带乐悠去约会啊！我给你们推荐几个地方：
1. 后山鬼屋，传说闹鬼，特别刺激
2. 河边坟地，晚上去，有萤火虫，特别浪漫
3. 镇上殡仪馆旁边的咖啡馆，人少安静
4. 废弃医院，探险类约会，增进感情
……】
林乐悠看不下去了。
她把手机还给黑瞎子，叹了口气：“吴邪是不是对‘浪漫’有什么误解？”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又给吴邪打了个电话。
这次吴邪接得没那么快了，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声音小心翼翼：“喂……黑爷？”
“吴邪，”黑瞎子说，“你那些约会地点，是希望我跟林乐悠分手吗？”
“怎么会！”吴邪赶紧解释，“那些地方虽然听起来有点……特别，但真的很适合培养感情！你想啊，在恐怖的环境里，女孩子会害怕，会依赖你，这不就……”
“林乐悠怕鬼。”黑瞎子打断他，“上次在游乐园鬼屋，她全程闭眼，是我牵着出来的。”
“那……那河边坟地呢？晚上有萤火虫，多浪漫！”
“坟地。”
“呃……那咖啡馆总行了吧？人少安静，适合聊天。”
“殡仪馆旁边。”
吴邪不说话了。
良久，他才小声说：“黑爷……要不……你还是按自己的方式来？”
黑瞎子挂了电话。
林乐悠在旁边已经笑到肚子疼了：“吴邪……吴邪他真是个人才……”
“是蠢材。”黑瞎子纠正。
“但他也是好心，”林乐悠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就是想帮你……虽然帮的是倒忙。”
黑瞎子看着她笑，突然问：“那你想去哪儿约会？”
林乐悠想了想：“就在村子里走走呗。看看山，看看水，挺好的。”
“行。”黑瞎子站起身，“走。”
雨村的下午很安静。
大部分村民都在午睡，路上没什么人。
林乐悠和黑瞎子沿着河边慢慢走，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
远处茶山上，有采茶女在劳作，隐约能听见山歌。
两人没怎么说话，就是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但气氛很好，很舒服。
走到村口的老榕树下，林乐悠看到张起灵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个小木凳，凳子上放着一本书，他正安静地看着。
“小哥！”林乐悠挥手。
张起灵抬起头，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走过去。
林乐悠好奇地问：“看什么书呢？”
张起灵把书递过来。
林乐悠接过来一看，书名是——《如何与瞎子相处》。
林乐悠：“……？”
她看看书，又看看张起灵，又看看黑瞎子，一脸茫然。
黑瞎子也看到了书名，嘴角抽搐了一下：“哑巴，你什么意思？”
张起灵平静地说：“给你女朋友的。有帮助。”
林乐悠翻开书。
书很新，像是刚买的，里面图文并茂，讲的是如何与视力障碍人士相处：怎么引导走路，怎么描述环境，怎么沟通……
她越看表情越古怪。
“小哥，”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觉得……我需要学习怎么跟黑瞎子相处？”
张起灵点头：“他眼睛特殊。”
“可是他戴着墨镜也能看见啊！”林乐悠说，“而且他比我看得还清楚！”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预防万一。”
林乐悠：“……”
她突然觉得，张起灵可能对“帮助”也有什么误解。
但本着尊重的心，她还是把书收下了：“谢谢小哥，我会看的。”
张起灵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林乐悠拿着书，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小哥他……”林乐悠摇头，“真是……太实在了。”
“他一直这样。”黑瞎子说，“觉得对你有用，就给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乐悠翻着手里的书，突然，从书页里掉出来一张照片。
她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黑瞎子。
不是平时的黑瞎子——他没穿上衣，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正在做什么训练。
汗水顺着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墨镜还是戴着的，但下巴微微抬起，露出清晰的喉结和下颌线。
这是一张……腹肌照。
拍得还挺专业，光线、角度都很好，把黑瞎子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乐悠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把照片翻过去，但已经晚了。
黑瞎子看到了。
