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来得总是很突然。
昨天还穿着棉袄,今天就能换上单衣。
四合院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林乐悠搬了把藤椅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刷手机——她在看淘宝上新款的春装,虽然她衣柜里已经塞满了黑瞎子以各种名义送的衣服。
“老板娘。”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乐悠抬起头,看到盘口的小六子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
小六子是黑瞎子手下最机灵的小弟之一,二十出头,圆脸小眼睛,平时负责跑腿传话。
“怎么了?”林乐悠放下手机。
“黑爷让您去盘口一趟。”小六子挠挠头,“说是有批货要鉴定,对方点名要黑爷亲自看。但黑爷说……说让您也去掌掌眼。”
林乐悠挑眉。
自从她上次用现代鉴宝知识打脸那个拿淘宝货冒充唐三彩的古董贩子后,黑瞎子就时不时带她去盘口“镇场子”。
美其名曰“老板娘要熟悉业务”,实际上就是找个借口让她陪在身边。
“行,等我换身衣服。”林乐悠起身。
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条黑色连衣裙,既不失老板娘的气场,又不会太正式。
临走前她照了照镜子,想了想,又把黑瞎子生日时送她的那枚子弹壳吊坠戴上——子弹壳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齐”和“林”两个字,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穿着。
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宣示。
盘口位于潘家园附近的一条老胡同里,门脸不大,挂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书“齐氏古玩”四个字。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地下”交易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买家或卖家。
林乐悠到的时候,盘口里已经有人了。
透过半掩的雕花木门,她能看到黑瞎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一如既往地戴着墨镜,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脖子上——林乐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还戴着那条她织的漏洞百出的深灰色围巾。
虽然春天了,虽然室内有暖气,虽然那条围巾跟他的黑衬衫搭配起来要多怪有多怪。
但他就是戴着。
而让林乐悠脚步顿住的,是坐在黑瞎子对面的那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栗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穿戴,而是她的姿态——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茶几上,指尖离黑瞎子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黑爷,”女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娇滴滴的,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这批货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您可得好好看看。”
黑瞎子没动,只是微微颔首:“东西呢?”
女人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人拎进来一个黑色密码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件青铜器,造型古朴,锈色自然。
林乐悠虽然隔得远,但也能看出这些东西不一般。
“西周早期的。”女人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其中一件,“您摸摸这铜锈,这质感——”
她的手不是伸向青铜器,而是伸向了黑瞎子的手。
黑瞎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她的触碰:“陈老板自己看就好。”
“哎呀,黑爷怎么这么见外。”女人——陈老板——娇笑着,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站了起来,绕到黑瞎子身侧,“我可是久仰黑爷大名,今天好不容易见着真人,您得多指点指点我呀。”
她的身体几乎要贴到黑瞎子身上,香水味浓得连门外的林乐悠都能闻到。
小六子站在林乐悠旁边,额头上冒冷汗:“老板娘,这……这陈老板是南方来的大户,手上货源很多,黑爷交代过要客气点……”
林乐悠没说话。
她看着陈老板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搭上了黑瞎子的肩膀,看着她的身体越贴越近,看着黑瞎子虽然表情不变但周身气压已经明显降低——
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哟,有客人啊。”
林乐悠的声音清脆利落,瞬间打破了室内微妙的气氛。
陈老板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门口。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也转向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乐悠来了。”黑瞎子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过来坐。”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太师椅——不是对面的客椅,而是他坐的这张宽大的主位椅。
意思很明显:坐我旁边。
林乐悠从善如流地走过去,自然地挨着黑瞎子坐下。
两人肩膀碰着肩膀,腿挨着腿,亲密得没有任何缝隙。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这位是……”
“我媳妇。”黑瞎子说得云淡风轻,手臂却自然地揽住了林乐悠的腰,“林乐悠。”
“原来是齐夫人。”陈老板重新坐下,但眼神在林乐悠身上扫了好几遍,那目光像是在估价——评估她的衣服、首饰、气质,最后得出结论:不过如此。
林乐悠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陈老板是吧?听说您带了批好货来?”
