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昨天还穿着薄外套,今天就恨不得裹上棉被。
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响声。
林乐悠坐在暖炉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拿着一团深蓝色的毛线——这是她为黑瞎子织的第二件毛衣。
第一件是婚礼前织的,漏洞百出,但黑瞎子天天穿,穿到王胖子都看不下去了:“黑爷,您这渔网衫该退役了吧?都开线了!”
黑瞎子面不改色:“这叫艺术。”
但林乐悠自己看不下去。
那件毛衣确实太破了,洗了几次后缩水变形,漏洞越来越大,穿在身上透风得像筛子。
虽然黑瞎子从不抱怨,但林乐悠注意到,最近他出门时会在里面多加一件保暖内衣。
“我要织一件新的。”某天晚上,她郑重宣布,“这次一定织好。”
黑瞎子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不用那么麻烦,那件挺好的。”
“好什么好!”林乐悠瞪他,“上次胖子来,说你穿着那件毛衣站在院子里,风一吹,毛衣鼓起像船帆,人都要飘走了。”
黑瞎子笑了:“那是他夸张。”
“我不管。”林乐悠从柜子里拿出新买的毛线和工具,“这次我学了新针法,看了很多教程,肯定比上次强。”
黑瞎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再反对,只是说:“别太累。”
于是,织第二件毛衣的工程开始了。
林乐悠这次确实做了充分准备。
她在网上买了专业的编织教材,下载了教学视频,甚至还加了个编织爱好者的微信群,天天在里面请教问题。
“起针要松一点,不然织出来会紧。”
“换线的时候要藏好线头。”
“袖子和身体连接处要特别注意,那里最容易漏针。”
她学得很认真,每天晚上等黑瞎子睡了或者假装睡了,就爬起来织。
这次她选了深蓝色的毛线——黑瞎子常穿的颜色,但又比黑色活泼些。
毛线很柔软,是羊绒混纺的,价格不菲,解雨臣送的,说是“赞助艺术创作”。
织了三天,成果初现。
比第一件好多了——至少针脚整齐了,漏洞少了,形状也像件正经毛衣了。
林乐悠很满意,拿着半成品在镜子前比划:“这次肯定行!”
黑瞎子路过,瞥了一眼:“不错。”
“只是不错?”林乐悠不满意,“比上次进步多了!”
“嗯,进步很大。”黑瞎子从善如流,“这次能挡风了吧?”
“当然!”林乐悠信心满满,“我用了双股线,密度也加大了,肯定暖和。”
她继续织,一针一线,极其认真。
有时候织到半夜,黑瞎子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会下楼找她,就看到她窝在沙发里,就着台灯的光,专注地戳着毛线。
“几点了?”他揉着眼睛问。
“马上就好。”林乐悠头也不抬,“还有几行。”
黑瞎子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织。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其实不用这么辛苦。”他说。
“不辛苦。”林乐悠终于抬起头,冲他笑,“给你织毛衣,我高兴。”
黑瞎子心里一暖,搂住她的肩:“傻不傻。”
“就傻。”林乐悠靠在他肩上,“就乐意给你织。”
又过了一周,毛衣终于织好了。
完工那天是个周六,天气格外冷,窗外飘起了小雪。
林乐悠把最后一线收好,仔细修剪线头,然后把毛衣举起来,对着光看。
深蓝色的毛衣,圆领,宽松款,针脚整齐,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问题——领口有点歪,两只袖子长度不太一致,腋下那里针脚有点松——但整体来说,已经是一件能穿出门的毛衣了。
“黑瞎子!”她冲着楼上喊,“下来试衣服!”
黑瞎子正在书房整理资料,闻声下楼。
看到林乐悠手里的毛衣,他愣了一下:“织好了?”
“嗯!”林乐悠眼睛亮晶晶的,“快试试!”
黑瞎子脱掉外套,接过毛衣,套上。
尺寸刚好——林乐悠偷偷量过他旧衣服的尺寸。
深蓝色衬得他肤色更白,宽松的款式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时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怎么样?”林乐悠紧张地问。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又抬手活动了一下:“很好。”
“真的?”
“真的。”黑瞎子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比上次那件强多了。”
林乐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那以后你就穿这件!那件破的可以退休了!”
黑瞎子搂住她,笑了:“行,听你的。”
当天下午,王胖子来串门。
一进门就看到黑瞎子穿着新毛衣,眼睛都直了:“哟!黑爷换装备了?这毛衣……正经多了啊!”
林乐悠得意:“我织的!”
王胖子凑近看了看,竖起大拇指:“妹子手艺见长!这次这针脚,这密度,像那么回事了!”
