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感知力触及那暗金色符文的刹那——
“钥…匙…”
一个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古老、漠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信息洪流!
刹那间,我“看”到了!
看到了天地初开,清浊分离,法则订立!
看到了神灵漫步,妖魔横行,一片蛮荒而辉煌的景象!
看到了那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试图冲破界限的黑暗漩涡,如何引得天倾地陷,万物凋零!
看到了九枚承载着不同“概念”的“契钉”,如何被铸就,如何携带着部分宇宙基石般的法则,被强行钉入那黑暗漩涡的核心,将其撕裂、镇压、封存!
看到了时光流转,纪元更迭,“契”的力量在缓慢流逝,那被封印的黑暗在无尽的岁月中,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侵蚀、渗透、试图重组…
看到了三万明初阴兵,不过是那黑暗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沾染了凡俗战场的戾气后,偶然形成的…“污渍”!
而真正的恐怖,那黑暗漩涡的本体,依旧被“混沌之契”死死地锁在…门后!
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我的意识!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要被这庞大的、古老的知识撑爆!老秦的丹药药力在飞速消耗,玄苦法师的佛光摇摇欲坠,连手腕上的菩提子都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数据流…太庞大了!她在超负荷!” 赵昆仑的尖叫在传感器中扭曲变形。
“快中断连接!”老秦的意念带着惊恐。
“不行!强行中断会直接撕裂她的魂体!”玄苦法师艰难地维持着。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那“混沌之契”投影上一道细微的、仿佛新出现的裂痕,清晰地映入我“感知”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陆鸣,动了!
他没有试图攻击那遥远的“混沌之契”,也没有来帮助我。他猛地将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朝着我们侧前方那片狂暴的混沌能量流中,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狠狠掷了出去!
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仿佛刺中了某个无形的“节点”!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紧接着,那原本朝着我和“混沌之契”疯狂涌来的信息洪流与混乱低语,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干扰”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
我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意念,强行切断了与“混沌之契”投影的连接!同时,一直含在口中的“九转还魂丹”被我猛地咬碎!磅礴的药力混合着我自身残存的魂力,如同最后的燃料,注入了陈正给我的那枚“定魂梭”!
“锚定!!!”
我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捏碎了掌心的银色装置!
“嗡——!”
一股强大的、带着秩序力量的牵引感猛地包裹住我的意识!如同在失控坠落的深渊中,猛地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住!
眼前的黑暗、混沌、那巨大的漩涡、那威严的契之投影…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扭曲、消失!
“噗通!”
我感觉自己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五感如同潮水般回归,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耳边是赵昆仑激动到变形的呼喊:“回来了!生命信号稳定!连接中断!”
我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老秦和玄苦法师迅速围了上来,温暖的力量涌入我几乎冻结的魂体。
陆鸣沉默地走到一旁,捡起了他那柄插在远处岩壁上、兀自嗡鸣不休的匕首。他刚才掷出的那一刀,精准地命中了某个干扰这片区域能量场的、隐形的“异物”,为我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陈正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蹲下身,没有询问我的状况,而是直接看向我依旧死死攥着的、已经碎裂的“定魂梭”,以及我右手中那枚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边缘处似乎又多了一丝细微裂痕的烙印。
“获取到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急切。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残存的意念,将那段最核心、最恐怖的信息,断断续续地传递出去:
“…契…将朽…”
“…门后…黑暗…未死…”
“…它在…渗透…重组…”
“…时间…不多了…”
陈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那片刚刚逃离的、重新恢复死寂的黑暗入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静室内,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我们带回了信息。
代价是我的魂体濒临崩溃,烙印出现新的裂痕。
而信息本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绝望。
“钥匙”触碰到了“锁”。
而“锁”后的东西,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契…将朽…”
“…门后…黑暗…未死…”
“…它在…渗透…重组…”
“…时间…不多了…”
我嘶哑的声音,混合着灵魂透支后的剧烈喘息,在零号前哨的医疗静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昆仑手中记录数据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他也浑然不觉。
老秦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玄苦法师闭目诵经,但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陆鸣站在阴影里,身影似乎更加凝固,只有紧握匕首的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陈正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被冻结的雕像。他那张永远如同冰封湖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涟漪,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某种东西…碎裂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长久以来支撑着一切的、冰冷的“确定性”,在更加庞大、更加绝望的真相面前,轰然崩塌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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