“是啊。”陈老板重新拿起那件青铜器,“西周早期的青铜簋,品相完好,铭文清晰。黑爷正在看呢。”
林乐悠凑过去看了看。
确实是个好东西,系统商城里“鉴宝知识(初级)”的技能让她能分辨出这玩意儿不是赝品。
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老板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每介绍一件东西,就要往黑瞎子身边凑一点。
说到青铜器的纹饰,她的手“不经意”地搭上黑瞎子的手臂;说到铭文的考据,她的身体“不小心”歪向黑瞎子那边;甚至说到价格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贴到黑瞎子身上了。
“黑爷,您说这个数怎么样?”陈老板伸出五根手指,身体前倾,领口开得很低,“要是您觉得合适,咱们今晚就能成交,我请您吃饭,咱们慢慢聊——”
黑瞎子还没说话,林乐悠先开口了。
“陈老板。”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您知道我们盘口的规矩吗?”
陈老板一愣:“什么规矩?”
林乐悠站了起来。
她走到陈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勾引她男人的女人,然后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那是她当旅游博主时练出来的标准营业笑容,亲切又疏离。
“我们盘口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林乐悠慢条斯理地说,“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别动手动脚。”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齐夫人这话什么意思?我跟黑爷谈生意,哪有——”
“碰一下五百。”林乐悠打断她,伸出食指,“搂腰一千。”她又伸出中指,“亲脸十万。”五指全开,“现金还是转账?”
整个盘口静得落针可闻。
小六子和另外两个小弟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黑瞎子依然坐在太师椅上,墨镜后的眼睛盯着林乐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陈老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刚才您搭了黑爷的肩膀三次。”林乐悠掏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录了像,屏幕上正是陈老板往黑瞎子身上贴的画面,“需要回放吗?一次五百,三次一千五。还有您试图搂腰的那次,虽然没成功但意图明显,算您五百好了。总计两千。”
她抬起头,笑容灿烂:“微信还是支付宝?”
陈老板彻底懵了。
她在古董行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场面,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哪家老板娘会在谈生意的时候当场算“动手动脚费”?这、这成何体统!
“黑爷!”陈老板转向黑瞎子,声音带着委屈,“您看您夫人这……咱们这生意还谈不谈了?”
黑瞎子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乐悠身边,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笑趴在了林乐悠肩上。
不是那种克制的、低调的笑,而是真正的、毫无形象的笑趴。
他的肩膀抖动着,笑声低沉而愉悦,整个人几乎挂在林乐悠身上。
“老板娘,”他笑够了,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以后这种钱都归你收。”
林乐悠挑眉:“行啊,记得分我提成。”
“五五开。”
“三七,我七你三。”
“成交。”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把陈老板晾在了一边。
陈老板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她猛地站起来:“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批货多少人抢着要,我特意先拿来给您看,您就这么——”
“陈老板。”黑瞎子终于止住笑,但手还搭在林乐悠肩上,“货是好货,价格也合适。但做生意呢,讲究个规矩。我媳妇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老板身上,虽然带着笑,却冷得像冰。
“今天这生意可以谈。两千块罚款交了,咱们继续。不交——”他耸耸肩,“门在那边,不送。”
陈老板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看了看那箱青铜器,又看了看黑瞎子——这个男人在行内的名声她是知道的,手眼通天,货源广阔,得罪了他,以后在北方就别想混了。
最终,她咬着牙掏出手机:“扫码。”
林乐悠笑眯眯地亮出收款码:“承惠,两千整。谢谢陈老板惠顾,欢迎下次光临——不过下次记得,动手动脚要加钱哦。”
生意最后还是谈成了。
陈老板交了“罚款”后老实了不少,规规矩矩地坐在客椅上,再也不敢往黑瞎子身边凑。
价格谈得顺利,合同签得爽快,临走时她看林乐悠的眼神复杂得像调色盘——有恼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算你狠”的认输。
等陈老板的车驶离胡同,盘口里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笑声。
小六子笑得直拍大腿:“老板娘!您太牛了!碰一下五百,搂腰一千,亲脸十万——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霸气的报价!”
另一个小弟也凑过来:“老板娘,您刚才那气势,绝了!陈老板那张脸,绿的啊,跟青铜器上的铜锈似的!”