“那是!”林乐悠更得意了,“我学了新技术。”
黑瞎子坐在沙发上喝茶,任由两人评头论足,嘴角带着笑。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晚上黑瞎子要出门办事——盘口有点急事需要他处理。
林乐悠送他到门口,外面雪下大了,风也很大。
“穿上外套。”她把羽绒服递给他。
黑瞎子接过,但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车里不冷。”
“那下车的时候也得穿。”林乐悠叮嘱。
“知道了。”黑瞎子亲了亲她额头,“早点睡,别等我。”
他走了。
林乐悠回屋,继续收拾织毛衣的工具。
收拾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
刚才胖子在的时候她没好意思说,其实这件毛衣……可能还是有点漏风。
不是像上次那种大洞小洞的漏,是针脚密度不够均匀导致的“微观漏风”。
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织得松,风会从松的地方钻进去。
她叹了口气。
算了,总比上次强。
黑瞎子第二天回来时,感冒了。
不是很严重,就是流鼻涕,打喷嚏,声音有点哑。
林乐悠赶紧给他熬姜汤,一边熬一边念叨:“让你穿羽绒服你不穿!冻着了吧!”
黑瞎子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鼻子红红的:“穿了,下车的时候穿的。”
“那怎么还感冒?”
“可能……年纪大了,抵抗力下降。”黑瞎子说得很认真。
林乐悠白了他一眼,把姜汤端给他:“趁热喝。”
黑瞎子乖乖喝完,然后说:“今天还得出去一趟,盘口那边……”
“不准去!”林乐悠打断他,“感冒了就在家休息。盘口的事让下面的人处理,处理不了就等明天。”
“可是——”
“没有可是。”林乐悠叉腰,“今天你哪也不准去,就在家待着。这是老板娘的指令。”
黑瞎子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笑了:“行,听老板娘的。”
他真在家待了一天。林乐悠给他找药,给他量体温,给他做病号饭。
黑瞎子很配合,让吃药就吃药,让睡觉就睡觉,乖得不像他。
但林乐悠注意到,他今天没穿那件新毛衣——穿的是以前的旧衣服。
她心里咯噔一下。
晚饭后,黑瞎子吃了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乐悠坐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怎么不穿新毛衣?”
黑瞎子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洗了。”
“昨天才穿的,今天就洗?”
“嗯,沾了灰。”
林乐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去摸他的胳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里面只穿了件薄T恤。
“你……”她咬住嘴唇,“你是不是觉得那件毛衣不暖和?”
黑瞎子转过头看她:“没有,挺暖和的。”
“你说实话!”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几个位置,“这些地方针脚有点松,风会透进来。其他地方很暖和,真的。”
林乐悠的眼睛瞬间红了。
果然还是不行。
她学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教程,花了那么多时间,结果还是织不好。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还是太笨了……”
“不笨。”黑瞎子搂住她,“比上次进步多了。上次是渔网,这次是毛衣。下次可能就是貂皮大衣了。”
林乐悠被他逗笑了,但笑完又难过:“可你还是感冒了……”
“感冒跟你没关系。”黑瞎子认真地说,“是我自己不注意。而且——”他顿了顿,“那件毛衣我很喜欢,真的。穿在身上,能感觉到你一针一线的心意,比什么都暖和。”
林乐悠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心里酸酸涩涩的,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暖。
黑瞎子的感冒好了之后,又开始天天穿那件新毛衣。
这次林乐悠注意到了——他不是单穿,而是在里面加了一件薄羽绒内胆。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保暖效果好了很多。
“你……”她欲言又止。
“这样穿正好。”黑瞎子面不改色,“毛衣贴身,羽绒内胆保暖,完美组合。”
林乐悠知道他在照顾她的心情,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织得更好。
又过了几天,张起灵来北京办事,顺路来四合院看他们。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雪停了,但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张起灵还是那身装扮——连帽衫,牛仔裤,背个简单的背包。
看到黑瞎子时,他愣了一下。
黑瞎子正站在院子里接电话,穿着那件深蓝色毛衣,外面套了件皮衣,但没拉拉链。
风一吹,毛衣下摆飘起来,能看到里面那件羽绒内胆。
“小哥来了!”林乐悠从屋里出来,招呼他,“快进屋,外面冷。”
张起灵点点头,跟着进屋。
屋里暖气很足,黑瞎子也打完电话进来了。
“哑巴,怎么突然来北京?”黑瞎子问。
“办事。”张起灵简短回答,目光落在黑瞎子的毛衣上。
林乐悠赶紧去泡茶。
等她端着茶盘回来时,看到张起灵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黑色的,蓬松的,叠得整整齐齐。
“给你的。”张起灵把衣服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接过,展开——是一件羽绒服。
很轻,但看起来就很暖和。
款式简单,没有任何logo,但做工精细,面料是防水的。
“这……”黑瞎子愣住。
“挡风。”张起灵说。
林乐悠也愣住了。
她看看那件羽绒服,又看看黑瞎子身上的毛衣,突然明白了——张起灵是看到黑瞎子穿毛衣漏风,特意给他带了件羽绒服。
黑瞎子看着手里的羽绒服,又看看张起灵,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哑巴,你是我亲兄弟。”
张起灵没说话,端起茶杯喝茶。
林乐悠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感动——小哥平时话少,但心思细,对朋友是真的好。
另一方面……有点吃醋。
她织的毛衣,要靠别人的羽绒服来补救。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织的不好吗?”她忍不住问,声音有点闷。
张起灵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好。”
“那为什么还要送羽绒服?”林乐悠追问,“是不是觉得我织的毛衣不暖和?”
