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海渊七号”深潜器被从船坞拖出,加装了一层由我提供“秩序场”样本进行特殊处理的抗压、抗腐蚀、抗规则侵蚀的复合外壳。内部操作舱被改造成一个高度集成的“规则干涉工作站”,连接着最先进的监测设备和一套由赵昆仑团队紧急设计的、“规则层面”的“能量枢纽探测与干扰阵列”原型。
我则进入了最后的适应性调整。赵昆仑模拟了基于现有数据推测出的深海节点“规则污染场”环境,让我在其中进行高强度的“稳定维持”和“定向解析”训练。同时,医疗团队为我注入了多种强化身体机能、抵抗深海高压和极端环境的生物制剂。
出发前夜,我最后一次站在基地的观察窗前。夜空澄澈,繁星如昨,但我知道,那片静谧的太平洋深处,正酝酿着一场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林薇、陈正、赵昆仑都来为我送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用力的一握,和眼神中深深的嘱托与担忧。
“活着回来。”林薇说。
“把答案带回来。”陈正说。
“数据……一定要传回来。”赵昆仑红着眼圈。
我登上了经过特殊改装、具备短距低空飞行能力的运输机。目标:太平洋深处,那片正在“融化”的海域。
运输机呼啸着冲入夜空,基地的灯光在下方迅速缩小,最终融入无边的黑暗。
我闭上眼睛,魂体核心那枚暗银色的“规则结晶”沉静运转,如同即将投入风暴的定海神针。
深海。
深渊。
未知的污染核心。
我来了。
暗银色的光芒,在我合拢的眼睑下,微微流转。
运输机在预定坐标上空盘旋,下方是无垠的、在夜色中呈现出墨黑光泽的太平洋。这片海域出奇地平静,月光铺洒,波光粼粼,丝毫看不出万米之下正在发生的恐怖异变。只有仪表盘上,来自伴飞侦察机和海面监测浮标的数据,无声地显示着下方的异常:海水温度、盐度、灵能辐射读数、重力梯度……多项指标都在安全阈值边缘疯狂跳动。
“‘海渊七号’自检完毕,投放窗口开启。”飞行员的声音传来。
我坐在特制的弹射座椅上,身体被多重复合固定带牢牢束缚,外部是经过我亲手加固的、流线型的深潜器乘员舱。舱壁内嵌的暗银色符文微微发亮,那是我的“秩序场”印记,与深潜器外壳的特殊处理层共鸣,形成第一道针对“规则污染”的主动防护。
“准备投放。倒计时,十,九……”
视野被黑暗和轻微的失重感取代。乘员舱如同被发射的鱼雷,脱离运输机,旋转着坠向下方看似平静的海面。
“噗通!”
剧烈的撞击和瞬间涌来的、包裹一切的冰冷与压力!乘员舱外层的抗冲击结构吸收了大部分动能,内壁的稳定力场抵消了旋转和颠簸。深度计上的数字开始急速攀升:100米,500米,1000米……
光线迅速消失,只剩下舱内仪器屏幕幽幽的冷光和窗外偶尔闪过的、被惊动的深海生物发出的诡异磷光。水压持续增大,舱壁传来细微却坚定的“嘎吱”声,那是金属和复合材料在对抗万米深海的巨力。我的“秩序场”防护稳定运转,将外部压力均匀分散,同时过滤着海水中越来越浓郁的、令人不安的“阴冷”与“混乱”气息。
3000米,5000米,7000米……
周围的海水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纯净的墨蓝,而是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浑浊的暗红色调,仿佛稀释的血液。温度传感器显示,水温在某个深度后开始异常回升,并伴随着强烈的、不稳定的热辐射。灵能探测器则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指针在红色区域剧烈摆动——我们已经进入了“污染区”的边缘。
“检测到强规则扰动,方向正下方。‘淤泥’扩散前锋已接近。”赵昆仑的声音通过抗干扰通讯线路传来,带着一丝静电噪音。
我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魂体核心。那枚暗银色的“规则结晶”稳定如初,对外界弥漫的“蚀”规则污染,自动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解析”反应。我能“感觉”到,那些污染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暗红色的“毒蛇”,在海水中蜿蜒、扩散,其源头正是来自更深处的、某个不断泵出“毒素”的核心。
9000米,9500米……
舷窗外,奇异的景象开始出现。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深海,此刻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暗淡的青黑色荧光中。光源来自下方——海床上,大片大片涌动的、粘稠的“淤泥”,以及“淤泥”中生长出的、形态扭曲、布满暗红脉络的“珊瑚”或“岩石”。深海生物几乎绝迹,只有一些被污染同化、形态发生可怕畸变的残骸,在荧光的映照下缓慢漂移,如同地狱中的鬼魅。
深潜器轻微一震,底部接触到了“柔软”的“地面”——是那些“淤泥”。数据显示,我们已经抵达目标区域边缘,下方就是不断涌出“淤泥”的核心裂缝地带。
“不能再前进了,前方‘淤泥’粘稠度和规则污染浓度太高,‘海渊七号’的推进器和外壳耐受可能达到极限。”驾驶员报告。
“启动‘规则干涉工作站’,准备离舱作业。”我下令。这不是计划外的情况,赵昆仑团队已经考虑到了这种可能,设计了专门的“离舱作业程序”。
舱内灯光切换成暗红色。我解开固定带,移动到工作站前。一个透明的、球形的“单人作业舱”从工作站内部升起,与我身上的特制作业服进行气密对接。作业舱本身结构极其简单,主要依靠我自身“秩序场”进行防护和维生,外部装有多个灵能探针、采样臂和小型“规则干扰器”。
对接完成,作业舱与主乘员舱分离,如同一个透明的水母,缓缓沉入下方粘稠、荧光的“淤泥”之中。
瞬间,感觉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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