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宣布退休的消息,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周四下午传来的。
当时林乐悠正在院子里教两个孩子修复一件清代的青花瓷瓶——瓶身上有道细微的裂纹,是上周从吴邪那儿拿来的练习品。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瞎子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打盹,墨镜滑到了鼻尖,呼吸均匀绵长。
电话铃响起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啊这么大下午的打电话……”黑瞎子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住了,“解雨臣?”
林乐悠放下手里的镊子,擦了擦手:“接啊。”
黑瞎子接通电话,按了免提:“喂?解老板,什么事值得您亲自打电话?”
解雨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如常,但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我准备退休了。下周一来雨村一趟,有事跟你们商量。”
电话那头顿了顿,补充:“也叫上吴邪和胖子,还有小哥。”
然后,挂断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连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足足半分钟,笑笑才小声问:“解叔叔要退休?他不是才……四十多岁?”
“四十六,”黑瞎子坐直身体,墨镜后的眼睛完全清醒了,“但他从八岁开始当家,二十岁完全接手家业,到现在二十六年,按工作年限算,也确实该退休了。”
林乐悠却觉得不对劲:“退休就退休,为什么要专门叫我们去商量?还叫上铁三角所有人?这阵仗……不像普通退休。”
黑瞎子皱眉想了想,突然笑了:“我大概猜到了。”
“猜到什么?”
“解雨臣那小子,八成是要‘分家产’了。”
林乐悠瞪大眼睛:“分……分给我们?”
“不是全部,”黑瞎子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但肯定有咱们的份。他那个人,做事向来周全,退休这种大事,肯定会把身后事——不对,是把后续安排得明明白白。”
事实证明,黑瞎子猜对了。
周一,铁三角齐聚雨村。
吴邪是从杭州开车过来的,风尘仆仆,一进门就问:“小花真要退休?他不是开玩笑吧?”
胖子是坐高铁来的,拎着一大包零食——说是给孩子们带的,但自己先拆了一包薯片:“要我说,花儿爷早该退了。钱挣够了,该享受生活了。诶,他什么时候到?”
张起灵是最后一个来的,依旧是简单的连帽衫,简单的背包,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坐下,安静地等。
解雨臣是下午两点准时到的。
他开着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下车时依然是那副贵公子模样——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扣得整整齐齐。
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眼角的细纹,还有眉宇间那抹淡淡的疲惫。
“都到了?”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点点头,“进屋谈。”
一行人进了堂屋。
林乐悠泡了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笑笑和安安很懂事地去了院子里,把空间留给大人们。
解雨臣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我决定退休,下个月开始生效。公司那边,职业经理人团队已经组建好了,会接手日常运营。但我名下的部分产业——主要是古董相关的——我不想交给外人。”
他看向黑瞎子和林乐悠:“这些年,你们帮了我很多。从西王母宫到张家古楼,从四姑娘山到后来的各种项目,没有你们,解家走不到今天。所以,我打算把那些产业转给你们。”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林乐悠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花,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急着拒绝,”解雨臣摆摆手,“听我说完。这些产业包括:北京的一家拍卖行,两家古董店,还有我在潘家园的几个铺位。规模不大,年营收加起来大概几千万,但都是优质资产,现金流稳定。”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黑瞎子面前:“这是详细的资产清单和财务报表。你们可以先看看。”
黑瞎子没看文件,而是盯着解雨臣:“为什么给我们?你自己留着不好吗?就算退休了,这些产业也能给你带来稳定的收入。”
解雨臣笑了,那笑容里有难得的释然:“钱,我早就挣够了。这些年太累,想过点清静日子。这些产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你们,我知道你们会好好经营,不会糟蹋了。”
吴邪插话:“小花,你这是……要彻底放手?”
“嗯,”解雨臣点头,“我打算去国外住几年,陪陪父母——他们早就移民了,一直让我过去。然后可能去环游世界,去那些我一直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咱们这行,太累了。我干了二十六年,够了。你们呢?黑瞎子,你也该想想退路了。总不能真干到一百岁吧?”