黑瞎子赶紧打圆场:“乐悠,小哥不是那个意思——”
“是好。”张起灵打断他,看着林乐悠,认真地说,“但冷。”
两个字,简单直接,一针见血。
林乐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张起灵说得对。
她织的毛衣确实好看了点,确实有进步,但确实……漏风。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瞎子笑了,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变成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林乐悠瞪他:“你笑什么!”
“笑哑巴说的话。”黑瞎子擦擦眼泪,“永远这么……精准。”
张起灵依然淡定,继续喝茶。
林乐悠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张起灵,突然也笑了。
是啊,小哥就是这样的人。
不说废话,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
他说“好”,就是真的好——她织毛衣的进步他看到了。
他说“冷”,也是真的冷——毛衣漏风的事实他也看到了。
不矛盾,不冲突,只是陈述事实。
“好吧。”林乐悠认输,“是还有点漏风。我下次再改进。”
黑瞎子把羽绒服放在一边,搂住她的肩:“不用改,这样挺好。毛衣穿在里面,羽绒服穿在外面,既暖和又有心意。”
张起灵点头:“嗯。”
“小哥,”林乐悠看向他,“谢谢你。这羽绒服……很实用。”
“不谢。”张起灵说,“吴邪让带的。”
林乐悠一愣:“吴邪?”
“他说北京冷,让我给你们带点保暖的。”张起灵顿了顿,“还让我转告:织毛衣可以,但别冻着人。”
林乐悠的脸红了。
这群人……真是的!
张起灵走后,黑瞎子真把那件羽绒服穿上了。
别说,确实暖和。
轻便,保暖,还不影响活动。
黑瞎子很满意,出门必穿。
但林乐悠注意到,他在羽绒服里面,依然穿着她织的那件毛衣。
“你不热吗?”有天晚上她问,“屋里暖气这么足,你还穿毛衣?”
黑瞎子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不热。”
“明明都出汗了。”
“那是冷的。”
林乐悠走过去,伸手摸他的后背——隔着毛衣,能感觉到温热的湿意。
“脱了吧。”她说,“别捂出痱子。”
“不脱。”黑瞎子很坚持,“穿着舒服。”
林乐悠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觉得穿着舒服,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织的东西,我珍惜。哪怕它不完美,哪怕它漏风,我也要穿。
“傻子。”她小声说。
“嗯,傻。”黑瞎子放下文件,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就乐意为你傻。”
林乐悠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
毛衣的触感很柔软,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黑瞎子。”
“嗯?”
“我下次一定能织得更好。”
“不用更好。”黑瞎子吻了吻她的头发,“现在这样就很好。”
“可是漏风……”
“漏风有羽绒服。”黑瞎子说,“哑巴送的,吴邪让带的,兄弟们的心意。加上你的心意,就是双倍温暖。”
林乐悠笑了。
是啊,漏风又怎样?
她有爱,他有珍惜,朋友们有关心。
这就够了。
几天后,王胖子又来串门,看到黑瞎子穿着新羽绒服,里面露出深蓝色毛衣的领子,眼睛一亮:“哟!黑爷这身搭配不错啊!里三层外三层的,够暖和!”
黑瞎子淡定:“哑巴送的羽绒服,乐悠织的毛衣。”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绝配!一个负责美观,一个负责实用!”
林乐悠这次没骄傲,而是认真地说:“还有点漏风,我下次注意。”
“漏风怕什么!”王胖子大手一挥,“漏风才透气!穿太严实了闷得慌!”
黑瞎子点头:“胖子说得对。”
林乐悠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
屋里暖意融融。
毛衣漏风,但爱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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