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已被提前秘密处理,井口扩大,垂下合金悬梯。井口上方,古老先生带领的第一小组,已在雨中无声布阵,淡淡的青光在特定的方位亮起,又隐入雨幕。
“下!”陈正低喝一声。
我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和水汽的空气,握紧了手中一支冰冷的、刻满细密符文的金属短杖(既是工具也是简易武器),第一个攀下悬梯。
井下的黑暗,浓郁得如同实质。强光手电只能照出前方几米,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陈年土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铁锈混合陈旧血渍的味道。
向下,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爬了多久,脚下突然一空,悬梯到了尽头。我们落入一条狭窄、低矮的天然岩洞通道。通道蜿蜒向下,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褪色、却依然散发着淡淡阴冷能量的古老符咒。
“跟紧,注意能量读数变化。”赵昆仑手持一个不断闪烁的仪器,走在前面。
通道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手电的光似乎都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一部分。我开始听到隐约的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那是无数细微的、混杂着呜咽、低语、金属摩擦和遥远呐喊的噪音。
掌心的烙印,此刻灼热得像握着一块火炭。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在物质世界的岩壁之上,开始叠加另一重“景象”:暗红色的、如同脉动般的光在岩壁深处流淌;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黑影在通道前方若隐若现;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丝线在飘荡。
我们正式踏入了“阴阳间隙”的领域。
“阴兵煞气开始显化,保持镇定,不要被幻象干扰!”陈正低吼,他和队员们身上佩戴的护符开始发出稳定的微光,驱散靠近的冰冷气息。
继续前进,通道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的边缘。
眼前,是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对岸的、缓缓流淌的暗红色“河流”。河水粘稠,无声无息,河面上漂浮着淡淡的血雾。而在我们前方不远处,一座完全由无数粗大、锈蚀的黑色锁链和闪烁着幽光的破碎符文构成的“桥”,横跨在河面之上,延伸向黑暗的彼岸。桥身扭曲不定,仿佛随时会散架。
而在那“桥”的中央,靠近我们这一侧,一根巨大、古朴、呈现青黑金属色泽的“钉子”,深深钉入桥体!钉子周围,锁链缠绕最密,符文也最为明亮(尽管是那种冰冷的幽光)。
噬魂钉!真正的本体!
它比我掌心的烙印所感应的,更加巨大,更加威严,也更加……沉重。它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枢纽,镇压着下方暗红河流中那无边无际的、沉浮的甲胄黑影——三万阴兵!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冰冷、带着贪婪吸摄之意的“注视”,从那黑暗的彼岸,从那河流深处,从整个空间的每一寸阴影中,降临了。
“混沌之契”……它知道我们来了。
“按计划,行动!”陈正厉声下令,队员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开始布设带来的仪器和防御装置。
我则迈开脚步,朝着那座锁链之桥,朝着中央的噬魂钉,一步一步走去。
每走一步,脑海中的噪音就放大一分。
每走一步,身体的沉重感就增加一分。
每走一步,掌心烙印的灼热和与前方钉子的共鸣就强烈一分。
当我终于踏上那冰冷、晃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锁链桥面时,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让我窒息。暗红河流中,那些沉浮的甲胄黑影,似乎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我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走到噬魂钉前,缓缓伸出手,握向那冰冷巨大的钉身。
在触碰的瞬间——
“轰!!!”
无边的黑暗与血光,吞没了一切。
手触碰到噬魂钉本体的刹那,像有十万道惊雷同时在颅骨内炸开。冰冷、暴戾、混杂着无数古老怨念的洪流,顺着我的手臂倒卷而上,蛮横地冲撞着我的意识。视野瞬间被暗红与青黑两色撕扯,耳中是三万阴兵无声的咆哮和锁链疯狂摩擦的尖啸。
“钟晚!守住心神!引导它!”陈正的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模糊不清。
我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不能松手!我是来引导它,不是被它吞噬的!
掌心的烙印此刻滚烫得像要熔化,但它与噬魂钉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共鸣。不是顺从,而是……对抗中的牵引。我艰难地集中几乎要溃散的意志,不再试图“控制”这股狂暴的力量,而是像驾驭惊涛中的一叶扁舟,顺着它的“势”,将属于我自身的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平衡”意念——根植于“真相之种”残存感应中的意念——注入进去。
“嗡——!”
噬魂钉猛然剧震!钉身缠绕的那些锁链哗啦作响,幽暗的符文明灭不定。下方暗红色的“河水”翻腾起来,那些沉浮的甲胄黑影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不安地涌动。
“频率波动开始出现!”赵昆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从通讯器传来,“很杂乱,但确实有不同于‘契’本身波段的信号!接收器正在记录!钟晚,保持住!”
保持?谈何容易!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放在磨盘里碾压。每多坚持一秒,都像在燃烧生命。更糟的是,那股来自黑暗彼岸、来自整个空间本身的“注视”,变得更加冰冷和……“聚焦”。它锁定了我,锁定了正在发出“异样”波动的噬魂钉。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反制!”一个队员紧张地报告,“‘桥’体结构稳定性在下降!对岸有高能聚合反应!”
话音刚落,我们所在的锁链之桥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随时会解体。而对岸无边的黑暗中,一团粘稠如沥青、却又闪烁着无数细小痛苦人脸的暗影,缓缓“流”了出来,贴着河面,向我们这边蔓延。它所过之处,连暗红的“河水”都仿佛被“污染”,变得越发漆黑死寂。
“是‘契’的防御机制!‘孽障’实体!”陈正厉声命令,“火力组,A3方案!干扰它,为钟晚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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