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秋天,总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金黄一片,风一吹就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院子里投出斑驳的光影。
林乐悠起了个大早。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黑瞎子——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刚才睡的位置,墨镜放在床头柜上,晨光里那双闭着的眼睛轮廓深邃。
十年了,这个男人睡觉的姿势都没怎么变。
她又去了另一间房——两个小家伙居然不在。
仔细听,院子里传来压低声音的嬉笑。
林乐悠披上外套走出去。
院子里,笑笑和安安正蹲在槐树下,偷偷摸摸地在准备什么。
九岁的两个孩子已经长开了,笑笑像黑瞎子,眉眼间那股机灵劲儿藏不住;安安像她,文静秀气,但眼神里也有股不服输的倔强。
“你们俩干嘛呢?”林乐悠故意板起脸。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同时转身,把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没、没干嘛!”笑笑嘴快,“我们在……在捡叶子!做手工!”
“对,做手工!”安安附和,但小脸已经红了——这孩子不会撒谎,一撒谎就脸红。
林乐悠走过去,从她们身后拿出藏的东西——是两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贺卡,上面用彩色笔画着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手牵手站在一座房子前。房子旁边还画了棵大树,树上结满了……墨镜?
“这是……”林乐悠看着那诡异的树,哭笑不得。
“这是咱们家!”笑笑兴奋地指着画,“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安安,这个是我!这棵树是槐树,上面结的是爸爸的墨镜!”
“为什么墨镜结在树上?”林乐悠问。
“因为爸爸的墨镜老是丢啊,”安安认真解释,“结在树上,丢了就能摘新的。”
林乐悠被这童真的逻辑逗笑了。
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谢谢宝贝们。不过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结婚纪念日!”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林乐悠愣了下,随即心里一暖。
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们怎么知道的?”
“爸爸说的,”笑笑抢答,“上个月就说了,要我们保密,要给你惊喜。”
正说着,身后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哟,泄密了啊。”
林乐悠回头,看见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墨镜也戴上了。
晨光里,他笑得像十年前在沙漠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痞气中带着温柔。
“你怎么起来了?”林乐悠站起来,“不是说今天没活儿,要睡懒觉吗?”
“纪念日啊,”黑瞎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十年了,齐太太。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铁三角一会儿过来,”黑瞎子说,“胖子去买菜了,吴邪在镇上的蛋糕店订了个蛋糕,解雨臣说带酒来。哑巴……”他顿了顿,“哑巴说他会来。”
林乐悠眼睛一亮:“都来?”
“都来。”黑瞎子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礼物给你。”
林乐悠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支古朴的银簪,簪头雕刻着精美的云纹,簪身光滑温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这是……”林乐悠拿起簪子,入手沉甸甸的。
“明代的,”黑瞎子说,“去年在山西收的。一直藏着,就等今天。来,我给你戴上。”
他接过簪子,动作轻柔地把林乐悠散在肩上的头发挽起,用簪子固定好。
动作不太熟练——毕竟十年了,他给女儿们扎过无数次辫子,但给她梳头还是第一次。
“好看吗?”林乐悠转头问两个孩子。
“好看!”安安拍手。
“像古装剧里的仙女!”笑笑补充。
黑瞎子退后一步打量,点点头:“嗯,配得上我媳妇儿。”
林乐悠脸一热,推了他一下:“老不正经。”
“正经能当你十年老公?”黑瞎子笑。
院子里,阳光正好,一家四口笑成一团。
中午时分,大家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王胖子。
他开着小卡车,后车厢里塞满了各种食材:新鲜的牛羊肉、活蹦乱跳的鱼、各种蔬菜菌菇,还有一整箱啤酒。
“胖叔!”笑笑和安安扑过去。
“哎哟我的大侄女们!”胖子一手一个把她们抱起来——现在已经有点吃力了,“又长高了!重了!”
“胖子你少来,”黑瞎子过去帮忙卸货,“上次见才两个月前。”
“小孩子长得快嘛,”胖子把两个孩子放下,从驾驶座拿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纪念日礼物。”
林乐悠接过:“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乐悠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青花瓷的,釉色温润。
“知道你爱喝茶,”胖子说,“这可是正宗的景德镇货,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才弄到的。”
“谢谢胖子。”林乐悠感动。
“客气啥,”胖子摆摆手,“十年了,看着你们从俩人变成四口人,胖爷我心里高兴。”
正说着,吴邪的车也到了。
他抱着个大蛋糕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小心小心,”他把蛋糕放在石桌上,“三层的水果奶油蛋糕,镇上新开的那家店做的,据说师傅是法国回来的。”
“吴邪叔叔!”两个孩子又扑过去。
吴邪笑着摸摸她们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给,纪念日红包。虽然你爸妈不缺钱,但这是叔叔的心意。”
笑笑和安安看向林乐悠,得到点头后才接过:“谢谢吴叔叔!”
