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礼物是在腊月二十八送到的。
那天北京城刚下过一场小雪,四合院的屋檐上还挂着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乐悠正和黑瞎子在院子里扫雪——其实主要是黑瞎子在扫,林乐悠在旁边捣乱,时不时团个雪球扔他。
“别闹。”黑瞎子头也不回,反手接住她扔过来的雪球,“地上滑,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抱我起来呗。”林乐悠笑嘻嘻的。
黑瞎子转身,作势要抓她。
林乐悠尖叫着跑开,两人在院子里追打,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老槐树上的麻雀被惊飞,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蓝色的天空。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很克制,两声,停顿,再一声——这是解雨臣的习惯。
黑瞎子停下追逐,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解雨臣,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整个人优雅得像刚从时尚杂志走出来。
他身后停着辆黑色轿车,司机正从后备箱搬东西。
“小花!”林乐悠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年在雨村过年吗?”
“提前来送新年礼物。”解雨臣微笑,示意司机把东西搬进来。
礼物很多,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堆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有给黑瞎子的新茶具,有给林乐悠的护肤品套装,有给四合院添置的装饰品……都很精致,很昂贵,很“解雨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两个箱子。
不大,但包装特别——淡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卡通云朵和小星星。
绑着浅蓝色的丝带,系成精巧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林乐悠好奇。
“打开看看。”解雨臣说,眼神里有一丝……促狭?
林乐悠蹲下拆包装。
第一个箱子打开,她愣住了。
里面是一辆婴儿车——折叠式的,看起来很高级,通体白色,细节处是柔和的粉色和蓝色点缀。
车篷上还挂着个小铃铛,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个箱子打开,她脸“腾”地红了。
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全是婴儿尺寸。
还有奶瓶、奶粉、纸尿裤……甚至还有两个安抚奶嘴,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小花……”林乐悠站起来,脸烫得能煎鸡蛋,“你这是……”
“新年礼物。”解雨臣面不改色,“我觉得你们可能会需要。”
黑瞎子走过来,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眉毛挑了挑:“你是不是送早了?”
“不早。”解雨臣优雅地摘下手套,“提前准备,有备无患。而且这些东西保质期长,放几年都没问题。”
林乐悠的脸更红了。
她瞪了解雨臣一眼,但对方笑得很无辜。
“我就是觉得,”解雨臣继续说,“你们结婚也这么久了,感情稳定,事业有成,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该要孩子了。
解雨臣没待太久,送完礼物就走了,说是还有别的安排。
临走前,他拍了拍黑瞎子的肩:“好好考虑。”
黑瞎子点头,没说话。
等车开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和那堆礼物。
婴儿车在雪地里格外显眼,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林乐悠盯着那辆婴儿车,看了很久。
她不是没想过孩子的事。
结婚这么久了,感情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安稳。
有时候看着吴邪雨村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她也会想:如果她和黑瞎子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但想归想,真被这么直白地“催生”,她还是觉得……害羞。
而且,黑瞎子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他好像很满足于现在的二人世界,每天黏着她,宠着她,偶尔吃醋,偶尔闹别扭,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个……”林乐悠小声开口,“小花他……”
“他闲的。”黑瞎子打断她,走过去把婴儿车推起来——动作有点笨拙,显然没推过这种车,“不用理他。”
“可是这些礼物……”
“先收着。”黑瞎子说,“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当……收藏。”
他把婴儿车推进屋里,放在客厅角落。
然后又出来搬其他箱子。
林乐悠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晚上吃饭时,气氛有点微妙。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
客厅角落那辆婴儿车像个沉默的提醒,让人无法忽视。
“黑瞎子。”林乐悠终于忍不住。
“嗯?”
“你……想要孩子吗?”
黑瞎子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林乐悠低头扒饭,“小花今天送那些东西,让我想到了……”
黑瞎子放下筷子,看着她:“乐悠,你不用因为别人送了什么,就急着考虑这个。”
“我不是急着考虑,”林乐悠说,“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顺其自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刻意要,也不刻意不要。”黑瞎子重新拿起筷子,“有了就生,没有也不强求。我们现在这样挺好,二人世界还没过够。”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乐悠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不排斥孩子,但也不着急。
他享受现在的生活,享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林乐悠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她小声问,“你喜欢孩子吗?”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但嘴角是上扬的:“喜欢。”
“真的?”
