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的主意，是解雨臣提出来的。
那天在北京的四合院里，解雨臣来谈生意，顺便蹭饭。
饭桌上，他看了眼坐在对面正给林乐悠剥虾的黑瞎子，又看了眼盘子里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鱼刺，突然说：“你们俩……没考虑过开个培训班吗？”
林乐悠正吃着黑瞎子剥好的虾，闻言抬起头：“培训班？教什么？”
“教你们那套啊。”解雨臣慢条斯理地擦嘴，“电子设备辅助下墓，科技流盗墓技术，还有……”他顿了顿，“夫妻搭档下墓的和谐之道。”
黑瞎子把最后一颗虾仁放进林乐悠碗里，这才抬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解雨臣说，“现在道上新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数都是野路子，不懂规矩，不会技术，下墓全凭运气。运气好的能出来，运气不好的……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你们‘瞎乐夫妇’现在名气这么大，技术又新颖，很多人想学。与其让他们自己瞎摸索，不如系统教一教。既能赚钱，又能少死几个人，积德。”
林乐悠眨眨眼：“可是……我们这套，别人学得会吗？”
“学不会全部，学个皮毛也行。”解雨臣说，“至少让他们知道，下墓不是拿把铲子就敢往里冲的事。得有准备，有技术，有安全意识。”
黑瞎子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林乐悠倒是有点心动：“好像……有点意思？”
“当然有意思。”解雨臣微笑，“而且你们俩这组合，一个讲理论，一个做演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课堂效果肯定好。”
事实证明，解雨臣说对了。
培训班开起来后，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是好到离谱的那种好。
第一期培训班招了二十个学员，都是道上有点基础但想提升的新人。
学费不菲——解雨臣定的价，说“知识有价，安全无价”。
上课地点设在解雨臣北京郊区的一处仓库，改装成了教室兼实训场。
墙上挂着各种图表：墓葬结构图、机关原理图、毒气检测标准……都是林乐悠熬夜做的。
第一堂课，理论课，林乐悠主讲。
她穿了身干练的套装，站在讲台前，打开PPT——是的，她用PPT教学。
投影仪把画面投在幕布上，清晰得让学员们目瞪口呆。
“各位同学，大家好。”林乐悠微笑，“我是林乐悠，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下墓前的准备工作’。”
她点开下一页，上面列着清单：“第一，装备检查。不是带把铲子带根蜡烛就叫装备齐全了。我给大家列个标准清单……”
她开始讲，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从基础工具到专业设备，从防护装备到应急药品，每一样都讲得很细。
学员们一开始还有点不以为然——他们中有些是老油条，觉得自己经验丰富，不需要听这些理论。
但听着听着，表情就变了。
因为林乐悠讲的东西，他们很多真的不知道。
比如：“强光手电不是越亮越好，要考虑色温。冷白光适合看细节，暖黄光适合长时间使用不伤眼。”
比如：“防毒面具不是戴上了就行，要检查密封性，要定期更换滤芯。”
比如：“下墓前要查当地气象，不是看天气预报那种查，是要查未来三天的气压变化——气压骤降可能引发墓室结构问题。”
学员们开始记笔记，有的还用手机拍照。
讲完理论，林乐悠说：“下面请齐老师给大家做演示。”
黑瞎子上台。
他今天难得穿了身工装——还是黑色的，但款式利落。
“刚才林老师讲的那些，我演示一遍。”黑瞎子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看好了。”
