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秋天来得比北京晚。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在青石板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今天是笑笑和安安满周岁的日子。
按老北京的规矩,孩子满周岁要“抓周”——摆上一堆象征不同职业的物品,让孩子抓取,以此预测未来的志向。
虽然这习俗带着点封建迷信的味道,但架不住热闹好玩,家里上下早就准备好了要办一场。
早在之前,林乐悠他们就在雨村买下了一栋房子,靠着吴邪他们那边,走路大概五分钟。
“左边点,对对,就挂那儿。”
林乐悠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黑瞎子挂彩绸。
她今天穿了件喜庆的枣红色旗袍——产后恢复得很好,身材几乎回到孕前,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母亲的温柔韵味。
黑瞎子踩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条彩绸系在槐树枝上。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正经的深蓝色中式上衣,墨镜依然戴着,但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往日的痞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行了没?”他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林乐悠退后几步打量:“还行。就是这彩绸颜色太艳了,跟咱们院子风格不搭。”
“抓周嘛,要的就是热闹。”黑瞎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孩子们呢?”
“还在睡。昨晚兴奋得半夜才睡,今天估计得睡到中午。”林乐悠看了眼东厢房的方向,窗户还关着,“胖子他们什么时候来?”
“快了,说是在镇上买礼物,耽搁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就是王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
“大侄女们!胖叔来啦!”
黑瞎子去开门,林乐悠则回屋准备茶水。
等她端着茶盘出来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王胖子拎着大包小包,吴邪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个纸箱。
解雨臣来得晚些,开着他那辆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的黑色轿车,下车时还仔细整理了袖口。
最让林乐悠意外的是张起灵也来了——他通常不会主动参加这种热闹场合,但今天不但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古朴的木盒。
“小哥!”林乐悠迎上去,“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在山上采药吗?”
张起灵把木盒递给她:“给孩子。”
林乐悠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对小巧的银手镯,做工朴素但精致,上面刻着细细的云纹。
“真好看。”她由衷地说,“谢谢小哥。”
张起灵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大家忙碌。
吴邪带来的纸箱里是抓周要用的物品——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每人准备几样,凑成一套。吴邪从箱子里往外拿,一边拿一边介绍:
“这是胖子准备的,小金算盘,寓意会做生意,财源广进。”
王胖子得意地挺胸:“那必须!我大侄女们以后肯定得继承她爹的生意头脑。”
“这是我准备的,”吴邪拿出几本书,“《诗经》《论语》,还有本《中国考古学基础》。读书明理,学考古……咳,学历史。”
解雨臣走过来,放下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毛笔和一块端砚。
“文房四宝,”他淡淡地说,“女孩子,学点琴棋书画挺好。”
黑瞎子看着这一堆,挑眉:“你们这准备的……也太文气了。我闺女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他说着,从自己屋里搬出个箱子,“砰”一声放在院中央的石桌上。打开,里面东西就精彩了:
一把缩小版的精钢匕首——真开刃的,但做了安全处理;一副迷你墨镜,镜片是特制的防紫外线材质;一个古董罗盘,铜制的,指针还能动;还有几样奇奇怪怪的工具:探针、袖珍手电、甚至还有个微型的洛阳铲模型。
林乐悠扶额:“黑瞎子,你是真想让女儿继承你的‘衣钵’啊?”
“那当然,”黑瞎子理直气壮,“家学渊源,不能断。”
“还有我的呢。”林乐悠也拿出自己准备的——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一个平板电脑,还有个小巧的无人机模型。
王胖子看着这堆东西,乐了:“得,这下齐全了。文的武的,传统的现代的,正经的不正经的,全齐活儿。”
中午时分,两个孩子醒了。
林乐悠给她们换上了特地定做的小旗袍——笑笑是红色的,安安是蓝色的,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两个小家伙被打扮得像年画娃娃,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亮。
“来,宝贝们,看看今天谁来了?”林乐悠抱着笑笑,黑瞎子抱着安安,走到院子里。
一看到满院子的人,两个孩子非但没怕生,反而兴奋起来。
笑笑在王胖子身上扑,安安则盯着解雨臣袖口的扣子看,伸出小手想去抓。
“哟,这丫头有眼光,”解雨臣难得露出笑容,“这扣子是清末的翡翠,值钱。”
黑瞎子把安安抱远点:“别乱抓,解叔叔小气,碰坏了要赔钱。”
众人都笑了。
简单吃了顿午饭——主要是大人们吃,两个孩子还只能吃辅食——抓周仪式正式开始了。
院子中央铺了一大块红色的绒布,所有抓周物品摆成圆形:金算盘、书本、文房四宝、匕首、墨镜、罗盘、手机、平板、无人机模型……琳琅满目,风格迥异。
林乐悠把笑笑放在绒布一端,黑瞎子把安安放在另一端。
两个小家伙坐在那里,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大堆新奇玩意儿。
“来,笑笑,安安,”林乐悠蹲在旁边,温柔地说,“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随便拿。”
王胖子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历史性时刻,必须记录!”