“解雨臣呢?”黑瞎子问。
“马上到,”吴邪说,“他先去接小哥了。”
话音刚落,解雨臣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解雨臣先下来,今天难得穿了身休闲装,但依然精致。
接着副驾驶门也开了,张起灵走了下来。
他还是老样子,简单的连帽衫,淡然的表情。
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盒子。
“小哥!”林乐悠迎上去。
张起灵点点头,把盒子递给她:“纪念日。”
林乐悠接过,沉甸甸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装裱好的字画。
展开,上面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幸福长久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张”字。
“这字……”林乐悠仔细看,“是小哥你写的?”
张起灵点头。
“真好,”林乐悠眼眶有点热,“谢谢小哥。”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大家忙碌。
解雨臣也拿出礼物——一瓶包装古朴的酒。
“三十年的茅台,”他说,“我收藏里最好的一瓶。今天开了它。”
“大气,”黑瞎子拍拍他的肩,“不愧解老板。”
人都到齐了,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胖子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吴邪帮忙打下手。
林乐悠带着两个孩子布置院子,黑瞎子和解雨臣在石桌边喝茶聊天,张起灵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喝口茶。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院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茶香,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林乐悠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
十年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黑瞎子,结婚,生孩子,到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朋友们都在身边。
像做梦一样。
午饭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胖子做了他最拿手的红烧肉,油亮亮的,肥而不腻。
还有清蒸鱼、白切鸡、各种时蔬,中间摆着吴邪带来的三层大蛋糕,旁边是解雨臣的那瓶茅台。
大家围坐一桌,黑瞎子开了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孩子们喝果汁。
“来,”黑瞎子举杯,“第一杯,谢谢各位今天能来。”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
“第二杯,”黑瞎子看向林乐悠,眼神温柔,“谢谢我媳妇儿,陪我这个老家伙十年。”
林乐悠眼眶一热,举起杯:“也谢谢你,包容我十年。”
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第三杯,”胖子抢着说,“祝未来还有无数个十年!等到笑笑安安都嫁人了,咱们还在这儿喝酒!”
“呸呸呸,”林乐悠瞪他,“我女儿才九岁,说什么嫁人!”
众人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热烈。
胖子开始讲他当年的盗墓趣事,吴邪时不时补充考古知识,解雨臣偶尔插几句精辟的点评。
黑瞎子和林乐悠听着,时不时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十年了,这样的聚会有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这些人,每次都是这样热闹又温馨。
“对了,”吴邪突然想起什么,“乐悠,瞎子,你们俩的礼物交换了吗?”
“交换了,”林乐悠说,“他给了我簪子。”
“那你给他什么?”胖子好奇。
林乐悠笑了笑,起身回屋,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黑瞎子面前。
“打开看看。”
黑瞎子挑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崭新的墨镜——但不是他平时戴的那种纯黑色,而是深灰色的镜片,镜架是哑光金属材质,造型更现代。
“这是……”黑瞎子拿起墨镜。
“定做的,”林乐悠说,“镜片是特制的,防紫外线防蓝光,还能根据光线自动调节深浅。镜架是钛合金的,轻,结实。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镜腿内侧刻了字。”
黑瞎子翻转墨镜,果然在右侧镜腿内侧看到一行极小的刻字:
齐墨 & 林乐悠 十年
左侧镜腿刻着:
笑笑 安安 永远
黑瞎子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胖子都忍不住问:“黑爷,感动傻了?”
