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守丹田,神归紫府。念动如丝,缠绕其核。非驱非驭,乃引乃导…” 老秦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在耳边缓缓流淌,如同定心的梵唱。他坐在我不远处的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紧紧盯着我的状态。
按照他的指导,我放弃了之前那种粗暴的、试图用意志力强行“驾驭”冰冷能量的方式。心神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烙印深处,不再抗拒那股冰冷凝练、带着吞噬本能的能量流,而是尝试去“感受”它固有的脉动和韵律。
这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那能量流如同一条滑腻而危险的深海怪鱼,我的意念触须稍有不慎,就会被它本能的反噬震散,带来针扎般的头痛。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身下的石坪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一次,两次,十次…失败如同跗骨之蛆。
就在心神耗损,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我猛地回想起昨夜那生死一瞬的感觉——不是驾驭,而是共鸣!是融入那股毁灭脉动,再施加自身意志的引导!
意念不再试图约束,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融入那冰冷的能量流中,感受着它每一次吞噬欲望的起伏,每一次镇压本能的震颤…终于,我再次捕捉到了那个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共鸣点般的“节点”!
意念轻轻拨动!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从烙印深处传来。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轨迹稳定笔直的乌金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我掌心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刺向三米外一个悬浮在半空、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符文靶心——那是陆鸣设置的移动训练靶,正以不规则轨迹高速运动。
光丝无声无息地没入靶心正中。银色符文微微一闪,归于平静。没有能量溢出,没有反噬波动,精准、稳定、消耗微乎其微。
“善。” 老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初窥门径,念动钉随。记住此感,勤加练习,直至念起钉落,无需刻意引导,如臂使指。”
我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感受着灵魂中那股如丝般掌控力量的微妙感觉,虽然疲惫,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振奋。
“休息一刻钟。然后,进行抗干扰训练。” 陆鸣冷硬的声音从训练室角落传来。他抱着臂膀,靠墙站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自从来到前哨,他的训练科目就变得极其“不近人情”。
所谓的抗干扰训练,便是在我尝试凝练“钉影”时,他会突然释放出模拟不同强度怨灵冲击的意念波,或者制造突如其来的巨响、强光,甚至…他会悄无声息地靠近,用他那带着凛冽气息的战术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在我周身要害附近虚划而过,带起冰冷的死亡之风!
最初几次,我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凝练的钉影瞬间溃散,反噬得头晕眼花。但渐渐地,在老秦的“守心符”辅助和我自己咬牙硬撑下,我开始学会在干扰中强行收束心神,将对外界的恐惧和反应压到最低,只专注于掌心那股冰冷能量的引导和释放。
“战场之上,鬼魅不会等你准备好再扑上来。” 陆鸣在我又一次成功于他匕首虚划的瞬间,精准钉住移动靶心后,难得地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你的反应神经和意志力,是活下去的基础。”
除了老秦的魂窍指导和陆鸣的魔鬼训练,陈正也偶尔会出现。他不会指导具体技巧,只是站在观脉石壁前,久久凝视着那片代表阴兵戾气的暗红黑色区域,或是听取研究员的汇报。有时,他会突然问我几个问题。
“如果同时出现三个不同方向的灵体攻击,优先级如何判断?”
“地脉阴气对噬魂钉力量有何种增幅或干扰?”
“在封印节点附近,你的烙印与本体共鸣,如何避免力量失控反而冲击封印?”
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实战中最致命的关键。回答不出或回答错误时,他不会斥责,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你,那无形的压力比任何批评都更让人窒息。逼得我不得不拼命思考,将老秦传授的理论和陆鸣锤炼的本能结合起来,努力拼凑出可能的答案。
在这种高强度的、全方位的打磨下,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傍晚,我站在训练室中央,面对着陆鸣设置的、同时在不同轨迹、不同速度运动的五个银色符文靶心,以及他模拟释放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的混乱怨念冲击。
闭目,凝神。
意念沉入烙印,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冰冷的脉动共鸣点。
拨动。
五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乌金光丝,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从掌心无声迸发!它们在混乱的意念冲击波中灵巧穿梭,轨迹没有丝毫偏离!
“噗!噗!噗!噗!噗!”
五声极其轻微、几乎重叠的脆响。
五个高速移动的靶心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精准命中、湮灭!模拟的怨念冲击波撞在我稳固的心神壁垒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徒劳无功。
整个训练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老秦抚须点头,脸上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念分五缕,精准如一。丫头,你这‘凝钉’之术,算是初步登堂入室了。”
陆鸣收起模拟怨念冲击的装置,看着我,眼神里终于不再是纯粹的评估,而是多了一丝认同:“反应速度达标,抗干扰能力合格。基础生存技能,算你过关。”
就连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在仪器前忙碌的几个研究员,也忍不住投来惊讶和些许佩服的目光。这三天,他们是亲眼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差点被魇将级灵煞撕碎、狼狈不堪的年轻女孩,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成长着。
我知道,这远远不够。面对观脉石壁上那片恐怖的暗红黑色,我这点进步,恐怕依旧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绝望地等待救援或者试图同归于尽的累赘了。我手中,终于有了一枚或许能撬动命运的、冰冷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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