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四月的一个周末,雨村。
春天来得铺天盖地,山绿了,水活了,连空气都是甜的。
吴邪家院子里的桃花开得轰轰烈烈,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像下雪。
老母鸡带着刚孵出来的小鸡在院子里踱步,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林乐悠和黑瞎子是周五晚上到的,说是在北京待腻了,来雨村“吸氧”。
解雨臣本来也要来,但临时有生意要谈,只能托人送了一堆吃的喝的,附带一张纸条:“替我多吃点,胖了算我的。”
周六上午,一群人闲着没事,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吴邪泡的是雨村自产的野茶,味道清苦回甘。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不知道什么内容,反正他看得认真。
王胖子翘着二郎腿在剥花生,一边剥一边往嘴里扔,精准得像个投篮高手。
林乐悠和黑瞎子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
准确地说,是黑瞎子坐在石凳上,林乐悠坐在他腿上。
“你重了。”黑瞎子说,手却很诚实地搂着她的腰。
“你才重了!”林乐悠回头瞪他,“我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黑瞎子捏捏她的脸,“这样正好,抱着舒服。”
“油嘴滑舌。”
“肺腑之言。”
林乐悠哼了一声,但没从他腿上下来,反而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黑瞎子很自然地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稳。
阳光透过桃树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林乐悠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黑瞎子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在玩她的头发——把发梢绕在手指上,松开,再绕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吴邪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爱情真美好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花生都不剥了,嘿嘿笑着凑过来:“哟,天真,感慨了?羡慕了?那你也找一个啊!”
吴邪的脸“腾”地红了:“胡说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们俩这样挺好。”
“是挺好。”王胖子挤眉弄眼,“那你倒是行动起来啊!胖爷我都替你急!你看人黑爷,说结婚就结婚,说宠妻就宠妻,效率多高!你再看看你,都多少年了,还单着!”
“我乐意单着!”吴邪恼羞成怒,“一个人多自在!”
“自在个屁!”王胖子一拍大腿,“晚上冷了谁给你暖被窝?病了谁给你端茶倒水?寂寞了谁陪你说话?胖爷我告诉你,这结婚啊,就像冬天穿棉袄,看着笨重,但暖和!你这种单身的,就像穿个背心过冬,看着潇洒,冻成狗!”
吴邪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胖子,你这都什么比喻……”
“话糙理不糙!”王胖子越说越来劲,“你看黑爷,以前多独一人?现在呢?老婆在怀,笑容满面,整个人都柔和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黑瞎子在这边听见了,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胖子,你想结婚就直说,别拿我当例子。”
“我倒是想!”王胖子叹气,“可胖爷我这条件,谁看得上啊?要钱没钱,要颜没颜,就剩一身膘了。”
林乐悠从黑瞎子怀里抬起头,笑着说:“胖子你挺好的,热情,仗义,会照顾人。就是说话太直,容易把姑娘吓跑。”
“听见没?”王胖子立刻抓住话柄,“妹子都说我好了!天真,学着点!多夸夸人!”
吴邪无奈地摇头,端起茶杯喝茶,眼神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就一眼。
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林乐悠注意到了。
因为吴邪瞥的方向,是张起灵坐的位置。
张起灵还在看书,好像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他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吴邪看完那一眼,迅速收回视线,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王胖子还在滔滔不绝:“要我说啊,天真你这条件也不差。虽然没黑爷有钱,没小哥能打,没胖爷我幽默,但……但你脾气好啊!耐心,善良,还会做饭!这搁在婚恋市场,那也是抢手货!”
吴邪的脸更红了:“你闭嘴吧!”
“我就不闭!”王胖子来劲了,“要不这样,胖爷我发动关系,给你介绍几个?我认识不少姑娘,虽然大部分是道上混的,但性格豪爽,配你这种温吞的正好!”
“不需要!”
“别客气嘛!”
两人斗起嘴来,一个说一个躲,热闹得很。
林乐悠看着,忍不住偷笑。
这一笑,就被黑瞎子发现了。
他低头看她:“笑什么?”
“笑他们啊。”林乐悠小声说,“你看吴邪那样子,明明心里有人,还死不承认。”
黑瞎子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有人?”
“眼神啊。”林乐悠说,“刚才他偷看小哥那一眼,我可看见了。那眼神,啧啧啧,有故事。”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吴邪还在跟王胖子斗嘴,但耳朵根是红的。
张起灵依然在看书,但翻页的动作停了,像是……在听。
“还真是。”黑瞎子笑了,“这俩人,磨叽。之前胖子还怀疑两人成了,结果这么久都没个动静。”
“那你当年不磨叽?”林乐悠斜眼看他。
“我?”黑瞎子理直气壮,“我看上你就直接下手了,哪像他们,磨蹭好几年。”
“你那是脸皮厚。”
“那叫效率高。”
两人低声斗嘴,身子还挨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在说悄悄话,甜蜜得冒泡。
吴邪正好看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神又软了下来,轻声重复了一遍:“真好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更热闹了。
王胖子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鱼、红烧肉、炒野菜、土鸡汤……都是雨村的特色。吴邪贡献了一瓶好酒,说是“庆祝春天”。
“来!干杯!”王胖子举杯,“为了春天!为了桃花!为了……为了什么都好!”