吴邪也拿着相机,认真地调整角度。
解雨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表情看似平静,但眼神里也带着期待。
张起灵坐在稍远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最先动的是笑笑。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向物品堆,乌溜溜的眼睛扫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副迷你墨镜。
“嘿!”黑瞎子眼睛一亮,“有眼光!”
笑笑把墨镜拿在手里把玩,还试图往脸上戴。
但她太小了,墨镜对她来说太大,只能笨拙地举在眼前。
就在大家以为她就此满足时,笑笑另一只手又伸出去,抓住了旁边的智能手机。
一手墨镜,一手手机。
“这组合……”吴邪喃喃,“什么意思?”
王胖子抢答:“这不明摆着嘛!戴墨镜玩手机,当代年轻人标配!”
众人都笑起来。
林乐悠无奈摇头:“黑瞎子,看你干的好事。”
黑瞎子却一脸骄傲:“我闺女,懂得与时俱进。”
轮到安安了。
比起姐姐的果断,安安显得谨慎得多。
她坐在原地,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样物品,小眉头微微皱着,那认真的表情像极了黑瞎子思考时的样子。
“这丫头在挑呢,”解雨臣说,“有主见。”
观察了足足一分钟,安安才开始行动。
她先爬向罗盘,小手准确地抓住了那个古铜色的圆盘。
罗盘对她来说有点重,但她抓得很稳。
“罗盘……”吴邪若有所思,“风水堪舆,寻龙点穴。这是要继承她爹的看家本领啊。”
安安还没停。
抓着罗盘,她又看向其他物品,目光在匕首和小金算盘之间游移。
王胖子小声说:“抓算盘抓算盘!胖叔送的可值钱了!”
但安安最终选择了匕首。
她放下罗盘——没有完全放下,而是用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把缩小版的精钢匕首。
匕首对她来说也有点沉,但她抓得牢牢的,还试着挥了挥。
一手罗盘,一手匕首。
这组合比笑笑那个更有冲击力。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瞎子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罗盘定穴,匕首护身!我齐家的女儿,就该这样!”
他冲过去,一把抱起安安,高高举起:“闺女!有出息!”
安安被他举在空中,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笑起来,手里的匕首和罗盘还紧紧抓着。
林乐悠走过来,把还在玩墨镜和手机的笑笑也抱起来,看着这对姐妹花,心情复杂。
“一个戴墨镜玩手机,一个拿罗盘挥匕首,”她叹气,“这以后长大了,得是什么样啊?”
王胖子凑过来,把他准备的小金算盘塞到笑笑空着的那只手里:“来,大侄女,把这个也拿上。戴墨镜玩手机还得会算账,这才完美。”
笑笑抓着金算盘,好奇地晃了晃,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下更齐全了。
抓周仪式在热闹和欢笑中结束。
大人们围着两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解读着她们的选择。
“笑笑这个组合,我觉得是预示她以后会成为一个……呃,科技型的盗墓工作者?”吴邪试图理性分析,“用现代科技辅助传统手艺,这是行业发展趋势。”
解雨臣点头:“有道理。无人机探墓,手机联络,墨镜……墨镜可能是个人风格。”
“什么个人风格,”黑瞎子得意,“那是继承她爹的审美。”
“安安就更明显了,”王胖子说,“罗盘匕首,这是要实打实下一线的节奏。以后黑爷可以退休了,让闺女接班。”
黑瞎子抱着安安,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接班好。爹攒下的家业,正好有人继承。”
林乐悠听着这些议论,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早就给她们定人生方向?万一她们以后想当老师、想当医生、想当艺术家呢?”