“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林乐悠想把照片藏起来，但黑瞎子手快，已经抽走了。
他看着照片，沉默了。
林乐悠紧张地看着他，怕他生气——毕竟，偷拍别人的腹肌照，还被正主发现，这太尴尬了。
良久，黑瞎子抬起头，看着她：“喜欢？”
“啊？”林乐悠没反应过来。
“喜欢我的身体？”黑瞎子问得很直接，“所以让哑巴给你照片？”
“不是！”林乐悠赶紧否认，“这是小哥夹在书里的！不是我让他拍的！”
黑瞎子挑眉：“哑巴拍的？”
“应……应该是吧……”林乐悠也不确定。
黑瞎子看着照片，又看看她通红的脸，突然笑了。
“喜欢就直说，”他把照片递回给她，“照片送你。人也可以。”
林乐悠的脸更红了：“谁……谁喜欢了！”
“不喜欢？”黑瞎子凑近，“那你怎么脸这么红？”
“我……我热的！”
“哦。”黑瞎子直起身，但嘴角还挂着笑，“那照片还我。”
“不给！”林乐悠把照片抢回来，藏在身后，“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
黑瞎子笑出了声。
林乐悠瞪他，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林乐悠偷偷把照片夹回书里，小心地收好。
虽然过程很乌龙——菊花、鬼屋、还有这本奇怪的书——但她觉得，这一天，还挺开心的。
因为他在身边。
而且，她知道，他虽然被吴邪坑了，虽然送错了花，虽然约会地点一个比一个离谱，但他的心意是真的。
这就够了。
晚上回到小院，吴邪看到林乐悠抱着那束菊花，表情很心虚。
“乐悠，”他小心翼翼地问，“花……还喜欢吗？”
林乐悠把花放在桌上，认真地说：“吴邪，谢谢你。”
吴邪一愣：“谢……谢我？”
“嗯。”林乐悠点头，“虽然你出的都是馊主意，但我知道你是好心。而且——”
她笑了笑：“这些乌龙，以后回忆起来，应该会很好笑。”
吴邪松了口气，也笑了：“你不生气就好。我就是……想帮忙。”
“我知道。”林乐悠说，“不过下次，你还是别帮忙了。让黑瞎子自己来吧。”
“好好好，”吴邪连连点头，“我再也不瞎出主意了。”
王胖子从厨房探出头：“聊什么呢？吃饭了！”
晚饭是王胖子主厨，做了几道地道的农家菜。
吃饭时，林乐悠把那本《如何与瞎子相处》拿出来给大家看。
王胖子看到书名，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啥？小哥给的？”
“嗯。”林乐悠把书递给他。
王胖子翻了几页，笑到捶桌：“哈哈哈哈！小哥！你太有才了！这书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本！”
张起灵平静地吃饭：“镇上书店。最后一本。”
“里面还有照片呢。”林乐悠小声说。
“照片？”王胖子赶紧翻，果然翻到了那张腹肌照。
他眼睛一亮，“哟！黑爷这身材！可以啊！”
黑瞎子瞥了他一眼：“吃饭。”
王胖子把照片递给吴邪看，吴邪也笑了：“拍得不错。谁拍的？”
所有人都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面不改色：“我。”
“你什么时候拍的？”吴邪惊讶。
“上次在北京，他训练的时候。”张起灵说，“觉得有用，就拍了。”
“有什么用？”王胖子不解。
“给林乐悠参考。”张起灵说得很认真，“了解他的身体状态。”
林乐悠的脸又红了。
她埋着头吃饭，不敢看任何人。
黑瞎子倒是很淡定，给林乐悠夹了块肉：“多吃点。”
吃完饭，林乐悠帮着收拾碗筷。黑瞎子走到她身边，低声说：“照片喜欢的话，我还有别的。”
林乐悠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你……你还有？”
“嗯。”黑瞎子嘴角上扬，“各种角度。想看吗？”
“不想！”林乐悠红着脸跑开了。
黑瞎子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院子里，王胖子正在调侃吴邪的馊主意，吴邪不服气地反驳。
张起灵安静地喝茶，偶尔看向夜空。
林乐悠洗了碗，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坐下。
黑瞎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林乐悠小声说，“虽然很乌龙，但我很开心。”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
“你呢？”
“我也开心。”黑瞎子说，“虽然被吴邪坑了。”
两人都笑了。
夜风吹过，桂花香弥漫。
虽然过程曲折，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但这一刻，很美好。
林乐悠想，也许这就是恋爱吧。
有甜蜜，有乌龙，有尴尬，但最后，都变成了值得回忆的瞬间。
而他们，还有很多这样的瞬间，可以一起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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