黑瞎子挥挥手让他们散了,然后拉着林乐悠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被隔绝。
办公室不大,一张红木书桌,两把椅子,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些真真假假的古董。
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瞎子没坐,而是靠在书桌边,抱着胳膊看林乐悠。
林乐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
“看你啊。”黑瞎子嘴角噙着笑,“老板娘今天威风得很。”
“那是。”林乐悠抬起下巴,“维护盘口秩序,老板娘职责所在。”
黑瞎子低笑一声,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林乐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今天应该没抽烟,这味道是从衣服上渗出来的,混着他本身的清冽气息。
“只是维护盘口秩序?”黑瞎子低头看她,墨镜后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没有点儿……别的?”
林乐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她还碰到你了呢,我的资产是能随便碰的吗?”
黑瞎子挑眉:“资产?”
“对啊。”林乐悠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硬的,都是肌肉,“你,黑瞎子,齐老板,我男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银行卡到盘口生意,都是我的资产。碰一下就是损坏我的财产,当然要收费。”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是真的在论述什么经济学原理。
黑瞎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
这次不是大笑,而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沉的、愉悦的笑。他伸手,摘下了墨镜。
这是他在室内、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那双奇特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林乐悠面前,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林乐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沉。
“干嘛?”林乐悠莫名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黑瞎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吃醋了?”
林乐悠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我吃什么醋?那种庸脂俗粉也配让我吃醋?我就是……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谈生意就好好谈,动手动脚算什么?当我们盘口是什么地方?当我们黑爷是什么人?我这是维护盘口形象!维护你的清誉!”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乱,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等她说完了,气喘吁吁地瞪着他,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
“好。”黑瞎子点点头,然后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林乐悠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蹭到他的衬衫,闻到更浓郁的烟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她想挣扎,但黑瞎子的手臂箍得很紧,不容她动弹。
“你干嘛——”她闷声抗议。
“收债。”黑瞎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刚才陈老板碰了我三次,一次五百,三次一千五。虽然钱是你收的,但债是我欠的。”
林乐悠愣了一下:“什么债?”
“你的债啊。”黑瞎子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的眼睛,“你的资产被人碰了,虽然收了罚款,但资产本身受到了精神损失。作为资产的所有者,你是不是该得到补偿?”
这什么歪理!
但林乐悠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那、那你要怎么补偿?”她问。
黑瞎子笑了。他重新戴上墨镜,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老板娘。”
“去哪?”
“消费。”黑瞎子回头看她,逆着光,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你的资产今天受了委屈,得好好安抚安抚。想买什么?衣服?包?首饰?还是想去吃顿好的?”
林乐悠被他拉着走,心里那点因为陈老板而起的郁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甜丝丝的感觉。
“我要吃火锅。”她说,“最辣的那种。”
“行。”黑瞎子应得干脆,“不过吃完辣不准哭。”
“我才不会哭!”
两人走出盘口,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胡同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曳,洒下细碎的光斑。
小六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对旁边的小弟说:“看见没?这就叫一物降一物。黑爷那样的,就得老板娘这样的来治。”
小弟点头如捣蒜:“老板娘今天太帅了,以后咱们盘口是不是得立个新规矩?‘动手动脚收费条例’?”
“立!必须立!”小六子一拍大腿,“我这就去打印,贴墙上!”
火锅店是林乐悠挑的,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重庆老火锅,老板娘是四川人,锅底炒得香辣正宗。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黑瞎子要了包厢——他这张脸在潘家园附近太有名,坐大厅容易被人认出来。
红油锅底很快端上来,牛油在锅里慢慢融化,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面而来。林乐悠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就是这个味儿!”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怎么不吃?”林乐悠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后捞出来,蘸了香油蒜泥调料,送进嘴里——烫得她直哈气,但满足感爆棚。
黑瞎子慢条斯理地涮着牛肉:“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变态。”林乐悠嘟囔,但嘴角是上扬的。
两人边吃边聊,从盘口的生意聊到王胖子最近又看上了哪个姑娘,从解雨臣的新项目聊到吴邪和张起灵在雨村的养老生活。
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包厢里弥漫着辛辣的香气和温暖的笑语。
吃到一半,林乐悠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那个陈老板……你以前认识?”