黑瞎子沉默。
胖子感慨:“花儿爷说得对。咱们这群人,哪个不是一身伤?我算是幸运的,早早退了,开了个小饭馆,日子过得舒坦。黑爷,乐悠妹子,你们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林乐悠看着那份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刚认识解雨臣的时候——在沙漠里,那个穿着粉红色衬衫、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男人。
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他永远是冷静的、可靠的、但也是疏离的。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到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解雨臣,”她轻声说,“谢谢你信任我们。”
“应该的,”解雨臣说,“这些年,你们早就是我家人了。产业交给家人,我放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乐悠和黑瞎子几乎没睡好觉。
他们仔细研究了那份资产清单,发现解雨臣给的远比他说的要多——除了拍卖行、古董店、铺位,还有一批价值不菲的库存古董,以及一个专业的鉴定团队。
“这是把半个家底都给我们了,”林乐悠翻着厚厚的财务报表,头皮发麻,“咱们接得住吗?”
黑瞎子倒是淡定:“接得住。这些年咱们也没闲着,你的知识,我的人脉,加上解雨臣打下的基础,没问题。”
话虽这么说,但真接手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
首先是人员问题。
解雨臣的团队都是行业精英,突然换老板,难免人心浮动。
林乐悠第一次去北京见团队时,能明显感受到那些经理人眼中的怀疑——大概在想,这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没什么管理经验的女人,凭什么接手解老板的产业?
“各位好,”林乐悠站在会议室里,面对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心里有点虚,但面上很镇定,“我是林乐悠,从今天起,我会和我的丈夫齐先生一起,负责这些产业的运营。”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听说她以前是干盗墓的……”
“解老板怎么会把产业交给这种人?”
林乐悠听到了,但没生气。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她准备好的PPT。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些数据,”她说,“这是过去五年,这些产业的营收增长曲线。可以看到,虽然总体在增长,但增速逐年放缓。去年的增长率只有3.2%,而同期行业平均增长率是8.7%。”
底下安静了。
“再看这里,”林乐悠切换页面,“这是客户画像分析。我们的客户平均年龄52岁,复购率65%。而竞争对手的客户平均年龄43岁,复购率78%。”
她环视会议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在吃老本,意味着我们没有吸引新客户,意味着我们的经营模式已经落后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经理忍不住开口:“林女士,这些我们都知道。但古董行业就是这样,客户群体固定,很难拓展。”
“难,不代表做不到,”林乐悠微笑,“接下来,我会提出一系列改革方案。如果各位愿意配合,我保证,一年内,增长率回到行业平均水平。两年内,超过行业平均。”
她说得自信满满,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黑瞎子坐在角落里,墨镜后的眼睛看着台上的妻子,嘴角扬起骄傲的笑。
改革开始了。
林乐悠的第一步是引入现代管理制度——这是她从系统那儿学来的知识,加上穿越前在现代社会的见识,结合古董行业的特殊性,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管理体系。
首先是KPI考核。
她把每个店铺、每个部门的业绩指标量化,和奖金直接挂钩。
这让习惯了“大锅饭”的老员工们很不适应,但林乐悠很坚持:“干得好就拿得多,天经地义。”
其次是客户服务升级。
她引入了会员系统,给不同等级的客户提供差异化服务。
还开设了线上商城——虽然古董交易很难完全线上化,但展示、咨询、预约这些环节可以。
最让业内震惊的是,她推出了“古董鉴定+修复+保险”的一站式服务。
客户买了古董,可以享受终身免费鉴定、专业修复、甚至购买专门的保险——如果古董因为意外损坏,保险公司会赔付。
“这能行吗?”黑瞎子看着方案,挑眉问,“修复还好说,咱们有这手艺。但保险……古董价值波动大,保险公司会接?”