他开始演示装备检查流程。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检查手电电量，测试开关，调节色温；检查防毒面具密封性，演示正确佩戴方法；检查绳索强度，演示打结和解结……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学员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手法……太专业了……”
“那打结的方式，我从来没见过！”
“防毒面具原来是这么戴的？我以前都戴错了！”
演示完，黑瞎子站直，扫视全场：“都看明白了？”
学员们齐刷刷点头。
“那就好。”黑瞎子说，“下节课实操，谁做不到这个标准，就别想往下学。”
语气平淡，但威慑力十足。
第一堂课结束，学员们离开时还在兴奋地讨论。
“这钱花得值！”
“林老师讲得太细了，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
“齐老师那手法，绝了！一看就是老手！”
解雨臣在监控室里看着，嘴角上扬：“我就说行。”
理论课上了三节，从装备准备到墓葬结构，从机关识别到毒气防护。
林乐悠备课认真，每节课都有新内容。
黑瞎子配合演示，每次都精准到位。
学员们进步很快。
但真正让培训班火出圈的，是实操课。
第四堂课，模拟下墓。
解雨臣把仓库后面的一片空地改造成了“模拟墓室”——当然不是真挖个墓，而是用板材搭建的迷宫结构，里面布置了各种“机关”：翻板、陷坑、暗箭、还有模拟毒气区。
“今天的任务，”黑瞎子站在入口处，对学员们说，“两人一组，穿过这个模拟墓室，找到出口。过程中会遇到各种机关和障碍，要用你们学过的知识解决。”
学员们跃跃欲试。
第一组进去，十分钟后灰头土脸地出来了——踩中了三个陷坑，触发了两次暗箭，还在毒气区忘了戴面具。
“不合格。”黑瞎子面无表情，“重来。”
第二组好点，但也在翻板那儿栽了跟头。
第三组、第四组……
一上午过去，没有一组能完整通过。
学员们开始怀疑人生。
“这太难了吧……”
“真墓有这么难吗？”
“我感觉我学了个寂寞……”
中午休息时，林乐悠找到黑瞎子：“是不是太难了？打击他们信心了。”
“难？”黑瞎子挑眉，“真墓比这难十倍。现在受打击，总比在真墓里丢命强。”
话是这么说，但下午上课时，黑瞎子还是调整了策略。
“我和林老师给你们演示一遍。”他说，“看好了，我们怎么过。”
他和林乐悠走进模拟墓室。
学员们围在监控屏幕前，聚精会神地看。
墓室里，黑瞎子走在前面，林乐悠跟在后面，两人始终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林乐悠通过麦克风讲解，“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触发机关时牵连对方。”
走到第一个翻板处，黑瞎子停下，蹲下，用手电侧光照射地面：“看地面颜色，这里有细微色差，说明下面是空的。”
他用探棍轻轻敲击，果然发出空洞的声音。
“标记。”黑瞎子说。
林乐悠从包里掏出荧光贴纸，贴在翻板边缘：“这样后面的人就知道这里有机关。”
继续走，到暗箭区。
墙上有很多小孔，是箭矢发射口。
“这种机关一般有触发机制。”林乐悠讲解，“可能是地面压力板，可能是红外感应，也可能是声音触发。我们要做的是……”
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声波探测器，对着墙壁扫描。
“找到了。”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波形异常，“这里有声音感应装置。我们需要安静通过，不能发出超过50分贝的声音。”
两人脱掉鞋子，光脚走过。
动作轻得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学员们在屏幕前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那是什么仪器？没见过啊！”
“光脚……不怕扎到吗？”
走到毒气区，烟雾弥漫。
“先检测。”黑瞎子拿出空气检测仪，伸进烟雾里。
屏幕显示：一氧化碳浓度超标。
“戴面具。”林乐悠说，两人同时戴上防毒面具，动作整齐划一。
通过毒气区，快到出口时，遇到了最后一个机关——一个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石门。
“这种机关一般在墓志铭或者壁画里藏线索。”林乐悠用手电照墙壁，“看这里，有幅壁画，画的是北斗七星。但第七颗星的位置不对……”