“真的。”黑瞎子说,“尤其是像你的。”
林乐悠的心猛地一跳。
“像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她脸红了。
“像你的话,”黑瞎子慢条斯理地说,“眼睛应该很亮,笑起来应该很甜,生气的时候应该鼓着脸,像只小河豚。应该很聪明,但有时候会犯傻。应该很坚强,但偶尔会撒娇……”
他说着,林乐悠的脸越来越红。
“而且,”黑瞎子顿了顿,“如果是女孩,我可以宠着她,像宠你一样。如果是男孩,我可以教他本事,让他保护你。”
林乐悠的鼻子酸了。
她从来没听黑瞎子说过这样的话。
他一直是个行动派,做的比说的多。
现在突然这么认真地描述想象中的孩子,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问,声音更小了。
“都行。”黑瞎子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行。”
林乐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晚上睡觉前,林乐悠去客厅拿东西,又看到了那辆婴儿车。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
车轮很顺滑,几乎没声音。
车篷上的小铃铛轻轻响,叮铃铃的,很可爱。
她想象着,如果真有个孩子,躺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会像黑瞎子吗?还是像她?或者……各取一半?
正想着,黑瞎子从楼上下来,看到她对着婴儿车发呆,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乐悠脸一热,“就是觉得这车挺好看的。”
“解雨臣品味一向不错。”黑瞎子说,“不过现在用不上,先收起来吧。”
他把婴儿车折叠起来——研究了一会儿才找到机关——放进储藏室。
其他婴儿用品也一起收了起来,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他说。
林乐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洗漱完躺下,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黑瞎子照例从后面抱住她,手搭在她腰间。
但今晚,林乐悠有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对黑瞎子。
“怎么了?”黑瞎子问,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黑瞎子,”林乐悠小声说,“我们……顺其自然的话,要怎么顺其自然?”
黑瞎子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声低低的,从胸腔发出来,震得林乐悠耳朵发麻。
“你说呢?”他反问,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
林乐悠脸更烫了:“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黑瞎子凑近,吻了吻她的额头,“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不做措施,不计算日子,不给自己压力。有了就有了,没有就继续过二人世界。”
他说得这么直白,林乐悠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那……万一有了,你会开心吗?”
“会。”黑瞎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真的?”
“真的。”黑瞎子搂紧她,“虽然二人世界还没过够,但如果有个小乐悠或者小黑瞎子,也挺好。”
林乐悠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为什么是小黑瞎子?不能是小黑瞎女吗?”
黑瞎子笑了:“都可以。反正都是我们的孩子。”
林乐悠心里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她重新躺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黑瞎子。”
“嗯?”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还会这么宠我吗?”
“会。”黑瞎子说,“而且会更宠。因为你是孩子的妈妈,功劳最大。”
“油嘴滑舌。”
“真心话。”
林乐悠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夜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黑瞎子。”
“又怎么了?”
“没什么,”林乐悠轻声说,“就是想叫叫你。”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王胖子来了。
他是来送年货的——雨村的腊肉、腊肠、吴邪自己做的酱菜,还有一大包山货。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储藏室门没关严,里面那辆婴儿车露出一角。
“哟!”胖子眼睛尖,“这是什么?婴儿车?你们……”
“解雨臣送的。”黑瞎子淡定地关上门,“新年礼物。”
王胖子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花儿爷可以啊!这暗示得够明显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林乐悠脸红了:“胖子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胖子挤眉弄眼,“这婴儿车都送上门了,还不赶紧行动起来?胖爷我都等不及要当干爹了!”
“什么干爹!”林乐悠瞪他,“八字没一撇呢!”
“没一撇就赶紧写一撇啊!”胖子来劲了,“黑爷,妹子,不是胖爷我说你们,这结婚这么久了,也该考虑下一代了!你看天真和小哥……哦他俩没可能,但你们有啊!生个胖小子,胖爷我教他打粽子!生个闺女,胖爷我教她鉴宝!多好!”
黑瞎子倒了杯茶给他:“喝茶,堵嘴。”
胖子接过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继续说:“真的,你们考虑考虑。胖爷我都想好了,等你们生了孩子,满月酒我来办!摆他个三天三夜,让道上所有人都知道,瞎乐夫妇后继有人了!”
林乐悠哭笑不得:“你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不远!”胖子掰着手指头算,“十月怀胎,现在开始准备,明年这时候就能抱上了!快得很!”
黑瞎子终于开口:“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就是放任自流!”胖子痛心疾首,“黑爷,这事得努力!得争取!得……得加把劲!”