“那也随她们,”黑瞎子难得正经地说,“抓周就是个乐子,真长大了想干什么,咱们都支持。”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中午大家在院子里摆了两桌,简单但丰盛。
孩子们被放在特制的高脚椅里,面前摆着各自的“战利品”——笑笑抱着墨镜、手机和小金算盘,安安抱着罗盘和匕首,玩得不亦乐乎。
张起灵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偶尔笑笑或安安看向他,他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秋天的阳光暖而不烈,晒得人懒洋洋的。
“时间过得真快,”吴邪感慨,“感觉昨天乐乐才怀孕,今天就周岁了。”
“是啊,”王胖子附和,“记得第一次见这俩丫头,才那么点儿大,”他比划着,“现在都能爬能抓东西了。”
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喝茶:“孩子长得快。再过几年,就能跟着下墓了。”
“想得美,”林乐悠立刻说,“十八岁之前,想都别想。”
黑瞎子笑:“那十八岁之后呢?”
“十八岁之后……”林乐悠看着两个女儿,眼神柔软,“看她们自己。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咱们这行,太危险。”
气氛忽然有些感伤。
王胖子赶紧打圆场:“哎呀,说这些干嘛!今天是大喜日子!来,胖爷我给侄女们唱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还真唱起了《贵妃醉酒》,虽然跑调得厉害,但胜在感情充沛。
笑笑和安安听得眼睛都直了,安安还跟着节奏挥舞手里的匕首。
众人大笑。
傍晚时分,陆续告辞。
张起灵走时,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说了句“平安”,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乐悠把玩累睡着的两个孩子抱回屋,放在小床上。
黑瞎子收拾着抓周的物品,一件件放回箱子里。
“今天开心吗?”他问。
林乐悠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开心。就是觉得……太快了。感觉昨天她们才出生,今天就周岁了。”
黑瞎子走过来,搂住她:“以后还会更快。转眼就会走路,会说话,会上学,会离家……”
“别说了,”林乐悠靠在他肩上,“说得我都难过了。”
“难过什么,”黑瞎子亲了亲她的头发,“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好。现在她们软软萌萌的可爱,长大了会有长大的乐趣。到时候咱们就能真正带她们下墓,教她们本事,看她们青出于蓝。”
林乐悠抬头看他:“你真想让她们继承你这行?”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
“想,也不想。”他诚实地说,“想是因为这是咱们的本事,不传下去可惜。不想是因为……这行太苦,太危险。我舍不得。”
“那你还那么骄傲她们抓那些东西?”
“那是因为,”黑瞎子笑了,“不管她们抓了什么,那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而我为她们的每一个选择骄傲。”
他看向屋里熟睡的两个小身影,声音温柔:
“只要她们平安快乐,做什么都好。盗墓也好,读书也罢,哪怕是当个普通上班族,都行。我这个当爹的,攒下的够她们挥霍几辈子了。她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可以纯粹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林乐悠感动地搂紧他:“黑瞎子,你有时候真会说话。”
“实话实说。”
两人相拥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头。
院子里,彩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石桌上还残留着抓周仪式的痕迹——绒布没收,上面还有孩子们爬过的印记。
“你说,”林乐悠轻声问,“笑笑以后真的会戴墨镜玩手机吗?”
“可能吧,”黑瞎子笑,“反正墨镜我给她准备好了,最新款,防紫外线防蓝光,还能当太阳镜用。”
“那安安呢?真拿罗盘匕首?”
“匕首我找人重新加工,弄成没开刃的玩具。罗盘……罗盘可以留着,当个纪念。”
林乐悠想了想,突然笑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挺好。咱们这行虽然危险,但精彩。孩子们要是真感兴趣,教她们些防身的本事,也没什么不好。”
“想通了?”
“嗯,”林乐悠点头,“就像你说的,只要她们平安快乐,做什么都行。而且有咱们在,总能护着她们。”
黑瞎子抱紧她:“对,有咱们在。”
夜幕完全降临,雨村亮起了零星灯火。
屋里传来孩子细微的哼唧声——该喂奶了。
林乐悠拍了拍黑瞎子的背:“走吧,奶爸,该干活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进屋。
灯光温暖的屋子里,两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而她们的未来,就像今晚的星空一样,广阔,神秘,充满无限可能。
抓周只是个开始。
精彩的人生,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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