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的意思。在我养伤期间,各种非侵入式的灵魂扫描、记忆回溯分析、乃至对那丝残留龙气与我魂体结合状态的研究,会成为基地工作的重点之一。我既是病人,也是最重要的“活体数据库”。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在医疗和研究中度过。魂体的裂纹在缓慢愈合,但那种空虚无力的感觉始终存在,就像习惯了负重前行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负担,反而有些不适应,甚至……失落。我开始接受系统的、旨在不依赖烙印的灵能基础训练和理论学习,尝试重新认识和控制自己那变得“干净”却也更“普通”的灵魂力量。
外界的变化通过报告传入耳中。组织在全国范围内秘密招募和培训具备灵能潜质的人员,尝试建立更广泛的“瞭望哨”网络。心理学家和信息专家联手,开始设计针对新型“模因污染”的认知防御方案和舆情引导策略。历史学家和民俗学者则在更深入地梳理各地文化脉络,寻找可能蕴含正能量的“文化符号”或“集体记忆锚点”,尝试构建精神层面的“防洪堤”。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一种新的、更长期的“对峙”和“建设”阶段。
直到一个平静的午后,一份来自西南边陲的加密报告,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静。
报告来自一个以茶叶和古道闻名的小城。当地近期连续发生多起怪事:数位德高望重的老茶人,在深夜独自品茗时,突然陷入一种类似“顿悟”又似“癔症”的状态,用早已失传的古音吟唱起旋律诡谲的山歌,歌中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古老词汇和关于“山契”、“雾盟”的片段。醒来后,他们对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只是精神萎靡,仿佛大病一场。更诡异的是,他们当晚冲泡的、产自本地一座云雾深山古茶园的茶叶,茶渣中均检测出了极其微弱的、新型的“蚀”规则污染残留,性质与之前任何记录都不同,更加“温和”,更加……“具有诱导性”?
当地初步调查显示,那座古茶园历史悠久,传说唐代就有僧人在此植茶,山中多雾,常有采茶人声称在雾中听到仙乐或看到幻影,古称“雾仙山”。近些年,随着一款名为“雾仙毫”的高端茶叶被炒热,那座山的开发也在加剧。
“不是直接的恐惧或怨念污染……”林薇在紧急会议上眉头紧锁,“而是利用‘传统’、‘技艺’、‘自然灵性’这类正面或中性的文化概念作为载体,进行隐秘的‘规则渗透’和‘意识诱导’?这比之前的模式更隐蔽,也更危险!如果连‘品茶悟道’这种传统文化活动都能被污染……”
“关键是那座山,和那种茶叶。”赵昆仑盯着报告中的茶叶成分分析和地理数据,“‘雾仙山’……我需要更详细的地质史料和民间传说。还有,立刻对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雾仙毫’茶叶进行秘密抽检!”
“钟晚,”陈正看向刚刚被允许参加远程会议、脸色依旧苍白的我,“你对这种新型污染模式有什么感觉?和你接触过的‘蚀’规则有什么不同?”
我凝神感应着报告中描述的那种“温和诱导”特性,努力调动那已经变得迟钝的灵能感知。片刻后,我缓缓摇头:“感觉……不一样。少了很多暴戾和强制性,多了‘欺骗性’和‘亲和力’。它不像是要直接控制或摧毁,更像是……想要‘融合’或‘引导’?让目标在不知不觉中,认同某种它设定的‘规则’或‘契约’?”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个懂得伪装、懂得利用人类文化心理弱点的敌人,远比一个只会正面冲锋的怪物可怕得多。
“我们需要派人去现场,深入调查。”林薇果断道,“但这次,钟晚你不能去。你的状态不适合,而且目标特性不明,风险太高。”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知道她说得对。现在的我,魂力未复,失去烙印,去了可能只是个累赘。
“我会带队去。”陈正站了起来,他的伤势恢复得比我好得多,“带上最专业的民俗学家、茶叶专家和新型探测设备。任务代号……‘清源’升级版,‘辨雾’。”
“辨雾”行动组很快出发了。我留在基地,一边继续恢复性训练,一边密切关注着前方的进展。
几天后,初步调查结果传回,带来了更多令人不安的消息。
“雾仙山”的地质结构存在异常,山体深处探测到微弱的、与灵能相关的特殊矿物辐射。山中多处的古老摩崖石刻和残破祭祀遗址显示,这里在历史上曾是多个少数民族和隐秘教派混杂的“圣地”或“交界地”,祭祀对象模糊,兼具自然崇拜与祖先崇拜,且留有类似“契约”仪式的痕迹。
而“雾仙毫”茶叶,其茶树生长在特定的、受那种特殊矿物辐射影响的区域,茶叶本身似乎能吸附并缓慢转化山中的“雾气”(实质是一种低浓度的、性质奇特的灵能场),长期饮用,对于精神力敏感者,确实有轻微的宁神效果,但也可能使其更容易与山中那种特殊的“场”产生共鸣。
更关键的是,行动组在一位症状最严重的老茶人家中,找到了一饼据说是祖传的、包装极其古朴的“雾仙毫”茶饼。茶饼的包装棉纸上,用褪色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简略、却让基地所有专家心头一凛的符号——那是一个变体的“幽”字,与“受命于幽”印玺上的字体,有五分相似!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雾中山契,一品通幽”。
“又是‘幽’!”赵昆仑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不是巧合!‘雾仙山’的异常,很可能也是‘混沌之契’系统早期活动的遗留点之一!但它的表现形态和利用方式,与‘铁骨坟’、‘无字碑’截然不同!它更‘软性’,更懂得利用当地的自然环境和人文传统!”
“所以,系统‘根源’在尝试激活或连接它那些分散的、不同特性的‘早期节点’?”林薇分析,“‘幽契’本体被我们暂时压制后,它开始调动这些储备的、各具特色的‘兵种’?”
“恐怕不止如此。”陈正从前方发回更深入的报告,“我们调查发现,最近几年,有一家背景神秘的生物科技公司,正在大力投资‘雾仙山’地区的‘古茶树保护与开发’,并且试图高价收购茶农手中的古法茶种和所谓‘祖传制茶秘方’。他们的研究负责人,行为有些……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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