“会,”林乐悠笃定,“我跟几家保险公司谈过了,他们愿意试点。因为我们的鉴定足够权威,能给古董准确估值。而且咱们的客户都是高端客户,赔付率低。”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一站式服务推出后,第一个月就签了十几个大单,客户反馈极好。
除了业务改革,林乐悠还对内部管理做了大调整。
她裁掉了几个混日子的老员工,提拔了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
引入了弹性工作制,改善了办公环境,甚至还给员工安排了定期体检和团建活动。
“你这是开公司还是开福利院?”黑瞎子看着那些福利条款,哭笑不得。
“员工心情好,工作效率才高,”林乐悠理直气壮,“再说了,咱们又不差这点钱。小花留下的现金流很充足,足够支撑改革。”
改革的过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
有老员工闹事,说林乐悠“不懂行”“瞎折腾”。
林乐悠没客气,直接拿出数据说话:“您负责的店铺,连续三年业绩下滑,客户投诉率最高。如果您觉得我的改革有问题,请提出具体建议,而不是人身攻击。”
那人哑口无言。
也有客户质疑,觉得新老板太年轻,不靠谱。
林乐悠就亲自接待,用专业知识征服对方。
有一次,一个收藏家拿来件瓷器,说是宋代官窑,开价三百万。
林乐悠看了十分钟,指出三处破绽:“这是民国时期的高仿,仿得很好,但釉色不对,底款笔画生硬,最多值三十万。”
收藏家不服,请了另外三个专家来看,结论和林乐悠一致。
从此,林乐悠在业内的名声就打响了。
一年后,审计报告出来了。
林乐悠的改革成效显著:整体营收增长42%,利润增长58%,客户平均年龄从52岁降到46岁,复购率从65%提升到82%。线上商城的交易额占到总营收的15%,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解雨臣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看到报表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青出于蓝。”
这话从解雨臣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林乐悠眼睛都红了:“是你教得好。”
“不,”解雨臣摇头,“是你自己有本事。乐乐,当年在沙漠里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程度。”
挂了电话,林乐悠还沉浸在感动中。
黑瞎子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齐太太,厉害啊,”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年时间,把解雨臣的产业做得比他在时还好。我老婆,果然是全天下最棒的。”
林乐悠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没有你支持,我做不到。”
这是实话。这一年里,黑瞎子虽然不直接参与管理,但给了她最大的支持。
有人闹事,他出面摆平;有难缠的客户,他帮忙周旋;她累了,他给她按摩;她压力大,他带她出去散心。
“咱们是夫妻,”黑瞎子亲了亲她的额头,“本来就是一体的。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正说着,胖子打电话来了。
“乐悠妹子!听说你们那业绩报表出来了?暴涨啊!胖爷我早就说过,你行!比解老板还行!”
林乐悠笑:“胖子你别瞎说,解老板听见该不高兴了。”
“他高兴着呢!”胖子大嗓门,“刚还跟我视频,夸了你半小时。说把产业交给你们,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挂了胖子的电话,吴邪的电话也来了,然后是张起灵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好。”
林乐悠看着手机,心里满满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笑笑和安安已经知道了家里的变化,两个丫头很骄傲。
“妈妈现在是女强人了,”笑笑说,“我们班同学知道我妈是古董公司的老板,可羡慕了。”
安安更细心:“妈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乐悠摸摸脸:“还好,就是最近事情多。”
黑瞎子给她夹了块排骨:“从明天开始,不准加班。公司的事交给下面人去做,你是老板,不是打工的。”
“知道啦,”林乐悠笑,“齐老板。”
月光下,一家人说说笑笑。
林乐悠看着身边的丈夫,看着对面的女儿们,看着这个温馨的小院,突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
她从现代穿越而来,绑定了盗墓喜剧人系统,遇到了黑瞎子,结婚生子,现在又意外接手了产业,成了女老板。
这一路走来,有惊险,有欢笑,有泪水,但更多的是温暖和成长。
“想什么呢?”黑瞎子问。
“想这一路,”林乐悠靠在他肩上,“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黑瞎子握住她的手,“是咱们实实在在的人生。而且,还会越来越好。”
“嗯。”
远处传来蛙鸣,近处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一次,是从盗墓者到企业家的华丽转身。
但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他们对彼此的爱,对家庭的珍视,对朋友的忠诚。
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生活和未来的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