黑瞎子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问这个?”
“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林乐悠托着腮,“不光是生意上的那种……好像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似的。”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父亲以前跟我做过生意。”
“然后呢?”
“然后她父亲坑了我一笔。”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我找他讨债,他拿不出钱,就说把他女儿抵给我。”
林乐悠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我没要。”黑瞎子涮了片黄喉,“那时候她还小,十几岁吧。后来她父亲死了,家道中落,她一个人撑起了家里的生意。挺不容易的。”
林乐悠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
她以为陈老板只是个想攀高枝的庸俗女人,却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过往。
“那她今天……”林乐悠迟疑地问,“是还想……”
“不知道。”黑瞎子摇摇头,“也不想知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有你。”
他说得自然又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乐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藕片,小声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清楚?非要等我出来……”
“因为我想看你吃醋的样子。”黑瞎子坦然承认。
林乐悠猛地抬头:“你故意的?!”
“嗯。”黑瞎子点头,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想看看我家老板娘会怎么护食。”
“黑瞎子!”林乐悠气得拿筷子扔他——被他稳稳接住。
“结果很满意。”黑瞎子把筷子还给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碰一下五百,搂腰一千,亲脸十万——林乐悠,你这定价很黑啊,比我还会做生意。”
“那是!”林乐悠哼了一声,“我的资产,当然值这个价。”
黑瞎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突然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那我现在碰你了。”他说,“五百,记账上。”
林乐悠拍开他的手:“你不一样!你是资产本身,碰自己不算!”
“双标啊老板娘。”
“就双标,怎么着?”
两人斗着嘴,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林乐悠看着黑瞎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脖子上那条可笑的围巾,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陈老板不重要,过去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是此刻,是这个男人坐在她对面,陪她吃火锅,纵容她胡闹,把她随口说的“资产论”当真,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黑瞎子。”林乐悠突然开口。
“嗯?”
“你真的是无价资产。”她认真地说,“所以以后不准让别人碰,听到没?”
黑瞎子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玩味的、调侃的笑,而是温柔的、深情的笑。
“听到了,老板娘。”他说,“都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沿着胡同慢慢往回走。
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春风还有些凉,林乐悠缩了缩脖子。
黑瞎子注意到,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那条漏洞百出的围巾——给她围上。
“我不冷……”林乐悠想拒绝。
“围着。”黑瞎子不容分说,仔细地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虽然漏洞很多,但好歹能挡点风,“你是资产的所有者,冻坏了谁管理资产?”
林乐悠噗嗤笑了。
她伸手,握住黑瞎子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但很温暖。
“黑瞎子。”
“又怎么了?”
“以后每个想碰你的人,我都收费。”林乐悠认真地说,“收来的钱咱们存着,等存够了,就去环游世界。不下墓的那种,就普通旅游,看山看海看星星。”
黑瞎子反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行。”他说,“不过得收贵点,早点存够。”
“那就碰一下一千,搂腰五千,亲脸一百万?”
“太便宜了。”黑瞎子挑眉,“我这么值钱,亲脸至少一千万。”
“奸商!”
“跟你学的。”
两人笑着,闹着,走在春夜的胡同里。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
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树影,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林乐悠站在院门口,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黑瞎子。
“怎么了?”黑瞎子问。
林乐悠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黑瞎子愣住了。
“一千万。”林乐悠退后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记账上,慢慢还。”
说完她就跑进了院子,留下黑瞎子一个人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心爱礼物的少年。
他走进院子,关上门。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林乐悠已经换了睡衣,正在厨房烧水泡茶。
黑瞎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林乐悠。”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资产的所有者。”
“干嘛?”
“以后多宣示主权。”他说,“我喜欢看你那个样子。”
林乐悠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躲,反而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他怀里。
“知道了。”她小声说,“我的无价资产。”
窗外,月亮爬上了槐树梢,温柔地注视着这座四合院,注视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个人。
春天真的来了。
而有些东西,一旦宣示了主权,就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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