黑瞎子没理他,而是摘下自己戴了多年的旧墨镜,换上了这副新的。
尺寸正好,舒适度也正好。
“怎么样?”林乐悠问。
黑瞎子转头看她,透过新的镜片——视野清晰,色彩柔和。
“很好,”他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
他伸手握住林乐悠的手,握得很紧。
十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该切蛋糕了。
吴邪小心翼翼地点上蜡烛——数字“10”的形状。
大家围过来,让黑瞎子和林乐悠一起吹蜡烛。
“许愿许愿!”笑笑喊。
林乐悠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睛。
几秒后,同时睁眼,同时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安安好奇。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乐悠笑着摸摸她的头。
其实她许的愿很简单:希望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以后的每一个十年,大家还都这样聚在一起。
她猜黑瞎子许的愿也差不多。
蛋糕切好,每个人都分到一块。
孩子们吃得满脸奶油,胖子讲着笑话,吴邪被逗得直笑,解雨臣无奈摇头,张起灵安静地吃着蛋糕,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一切都那么美好。
就在这时,笑笑和安安突然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我们准备了节目!”笑笑大声说。
“纪念爸爸妈妈结婚十年!”安安补充。
众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她们。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站好,像学校里表演那样,挺胸抬头。
“节目名称,”笑笑用朗诵的语气说,“《我的盗墓父母》。”
林乐悠一口蛋糕差点喷出来。黑瞎子则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两个小姑娘开始朗诵,声音稚嫩但认真:
“我的爸爸,戴着一副墨镜,
妈妈说那是他的标志性造型。
他能看懂风水,能破解机关,
下墓就像逛自家后院。
我的妈妈,是个现代女性,
会用无人机,还会远程聆听。
爸爸在墓里,她在帐篷指挥,
夫妻搭档,所向披靡。
他们相遇在沙漠里,
妈妈说那时爸爸很神气。
‘哪儿来的小东西’——这是第一句,
然后就有了我们这对双胞胎姐妹。
爸爸会讲故事,盗墓版童话,
妈妈爱吃火锅,下雨天必吃它。
他们吵架又和好,像小孩闹脾气,
但手总是牵着,永远不分离。
十年了,从两人到四人,
从北京四合院到雨村小院门。
槐树叶子黄了又绿,
他们的爱情永远新鲜如蜜。
这就是我的盗墓父母,
不太正常但很幸福。
如果问我有什么愿望,
那就是——再陪他们很多很多个十年时光!”
朗诵结束,院子里一片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
胖子拍得最响,吴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解雨臣也忍不住鼓掌。
张起灵轻轻拍着手,眼中有了笑意。
林乐悠已经哭成了泪人。
黑瞎子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两个孩子跑过来,扑进他们怀里。
“我们写得好吗?”笑笑问。
“好,”林乐悠抱住她们,“写得特别好。”
“爸爸呢?”安安看黑瞎子。
黑瞎子一手搂着林乐悠,一手摸着女儿们的头:“好得不能再好。我闺女,有才。”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谢谢你们。”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续告辞。
吴邪和胖子一起走,说明天还要回杭州处理事情。
解雨臣也要回北京,说公司还有会要开。
张起灵走时,又看了看那幅“幸福长久”的字画,然后看向黑瞎子和林乐悠。
“很好。”他说。
两个字,但足够了。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把整个雨村染成金色。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还残留着聚会后的痕迹:空酒瓶、蛋糕盒子、孩子们表演时站的位置……
林乐悠开始收拾,黑瞎子拦住她。
“明天再收拾,”他说,“今天休息。”
他拉着她,在石桌边坐下。
两个孩子已经在屋里睡着了——玩了一天,累坏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头。
“十年了。”林乐悠轻声说。
“嗯,十年了。”黑瞎子握紧她的手。
“感觉像昨天才认识你。”
“感觉像认识你一辈子了。”
林乐悠靠在他肩上:“你说,咱们还能有几个十年?”
“很多,”黑瞎子说,“我是长生者,你也有系统给的体质。咱们有的是时间。”
“那……下一个十年,咱们怎么过?”
黑瞎子想了想:“笑笑安安该上大学了。可能一个像你,学考古;一个像我,学……学做生意?到时候咱们就轻松了,可以到处走走。你想去哪儿?”
“想去看看雪山,”林乐悠说,“长白山。”
“好,那就去长白山。还有呢?”
“还想去看海。真正的海,不是墓里的地下海。”
“好,看海。”
“还想……再下几个有意思的墓。不是为钱,就是为好玩。”
黑瞎子笑了:“这个最好办。你想下哪个墓,咱就去哪个。”
林乐悠也笑了。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绯红。
院子里渐渐暗下来,屋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冷吗?”黑瞎子问。
“有点。”
黑瞎子把她搂得更紧些:“回屋吧。”
“再坐会儿。”
于是两人继续坐着,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雨村的夜空很干净,能看到银河。
“黑瞎子。”
“嗯?”
“我爱你。”
黑瞎子转头看她。
夜色里,新墨镜已经摘了,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俯身,吻住她。
温柔而绵长的吻,像这十年的每一天。
结束的时候,林乐悠眼睛又湿了。
“傻不傻,”黑瞎子擦掉她的眼泪,“十年而已。咱们还有一百年,一千年。”
“嗯。”
他们起身,手牵手走回屋。
先去看了孩子,两个孩子睡得正香。
笑笑踢了被子,安安抱着枕头。
林乐悠给她们盖好被子,黑瞎子关了灯。
回到房间,两人躺下,像过去十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
窗外,星河璀璨。
屋内,岁月静好。
十年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会继续。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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