她仔细观察：“应该是按星图排列对应数字。齐老师，你算一下。”
黑瞎子心算了几秒：“三、五、七、二、一、六、四。”
林乐悠在石门的密码盘上按下这串数字。
“咔哒”一声，门开了。
整个演示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学员们看傻了。
“这……这就完了？”
“太快了吧！”
“他们俩……像一个人一样！”
黑瞎子和林乐悠从出口走出来，摘下面具。
“看到了吗？”黑瞎子扫视学员们，“不是墓难，是你们学得还不够。”
林乐悠补充：“但别灰心，多练就能做到。我和齐老师也是练了很久才有的默契。”
学员们重新燃起斗志。
培训班上了两个月，名气越来越大。
第二期招了三十个学员，第三期五十个。
解雨臣不得不又租了个更大的场地。
但最火的，不是那些正经的技术课，而是一门“选修课”——《如何在下墓时保持夫妻感情和睦》。
这课的诞生很偶然。
有次课间，一个女学员来找林乐悠咨询。
她也是和丈夫搭档下墓，但经常吵架：丈夫嫌她慢，她嫌丈夫莽撞；丈夫觉得她太谨慎，她觉得丈夫太冒险。
“林老师，”女学员苦恼地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看您和齐老师配合得那么好，从来不吵架似的。”
林乐悠笑了：“我们也吵啊。只是吵的方式比较……特别。”
这话被路过的黑瞎子听见了，他插了一句：“我们那叫情趣。”
女学员更羡慕了。
这事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学员——特别是夫妻或情侣搭档——来问类似的问题。
林乐悠和黑瞎子一商量，干脆开了这门选修课。
消息一出，报名的人挤破了头。
连王胖子都听说了，专门从雨村跑来北京：“这课我必须听！胖爷我虽然现在单身，但将来总要找对象的！提前学习！”
上课那天，教室里坐满了人。
不仅有学员，还有些闻讯来看热闹的——解雨臣甚至把霍秀秀都请来了，说是“观摩学习”。
林乐悠站在讲台前，有点紧张。
这门课没大纲，没教材，全凭经验讲。
黑瞎子坐在第一排，冲她点点头，眼神鼓励。
林乐悠深吸一口气，开口：“大家好，今天这课比较特殊。我们要讲的不是技术，是……感情。”
她顿了顿：“下墓是件危险的事，压力大，环境差，容易引发矛盾。我和齐老师这些年也吵过不少次，但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分享给大家。”
她点开PPT，第一页标题是：“吵架的艺术”。
学员们笑了。
“第一，”林乐悠说，“吵架要分场合。墓道里、机关前、危险区域——这些地方不能吵。要吵等出了墓，安全了再吵。”
黑瞎子在台下补充：“我们一般约定，在墓里谁先吵谁就输，回家睡沙发。”
学员们哄笑。
“第二，”林乐悠继续，“吵架要对事不对人。不能说‘你总是这么莽撞’，要说‘刚才那个机关，我觉得你的判断有点冒险’。前者是攻击，后者是讨论。”
“第三，要有安全词。”
“安全词？”有学员问。
“就是吵到一定程度，一方说这个词，双方就必须停战，冷静十分钟。”林乐悠解释，“我们的安全词是‘墨镜’。”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因为我摘墨镜说明真生气了。”
“第四，”林乐悠说，“吵完要和好。不能冷战，不能记仇。我们的规矩是：吵架不过夜，当天必须和好。”
“怎么和好？”有女学员好奇。
林乐悠脸有点红：“这个……看个人。我们一般是……亲一下就好了。”
学员们起哄。
黑瞎子在台下淡定地说：“亲一下不行就两下。”
更哄笑了。
王胖子在角落里笑得直拍大腿：“绝了！这课绝了！”
林乐悠又讲了几点，然后说：“理论讲完了，下面请齐老师配合我，给大家演示一下……呃，墓里闹矛盾怎么处理。”
她和黑瞎子走到教室中央的模拟区——那里搭了个简易的“墓道”。
演示开始。
林乐悠扮演谨慎派，黑瞎子扮演冒险派。
两人在“墓道”里因为要不要进一个“墓室”发生争执。
林乐悠：“我觉得里面有危险，应该先探测。”
黑瞎子：“探测浪费时间，直接进。”
林乐悠：“你这样太冒险了！”
黑瞎子：“你这叫胆小！”
眼看要吵起来，林乐悠突然说：“墨镜。”
黑瞎子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好，停战。你说怎么办？”
