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被一种更复杂、更沉滞的气息取代。陈正和陆鸣一左一右,几乎是将我半架着带离了那间被无形鬼影充斥的普通病房。穿过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坐上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内部没有任何标识的电梯。电梯下行,指示灯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一个负四层的按钮上。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干燥药材、消毒剂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高压电器运行时产生的微弱臭氧味道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宽阔、洁净得近乎冰冷的通道。墙壁和天花板是统一的哑光银灰色金属材质,光线来自嵌在顶部的长条形冷光源,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露,却又显得毫无生气。
没有窗户,只有紧闭的、厚重的、看不出材质的金属门分布在通道两侧,门上只有简单的数字编号。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穿着与陆鸣类似黑色战术服或白色研究服的人员步履匆匆,神情严肃,偶尔有推着盖着白布的小推车经过,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就是“特调办”的总部?深藏在城市心脏地下的堡垒。没有想象中的符咒满天飞或者法器遍地,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对抗不可见之敌的工业感。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跟上。”陈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打量。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通道尽头一扇没有任何编号、但明显更加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侧有一个不起眼的虹膜扫描装置。陈正凑上前,红光一闪,厚重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被搬空的巨大仓库,层高惊人。中央区域被划分成几个功能区:一侧是摆满各种闪烁指示灯和屏幕的复杂仪器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紧盯着数据;另一侧则像个小型的战术训练场,铺着特殊的黑色软垫,上面有零星的、造型奇特的靶标。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空间深处靠墙的位置。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用深色金属框架和厚重防弹玻璃围成的透明立方体。玻璃内壁刻满了细密的、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符文,如同流动的熔金。立方体内部空间很大,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
里面漂浮着、蠕动着、或是蜷缩着形态各异的“东西”。
一个穿着破烂清朝官服、身体像烟雾般不断散逸又凝聚的模糊影子,在角落里无声地咆哮,每一次“咆哮”都让玻璃上的金色符文亮起一瞬。
一个穿着现代校服、但半个脑袋塌陷变形、浑身滴落着粘稠黑色液体的少年,抱着膝盖悬浮在中央,发出断断续续、只有我能“听”到的啜泣。
还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内部仿佛有无数痛苦人脸挣扎涌动的暗红色雾气,猛烈地撞击着符文玻璃,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如同重锤敲击心脏的“咚”声!
更多的是一些更模糊、更黯淡的影子,如同背景里的噪点,在玻璃牢笼内漫无目的地飘荡。
强烈的怨念、痛苦、疯狂、冰冷的气息,即使隔着这层刻满符文的特制玻璃和一段距离,依旧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着我的感官!比在普通病房里强烈十倍、百倍!我右手的烙印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数冰针刺穿!阳燧石带来的那点微弱暖意瞬间被压垮,冰冷刺骨的阴寒再次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呕…”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全靠陆鸣及时扶了一把才没瘫倒。
“这里是‘收容观察区’,”陈正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那玻璃牢笼里关着的只是些无害的小动物,“昨晚封印裂口逸散出的、以及被噬魂钉烙印吸引过来的、具有较高能量反应或潜在威胁的灵体,都会被第一时间捕获收容在这里,进行观察、分类和初步处理。”
他指了指那些玻璃上的金色符文:“‘封灵符阵’,能有效隔绝和削弱它们的能量,阻止其逃离或影响外界。当然,”他瞥了一眼我痛苦的表情,“对于您这种‘天然接收器’,效果会打折扣。”
“带她过去,老秦在等着。”陈正对陆鸣吩咐道。
陆鸣点点头,扶着我绕过中央忙碌的区域,走向仓库最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台面堆满了各种古籍、拓片、奇形怪状的工具(有刻刀、铜铃、朱砂笔、甚至还有分金定穴用的罗盘),以及…许多大小不一的盒子。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陈旧纸张、墨汁和某种类似檀香混合着金属的味道。
工作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用一把极其精巧的小刻刀,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色木牌上专注地雕刻着。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刻刀划过木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表面随之亮起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金色光晕。
“秦老。”陆鸣恭敬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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