大家举杯相碰。
林乐悠不能喝酒,以茶代酒。
黑瞎子本来想喝,被她瞪了一眼,乖乖换了茶。
“妻管严啊黑爷!”王胖子起哄。
“我乐意。”黑瞎子面不改色。
吃饭时,甜蜜的细节更多了。
黑瞎子给林乐悠夹菜,专挑她爱吃的。
林乐悠嫌鱼有刺,他就把刺一根根挑干净,鱼肉放进她碗里。
林乐悠说汤烫,他就拿勺子慢慢搅,吹凉了再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看就是日常习惯。
吴邪看着,眼神羡慕又有点……寂寞。
王胖子又开始了:“看见没?这就是已婚人士的自觉!天真,学着点!以后有了对象,也得这么伺候!”
吴邪夹了块红烧肉塞他嘴里:“吃你的饭!”
王胖子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说真的……你看黑爷,以前哪会照顾人?现在呢?无师自通!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张起灵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
他吃饭很快,但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
吴邪很自然地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张起灵点点头,继续吃。
这个动作很小,很自然,但林乐悠又捕捉到了。
她用手肘碰碰黑瞎子,用眼神示意:你看。
黑瞎子看了一眼,嘴角微扬,给她夹了块鸡肉。
吃完饭,大家帮忙收拾。
林乐悠要洗碗,被黑瞎子拦住了:“手别沾水,我来。”
黑瞎子卷起袖子,就去洗碗了。
吴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又感叹:“爱情真能改变一个人……”
王胖子凑过来:“羡慕吧?羡慕就行动起来!胖爷我给你支招,首先——”
“首先你闭嘴。”吴邪把他推开,“我去泡茶。”
院子里,张起灵在喂鸡。
他抓了把小米,蹲在地上,小鸡们围着他叽叽喳喳。
他撒得很均匀,动作很轻,眼神很温和。
林乐悠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小哥,你喜欢小鸡?”
张起灵点头:“嗯。”
“那以后在雨村多养几只?”
“好。”
两人安静地喂了一会儿鸡。林乐悠突然问:“小哥,你觉得吴邪怎么样?”
张起灵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到底的古井。
“很好。”他说。
“怎么个好法?”
张起灵想了想:“善良,认真,执着。”顿了顿,补充,“酿酒好喝。”
林乐悠笑了:“还有呢?”
张起灵又不说话了,继续喂鸡。
但林乐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下午大家各干各的。
王胖子说要午睡,回屋打呼噜去了。
张起灵去了后山——不知道去干什么,反正他经常一个人进山。
吴邪在书房整理资料,说是要写点什么。
林乐悠和黑瞎子没地方去,就在院子里下棋。
棋是吴邪的,围棋。
林乐悠不会,黑瞎子教她。
“这样走……不对,这样……哎,放这儿……”
教了半天,林乐悠还是下得一塌糊涂。
黑瞎子也不急,一步一步指导,耐心得不像他。
“你怎么这么有耐心?”林乐悠好奇。
“对你,我一直有耐心。”黑瞎子说。
林乐悠心里一甜,嘴上却说:“油嘴滑舌。”
“真心的。”
两人下着下着,棋没下完,人倒是越挨越近。
最后林乐悠干脆把棋子一推:“不下了,累了。”
“那休息。”黑瞎子很自然地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坐在桃树下,看花瓣一片片飘落。
吴邪从书房窗口看到这一幕,又呆住了。
他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纸,但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吃饭时黑瞎子给林乐悠挑鱼刺的画面,洗碗的画面,现在下棋的画面。
那么自然,那么亲密,那么……美好。
他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王胖子睡醒出来,拍他肩膀:“干嘛呢?思春啊?”
吴邪吓了一跳,笔都掉了:“你走路没声音的!”
“胖爷我这么重的体重,走路能没声音?”王胖子挤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看人家两口子腻歪呢?羡慕了?”
“没有!”
“就有!”王胖子嘿嘿笑,“天真,不是胖爷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黑爷,以前多独一人,现在不也幸福美满?你条件不比他差,怎么就——”
“你怎么又来了!”吴邪头疼。
“我这是关心你!”王胖子理直气壮,“你看你这日子过的,白天对着小哥,晚上对着书,多无聊!要是有个对象,也能像黑爷他们那样,一起晒太阳,一起下棋,一起……嗯,少儿不宜。”
吴邪的脸红到脖子根:“胖子!”
