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检查完自己的装备,走到我身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你的‘钉’,现在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点了点头。
陈正最后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那片象征着死亡与危险的深红色峡谷,转身,面向我们,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
“行动代号:‘镇魂曲’。”
“出发!”
“哭咽峡谷”的名字,在踏入其边界的那一刻,便得到了最直观、最毛骨悚然的诠释。
穿过那道标志着地脉外围第一区段与第二区段分界的、能量紊乱如同水幕的屏障,周遭的环境骤变。零号前哨那蕴含生机的幽蓝灵光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岩壁深处偶尔透出的、如同濒死余烬般的暗红光芒,和空气中飘荡的、散发着惨绿色磷光的雾气,勉强勾勒出这个恐怖世界的轮廓。
而声音…那才是真正折磨灵魂的东西。
风声在这里被扭曲了。它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呼啸,而是化作了无数重叠交织的、如同万千冤魂在耳边同时啜泣、哀嚎、呢喃的诡异声响。这声音并非通过耳膜传递,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带着令人发狂的绝望、不甘和怨毒,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个人的脑海。就连玄苦法师那稳定人心的诵经声,在这片“哭咽”的海洋中,也显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时而被淹没,时而又顽强地穿透出来。
“稳住心神!这些是峡谷万年积聚的残念回响,并非实体攻击,但会持续消耗意志力!” 陈正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一股强行压制的冷峻。他走在最前方,作战服上的定位灯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如同随时会被吞噬的萤火。
我紧跟在陆鸣身后,戴着宁魂玉手套的右手死死攥着。老秦的龟甲和玄苦的金刚般若符贴身放着,传来微弱的安定感。但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哭咽声依旧像冰冷的针,不断刺探着我意识的缝隙。掌心的烙印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冰冷的搏动变得更加有力,仿佛一头被同类的哀嚎唤醒的凶兽,既感到兴奋,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躁动与悲凉?
灵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眼前的景象扭曲晃动,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灰黑色怨念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大部分视线。只能勉强看到两侧是高耸入黑暗、布满了蜂窝状洞穴的嶙峋岩壁,脚下是崎岖不平、覆盖着粘稠湿滑苔藓的地面。那些洞穴深处,隐约有更加深沉的黑影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窥探感。
“第一个渗透点就在前方三百米,左侧岩壁第三个大型洞穴内。” 赵昆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伴随着仪器受到强干扰的滋滋声,“能量读数…极不稳定!小心,有东西…很多…在靠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浓郁的怨念雾气猛地翻滚起来!伴随着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甲胄摩擦声,无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盛夏坟场的萤火,骤然在雾气中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松散的残魂或小队,而是…一支军队!
密密麻麻、排列着松散阵型的阴兵,从雾气中显露出轮廓!它们依旧穿着残破的札甲,手持锈蚀的兵器,但数量之多,远超“锈蚀长廊”的那支小队!放眼望去,前方的通道几乎被这些散发着死寂与杀戮气息的身影堵死!它们眼中燃烧的猩红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在黑暗中流淌的血河!
“结阵!防御!” 陈正厉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陆鸣瞬间与我背靠背站立,匕首银光吞吐,划出一道弧形的防御圈。玄苦法师立刻上前,盘膝坐下,将乌木念珠置于身前,诵经声陡然变得宏大,金色佛光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光壁,挡在我们正前方!赵昆仑则迅速躲到光壁之后,手中的电弧武器发出充能的嗡鸣。
我心脏狂跳,灵视全力催动,试图穿透浓郁的怨念,看清这支阴兵军队的详细情况。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散发出的意念不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带着一种被统合起来的、冰冷的杀戮意志!
“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指挥着!” 我失声喊道。在灵视的感知中,这些阴兵的能量流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指向雾气深处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存在!
“是百夫长级别的灵煞!小心它的指挥和范围攻击!” 陈正显然也感知到了,他手中的符文手枪已经换成了那枚消耗巨大的黑色令牌,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阴兵军队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呐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前排的持戈阴兵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戈如同密林般刺出,浓烈的戾气凝聚在戈尖,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如同暴雨般射向金色的佛光壁!
“轰轰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擂鼓!金色光壁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玄苦法师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但诵经声依旧未停,佛光艰难地支撑着。
与此同时,两侧岩壁那些蜂窝状的洞穴中,如同下饺子般,跃出了无数身形更加敏捷、手持短兵或骨弓的阴兵!它们如同鬼魅,沿着岩壁攀爬跳跃,试图绕过正面的佛光壁,从侧翼和头顶向我们发动袭击!
“左侧交给我!” 陆鸣低吼一声,身形如电般窜出,匕首化作一团银色的旋风,精准而狠辣地斩向那些试图靠近的敏捷阴兵!银光过处,残肢断臂(由戾气构成)四处飞溅,但阴兵的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
陈正则主要负责正面和右侧的压力。黑色令牌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沉重的威压,暂时遏制了正面阴兵主力军的冲锋势头,但他显然无法长时间维持。他手中的符文手枪不时点射,清除着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突破的阴兵。
而我,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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