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五月初的一个下午。
北京的四合院里，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院子，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起来。
林乐悠正拿着扫帚扫花瓣——倒不是她多勤快，主要是系统提示说“春日劳作有助于身心健康”，她闲着也是闲着。
黑瞎子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在看。
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
王胖子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砰”的一声，院门被推开，王胖子拎着两瓶酒，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黑爷！乐悠！胖爷我来看你们了！”
林乐悠差点被扫帚绊倒：“胖子你小点声！隔壁大爷刚睡午觉！”
“哎哟，抱歉抱歉。”王胖子嘿嘿笑着走进来，把酒往石桌上一放，“这不高兴嘛！刚从雨村回来，带了好消息！”
黑瞎子放下书，挑眉：“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又淘到明器了？”
“比那还好！”王胖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天真和小哥——成了！”
“噗——”林乐悠一口茶喷出来。
黑瞎子也愣住了：“什么成了？”
“就那意思啊！”王胖子挤眉弄眼，“我亲眼看见的！在雨村，晚上，院子里，小哥给天真披外套，天真那个眼神哦，啧啧啧，能拉丝！”
林乐悠哭笑不得：“胖子，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吴邪和张起灵那是兄弟情，你——”
“什么兄弟情！”王胖子一拍大腿，“乐悠妹子你是不懂！胖爷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就他俩那氛围，绝对不对劲！而且天真最近老傻笑，小哥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了，这不是成了是什么？”
黑瞎子重新拿起书：“就算成了，跟你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胖子凑过来，“他们成了，我这不就想起你们俩了吗？”
林乐悠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王胖子下一句就是：“黑爷，乐悠妹子，你俩这都住一起多久了？盘口的小弟都喊老板娘了，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海棠花瓣还在簌簌地落。
林乐悠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耳朵根开始发烫。
她偷偷瞥向黑瞎子，发现他也放下了书，墨镜后的脸看不出表情。
“胖子，”黑瞎子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是专门来催婚的？”
“那可不！”王胖子理直气壮，“胖爷我作为你们的媒人——虽然没正式媒过但好歹见证了你俩从认识到现在的全过程——这主桌的位置得给我留着吧？”
林乐悠脸更红了：“什么主桌不主桌的，谁说我们要办婚礼了……”
“那不然呢？”王胖子瞪大眼睛，“乐悠妹子，你可不能学现在那些小年轻，光同居不结婚啊！咱们道上混的，讲究个名正言顺！黑爷要是不娶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黑瞎子笑了：“你倒是比我还急。”
“能不急吗！”王胖子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天真和小哥估计是没婚礼了，他们那情况特殊。解雨臣那家伙，指不定哪天搞个商业联姻，没意思。就你俩，郎才女貌——虽然黑爷你也算不上多郎才——但乐悠绝对是女貌！这不办场热闹的，说不过去啊！”
林乐悠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胖子，你这都什么逻辑……”
“我不管！”王胖子往石凳上一坐，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今天你们不给个准话，我就不走了！晚饭我也在这吃，酒我也在这喝，喝醉了我就睡院子里！”
黑瞎子站起身，走到林乐悠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放到一边。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胖子说得对。”黑瞎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乐悠猛地抬头看他。
黑瞎子也正看着她，墨镜虽然遮住了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专注。
“我们办个热闹的。”他说，“请所有该请的人，办一场让胖子能坐主桌的婚礼。”
林乐悠的心跳瞬间加速，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
“好！！！”王胖子猛地跳起来，鼓掌鼓得震天响，“这就对了！黑爷够爷们！乐悠妹子够爽快！婚礼什么时候办？下个月？下下个月？胖爷我这就开始准备份子钱！”
“你急什么。”黑瞎子依然握着林乐悠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总要选日子、定场地、发请帖。你以为结婚是下墓呢，说走就走？”
“那倒是……”王胖子挠挠头，“不过黑爷，你可不能拖啊！夜长梦多！”
“知道。”黑瞎子应着，却低头看林乐悠，“你想什么时候？”
林乐悠的脸还红着，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婚礼……她还真没想过。
穿越前她连男朋友都没有，穿越后直接跟黑瞎子同居了，虽然领了证（黑瞎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搞定的），但婚礼确实一直没提上日程。
“秋天吧。”她想了想说，“不冷不热，天气好。而且……我喜欢秋天的叶子，金黄金黄的，拍照好看。”
“行，秋天。”黑瞎子点头，“具体日子我找人算算。”
“算什么算！”王胖子又插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十一就不错，国庆节，普天同庆！”
“十一结婚的人多，酒店都订不到。”林乐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而且……我想办户外婚礼，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请的都是亲朋好友，不用太隆重，但一定要温馨。”