“好好好,不说了。”王胖子举手投降,“不过天真,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吴邪不说话了,低头捡笔。
但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
桃树下,黑瞎子不知道说了什么,林乐悠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打他。
黑瞎子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林乐悠脸红了,但没躲。
阳光,桃花,相爱的人。
像一幅画。
吴邪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傍晚张起灵从山里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不大,但很肥。
“加菜。”他说。
吴邪眼睛亮了:“小哥厉害!晚上做麻辣兔丁!”
王胖子也来了精神:“这个好!胖爷我最爱吃兔肉!”
晚饭果然多了道麻辣兔丁,胖子的手艺,又麻又辣,香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围坐一桌,吃得热火朝天。
王胖子又开了瓶酒,这次连张起灵都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话更多了。
王胖子开始忆往昔,讲他们铁三角当年的光辉事迹。
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吴邪笑着听,偶尔补充细节。
张起灵安静地吃,但眼神温和。
林乐悠和黑瞎子挨着坐,手在桌子底下牵着。
黑瞎子偶尔给她夹菜,她偶尔喂他一口。
动作不大,但甜蜜得藏不住。
吴邪看着,又感叹了:“真好……”
这次声音更轻,更像自言自语。
但王胖子耳朵尖,听见了,立刻接话:“好就自己也找一个!胖爷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吴邪这次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又瞥了张起灵一眼。
这次瞥得更明显,时间更长。
张起灵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一秒。
吴邪像触电一样移开视线,低头吃菜,耳朵又红了。
张起灵没说话,继续吃,但筷子在碗里顿了顿。
林乐悠把这细微的互动全看在眼里,忍不住又偷笑。
这次笑出声了。
黑瞎子转头看她:“又笑什么?”
林乐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看吴邪和小哥,他们俩……”
话没说完,黑瞎子突然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干嘛!”林乐悠眼前一黑。
“少儿不宜。”黑瞎子说,“别瞎看。”
“什么少儿不宜!”林乐悠扒他的手,“我就看个眼神!”
“眼神也不行。”黑瞎子一本正经,“看多了长针眼。”
林乐悠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平时看我的眼神呢?”
“那是夫妻情趣,合法合规。”
“双标!”
两人斗嘴的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见了。
王胖子哈哈大笑:“黑爷,你这醋吃得毫无道理啊!妹子看的是天真和小哥,又不是看别的男人!”
黑瞎子面不改色:“都一样。我老婆的眼睛只能看我。”
林乐悠脸红了,在桌子底下踩他一脚。
吴邪也笑了,但笑容有点复杂。
他又看了张起灵一眼,发现张起灵已经默默转开了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耳朵尖,好像也有点红。
晚饭后,大家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有点凉,吴邪拿了毯子出来给大家披。
给张起灵递毯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很轻,很快。
但吴邪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张起灵接过毯子,低声说:“谢谢。”
“不、不客气。”吴邪结巴了。
王胖子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还在高谈阔论。
林乐悠和黑瞎子挨着坐,黑瞎子把毯子分她一半,两人裹在一起,像连体婴。
月亮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山尖上。
“今天十五啊。”王胖子说,“月亮真圆。”
“是啊。”吴邪抬头看月亮,“真圆。”
大家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月亮。
山里的夜很静,能听到虫鸣,能听到风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乐悠靠在黑瞎子肩上,小声说:“今天真好。”
“嗯。”黑瞎子搂紧她。
“吴邪说得对,爱情真美好。”
黑瞎子低头看她:“才知道?”
“早就知道。”林乐悠笑,“但今天特别有感触。”
那边,吴邪也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真好啊……”
王胖子这次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张起灵依然沉默,但把毯子往吴邪那边挪了挪。
夜渐深了,该休息了。
大家各自回屋。
林乐悠和黑瞎子住客房,王胖子住另一间,吴邪和张起灵还是住自己的房间。
进门前,吴邪突然叫住张起灵:“小哥。”
张起灵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吴邪问。
“都行。”
“那……我煮粥吧。加点野菜。”
“好。”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内容。
但吴邪笑了,笑得很温柔:“晚安,小哥。”
张起灵点点头:“晚安。”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月光,桃花,和满地落英。
客房窗户里,林乐悠趴在窗边看完了全程,转头对黑瞎子说:“他们俩……真急人。”
黑瞎子正在铺床,头也不抬:“急什么,顺其自然。”
“你就不好奇他们什么时候能成?”
“该成的时候自然就成了。”黑瞎子铺好床,走过来把她从窗边拉回来,“别操心了,睡觉。”
林乐悠被他拉着走,但还是忍不住说:“可是……”
“没有可是。”黑瞎子把她按在床上,“再可是,我就让你没心思操心别人。”
林乐悠脸红了:“流氓!”
“只对你流氓。”黑瞎子关灯,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夜深了。
桃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花瓣一片片飘落。
像爱情,悄无声息,却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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