林乐悠听不下去了,起身去倒水。
胖子还在客厅跟黑瞎子掰扯:“黑爷,不是我说你,你这态度不行。生孩子是大事,得重视!得规划!你看我,虽然现在单身,但我想好了,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
黑瞎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午饭时,胖子还在说这事。
林乐悠被他念叨得头大,最后说:“胖子,你这么想要孩子,自己生一个去。”
胖子噎住了,然后叹气:“我倒是想啊,可没对象啊!苏小姐那边……哎,任重道远啊!”
说到这个,林乐悠来了精神:“你跟苏晓月怎么样了?”
“还行。”胖子挠头,“就是……进展缓慢。她说要慢慢了解,不能急。胖爷我也就慢慢来呗。”
“慢慢来是对的。”黑瞎子说,“感情急不得。”
“我知道。”胖子叹气,“就是看着你们这么幸福,羡慕啊!”
林乐悠和黑瞎子对视一眼,笑了。
胖子走后,林乐悠收拾桌子,黑瞎子洗碗。
洗到一半,黑瞎子突然说:“乐悠。”
“嗯?”
“别管别人说什么。”他说,“孩子的事,我们自己做主。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不用有压力。”
林乐悠心里一暖:“我知道。”
“解雨臣是好意,胖子也是好意。”黑瞎子继续说,“但日子是我们自己过,孩子也是我们自己生自己养。所以,按我们的节奏来。”
“嗯。”林乐悠点头,“按我们的节奏来。”
洗完碗,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天的阳光很珍贵,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乐悠靠在黑瞎子肩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雪已经化了,枝桠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到一些小小的芽苞——春天快来了。
“黑瞎子,”她轻声说,“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你会是个好爸爸吗?”
“不知道。”黑瞎子诚实地说,“我没当过爸爸。但我会学。”
“学什么?”
“学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怎么哄睡觉。”黑瞎子说,“学怎么教他走路,说话,认字。学怎么保护他,又怎么让他独立。”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计划。
林乐悠笑了:“你连这些都想了?”
“闲着没事的时候想过。”黑瞎子说,“想着想着就觉得……好像也不难。”
“不难?”
“嗯。”黑瞎子说,“只要你在旁边,什么都不难。”
林乐悠心里又甜又酸。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笨拙地学着给她扎辫子,妈妈在旁边笑。
后来她长大了,离开了家,去了很远的地方,再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她有了孩子,她会是个好妈妈吗?
她会像妈妈爱她一样,爱自己的孩子吗?
“乐悠。”黑瞎子叫醒她的沉思。
“嗯?”
“在想什么?”
“想我爸妈。”林乐悠小声说,“想如果他们知道我有了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黑瞎子握住她的手:“他们会高兴的。”
“嗯。”林乐悠点头,“应该会。”
虽然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但有些爱,可以传递。
从父母到她,从她到孩子。
生生不息。
晚上,林乐悠做了个梦。
梦里她挺着大肚子,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粉白一片,风一吹就落花瓣。
“慢点慢点。”黑瞎子说,紧张得像在拆炸弹。
“我没那么娇气。”林乐悠笑他。
“我娇气。”黑瞎子理直气壮,“我老婆我孩子,都得小心伺候。”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石凳上坐下。
林乐悠摸着肚子,感受里面的动静。
“他在踢我。”她说。
黑瞎子立刻俯身,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听了很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听到了!真的有动静!”
“傻不傻。”林乐悠笑。
“就傻。”黑瞎子说,“我乐意。”
然后画面一转,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眼睛像她,嘴巴像黑瞎子。
黑瞎子抱着孩子,姿势僵硬,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女儿。”他宣布,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林乐悠躺在床上,看着他,看着孩子,心里满满的。
醒来时,天还没亮。
林乐悠侧过身,看着身边还在睡的黑瞎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她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黑瞎子醒了,睁开眼:“怎么了?”
“做了个梦。”林乐悠说,“梦见我们有个女儿。”
黑瞎子笑了:“然后呢?”
“然后你很宠她,比宠我还宠。”
“不可能。”黑瞎子把她搂进怀里,“我最宠你,永远都是。”
林乐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黑瞎子。”
“嗯?”
“我们……顺其自然吧。”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吻她:“好,顺其自然。”
这个吻很温柔,很珍惜,像在承诺什么。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顺其自然的生活,也开始了。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就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冬天积蓄力量,春天自然发芽。
该来的,总会来。
在该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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