黑瞎子笑了：“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胖子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看着林乐悠红扑扑的脸，看着黑瞎子嘴角那抹温柔的笑，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
“真好。”他嘟囔，“真他妈的好。”
婚礼的话题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比想象中还要大。
第二天，吴邪和张起灵就从雨村赶来了北京——据说是王胖子连夜打电话通报的“喜讯”。
吴邪一进四合院就直奔林乐悠：“乐悠！听说你们要办婚礼了？恭喜恭喜！”
林乐悠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差点把衣架扔出去：“吴邪？你怎么来了？”
“胖子说的啊！”吴邪笑得眼睛弯弯，“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需要帮忙尽管说！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跑腿打杂没问题！”
他身后，张起灵安静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雨村自己种的蔬菜和鸡蛋。
他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然后看向林乐悠，点了点头。
“小哥也来了！”林乐悠赶紧迎上去，“快坐，我去泡茶！”
“不用忙。”张起灵说，然后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屋里打电话的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确实在打电话——打给解雨臣。
“对，秋天办……场地？乐悠说想办户外，有山有水的地方……你那郊区别墅不行，太正式了……嗯，行，你帮着找找……预算？不用预算，该花多少花多少……对了，礼服也得定，乐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算了，都定，换着穿……”
林乐悠端着茶出来时，就听到黑瞎子在说“都定”，忍不住探头：“定什么？”
“礼服。”黑瞎子挂了电话走过来，“解雨臣说他认识几个高定设计师，中式西式都给你做几套，喜欢哪套穿哪套。”
“那得多少钱啊……”林乐悠咋舌。
“不用你管。”黑瞎子接过她手里的茶盘，“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吴邪在旁边听得直笑：“黑瞎子，没想到你还是个宠妻狂魔。”
“一直是啊。”黑瞎子面不改色，“只是你们没发现。”
众人在院子里坐下，海棠花还在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茶香混着花香，气氛安逸得不像话。
王胖子是踩着饭点来的，手里又拎着酒——这次是两瓶茅台。
“哟，都到齐了！”他咧嘴笑，“正好正好，咱们今天好好商量商量婚礼的事！胖爷我连菜单都想好了！”
“菜单你都想好了？”吴邪惊讶。
“那可不！”王胖子掰着手指头，“佛跳墙得有吧？龙虾得有吧？烤全羊得有吧？还有那个什么……燕窝鱼翅，虽然咱们平时不吃那些虚的，但婚礼上得有排面！”
林乐悠听得头大：“胖子，我们想办的是温馨的户外婚礼，不是满汉全席……”
“那也得吃好啊！”王胖子理直气壮，“婚礼婚礼，婚是仪式，礼是吃饭！饭不吃好，算什么婚礼？”
黑瞎子倒是很淡定：“行，菜单你拟，预算找解雨臣报。”
“得嘞！”王胖子高兴了，“还是黑爷爽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院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王胖子负责畅想婚礼的奢华程度——从直升机撒花瓣到烟花秀，从请明星献唱到租游轮出海，脑洞大得能装下整个太平洋。
吴邪负责把王胖子的脑洞拉回现实——比如“直升机撒花瓣万一掉进菜里怎么办”、“烟花秀需要消防审批”、“请明星的钱够买多少明器了”。
黑瞎子负责点头或摇头——王胖子的提议十个里他点一个头，吴邪的劝说他十个里回一句“再说”。
张起灵负责……安静地坐着，喝茶，偶尔抬眼看一眼吵吵嚷嚷的众人，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林乐悠负责扶额——她的温馨户外婚礼，眼看就要被王胖子策划成春晚分会场了。
“停停停！”她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咱们能不能实际点？我就想要个小而美的婚礼，请些亲朋好友，在一个风景好的地方，简单办个仪式，吃顿饭，聊聊天，就行了。”
王胖子一脸痛心疾首：“乐悠妹子！你这想法太朴素了！婚礼啊！一辈子一次啊！不得办得轰轰烈烈，让道上所有人都知道，黑瞎子娶了个多好的媳妇？”
“我要道上都知道干什么？”林乐悠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要称霸古董界。”
“那不行！”王胖子一拍桌子，“你这老板娘的位置，必须名正言顺，风风光光！以后出去谈生意，一提你是黑瞎子的夫人，那都得高看你一眼！”
黑瞎子终于开口了：“不用别人高看，她自己就够高了。”
他看向林乐悠，声音温和：“就按你说的办。小而美，温馨，只有亲朋好友。王胖子那些花里胡哨的，一个都不要。”
王胖子哀嚎：“黑爷！你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啊！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就听我们的。”黑瞎子一句话堵回去。
吴邪赶紧打圆场：“其实乐悠的想法挺好的。你们看啊，找个安静的庄园，有草坪有湖泊的那种，布置得简单温馨些，请些真正关心你们的人，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见证你们的誓言。多好。”
林乐悠猛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胖子还想说什么，被吴邪按住了：“胖子，这是人家的婚礼，得人家喜欢才行。你喜欢的那些，等你自己结婚的时候再弄。”
“我结婚？”王胖子愣了愣，然后摆摆手，“我胖爷逍遥惯了，结婚多麻烦……算了算了，听你们的吧。不过主桌的位置得给我留着！”
“留，肯定留。”林乐悠笑着答应。
讨论暂告一段落，吴邪起身说要去做饭——他从雨村带来的菜再不做就不新鲜了。
王胖子自告奋勇去帮忙，两人吵吵嚷嚷地进了厨房。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海棠花还在落，一片花瓣飘飘悠悠，落在张起灵的肩头。
他抬手拂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黑瞎子靠在藤椅里，墨镜后的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