林乐悠：“用无人机先探一下。”
黑瞎子：“行。”
两人操作无人机探路，发现“墓室”里果然有“机关”。
避免了危险。
演示结束。
学员们鼓掌。
“看到了吗？”林乐悠总结，“用安全词暂停争吵，用理性讨论解决问题。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不伤感情。”
一个男学员举手：“林老师，如果安全词说了对方不停怎么办？”
黑瞎子接话：“那就打晕拖走。安全第一。”
学员们爆笑。
林乐悠瞪他：“别听他的！真到那一步……你就认个错，不丢人。”
“凭什么是我认错？”黑瞎子挑眉，“不能是你认错？”
“因为通常是你先惹我生气。”
“有吗？”
“上周在汉墓，你非要摸那个陶俑，我说有机关你不听——”
“那不是没事吗？”
“那是运气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又要“吵”起来。
学员们看得津津有味，像看相声。
王胖子在旁边解说：“看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学到了没？”
最后林乐悠说了声“墨镜”，黑瞎子立刻闭嘴，举手投降：“我错了。”
演示圆满结束。
学员们意犹未尽，纷纷表示这课太实用了。
培训班办了半年，“瞎乐夫妇”的教学名声彻底打响了。
现在道上新人见面，打招呼不是问“你下过几个墓”，而是问“你上过齐老师林老师的课没”。
课程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除了基础技术、夫妻和睦，还开了专题课：《古文字快速入门》（林乐悠主讲）、《机关破解实战》（黑瞎子主讲）、《电子设备在考古中的应用》（两人合讲）……
每堂课都爆满。
最有意思的是结业考核。
不是笔试，不是实操，而是情景模拟：学员两人一组，进入模拟墓室完成指定任务，而林乐悠和黑瞎子会在监控室“捣乱”——通过音响制造各种意外情况：突然的巨响、模拟塌方、甚至假装吵架干扰。
考核的是学员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
通过率不高，但通过的都成了抢手货——道上都知道，从“瞎乐培训班”出来的人，技术过硬，心理素质强，最重要的是……不莽撞。
这天下课后，王胖子拉着林乐悠和黑瞎子吃饭。
“胖爷我决定了！”他拍桌子，“我要报名！下期培训班，给我留个名额！”
林乐悠惊讶：“胖子，你真要学？你经验比我们还丰富吧？”
“经验丰富不代表规范。”王胖子认真地说，“我看你们上课，发现自己好多坏习惯。而且那门夫妻课……虽然我现在用不上，但将来总能用上！”
黑瞎子笑：“那你得先找个对象。”
“这不正在找嘛！”王胖子理直气壮，“等我学成了，技术提升了，还怕找不到对象？”
三人笑作一团。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林乐悠靠在黑瞎子肩上，轻声说：“没想到咱们还能当老师。”
“我也没想到。”黑瞎子说，“但感觉不错。”
“是啊，”林乐悠笑了，“看着那些学员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立完成任务，挺有成就感的。”
“而且，”黑瞎子补充，“咱们这套方法，确实能少死几个人。”
林乐悠点头：“解雨臣说得对，积德。”
夜风吹过，有点凉。
黑瞎子把林乐悠往怀里搂了搂，用外套裹住她。
“对了，”林乐悠突然想起，“下周那堂《古墓里的爱情故事》，你备课了吗？”
“备了。”黑瞎子说，“就讲咱们的故事。”
“咱们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
“怎么没有？”黑瞎子认真地说，“沙漠初遇，雨林定情，西王母宫生死与共，张家古楼私定终身……每一段都是教材。”
林乐悠脸红了：“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黑瞎子笑了，“让他们知道，下墓不仅能赚钱，还能找到真爱。”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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