但林乐悠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张起灵突然站起身。
林乐悠和黑瞎子都看向他。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石桌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那是王胖子刚才用来写“婚礼奢华构想”的草稿纸，背面是空白的。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林乐悠仔细看，发现是一把小小的、银色的剪刀，刀柄上刻着细腻的花纹，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张起灵在石凳上坐下，将纸对折，再对折。
然后他拿起剪刀，开始剪。
动作不快，但极其专注。
剪刀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每一刀都精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林乐悠看呆了。
黑瞎子也睁开了眼睛，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张起灵手上。
厨房里的王胖子和吴邪似乎也察觉到了安静，探出头来。
看到张起灵在剪纸，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站在廊下看。
没有人说话。
只有剪刀的声音，和风吹落花瓣的声音。
张起灵剪得很慢，但很稳。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唇和专注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手上，照在银色的剪刀上，泛着温润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停下了。
他将剪好的纸轻轻展开，铺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双喜字。
不是买来的那种印刷品，而是手工剪出来的。
线条流畅，结构匀称，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
喜字周围还剪了一圈细细的花边，像是缠绕的藤蔓，又像是连绵的云纹。
精致得不像话。
林乐悠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热了。
吴邪也惊呆了：“小哥……你还会这个？”
张起灵将剪刀收起来，淡淡地说：“以前学过。”
“以前是多久以前？”王胖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小哥你这手艺能申请非遗了！”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将剪好的喜字往林乐悠和黑瞎子的方向推了推。
“准备。”他说。
就两个字。
但林乐悠听懂了。
他在说：我在为你们的婚礼做准备。用我会的方式，用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
黑瞎子站起身，走到石桌边。
他低头看着那张喜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小心地拿起来，对着光看。
剪纸很薄，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
红色的纸，金色的光，喜字的花纹投在桌面上，像一幅画。
“谢了，哑巴。”黑瞎子说。
声音有点哑。
张起灵点点头，重新坐回藤椅里，闭上眼睛，好像刚才那番精工细作只是随手为之。
但林乐悠知道不是。
她走过去，蹲在石桌边，用手指轻轻抚摸那张喜字。
纸的触感很特别，不是工业纸的平滑，而是手工纸的微微粗糙，带着温度——也许是张起灵手心的温度。
“小哥……”她抬头看张起灵，“谢谢你。”
张起灵睁眼，看她，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谢。
吴邪也走过来，看着喜字，又看看张起灵，眼神复杂：“小哥，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王胖子已经在掏手机了：“我得拍下来！发朋友圈！标题就叫‘小哥亲手剪喜字，铁三角第一对新人诞生’——不对，黑爷不算铁三角……那就‘盗墓圈第一对新人’！”
“别发。”黑瞎子和张起灵同时开口。
王胖子手一僵：“为啥？”
“不想太张扬。”黑瞎子说，“等婚礼那天再公开。”
张起灵点头。
王胖子悻悻地收起手机：“行吧行吧，听你们的。不过这张喜字得裱起来！婚礼现场挂着！”
“嗯。”这次黑瞎子同意了，“裱起来，挂在我们新房。”
林乐悠脸又红了：“什么新房……咱们不就住这儿吗？”
“换个大的。”黑瞎子说，“解雨臣在二环有套院子，比这个大，带个小花园。我跟他要过来了，算他送的结婚礼物。”
林乐悠：“……你们这些人送礼都送房子的吗？”
“不然送什么？”王胖子理直气壮，“送明器不吉利，送钱太俗气，送房子最实在！对了，我也得送！我想想啊……送套红木家具？还是送对古董花瓶？或者直接包个大红包？”
吴邪笑：“你送什么都行，只要别送你自己写的书法——你那字，跟狗爬似的。”
“天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胖爷的字那是狂草！有艺术感！”
“是是是，狂草，狂得谁也看不懂……”
两人又斗起嘴来。
张起灵重新闭上眼睛，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黑瞎子拿着那张喜字，走到林乐悠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喜欢吗？”他问。
林乐悠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让眼泪流出来。
黑瞎子用指腹擦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哭什么。”他说，“这才刚开始。喜字有了，婚礼还会远吗？”
林乐悠破涕为笑：“你就会说好听的。”
“不止会说，还会做。”黑瞎子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着吧，给你一场最好的婚礼。”
海棠花还在落。
阳光暖暖的。
院子里，王胖子和吴邪还在斗嘴，张起灵闭目养神，黑瞎子搂着林乐悠，手里拿着那张精致的喜字。
风吹过，喜字轻轻晃动，投下的影子像是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婚礼确实还远。
但幸福已经很近很近了。
近到一伸手，就能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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