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我和全副武装的第三小组，乘坐特殊改装的黑鹰直升机，降落在已被紧急疏散大半的小镇外围。
夜色下的山镇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来源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纸混合的怪味。一些房屋的窗户内，晃动着不自然的人影，但生命探测仪显示里面空无一人。
我们佩戴着加强型护符，沿着主干道向镇尾的矿坑推进。沿途景象诡异：路边的石头违反重力地微微悬浮；商店招牌上的字迹扭曲成无法辨认的符号；地面偶尔会闪过一片湿漉漉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黑色手印组成的痕迹。
“前方出现高浓度灵能反应！个体数量……很多！”尖兵突然低吼。
只见矿坑入口处那一片坍塌的工棚区域，影影绰绰地“站”着数十个人形黑影。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身体轮廓不断波动，像是粘稠黑烟构成，唯有手中，都拖拽着一条条散发着暗淡微光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锁链”虚影。
“‘蚀’规则衍生物——‘契奴’！”组长声音紧绷，“它们不是传统鬼魂，是系统用规则和残余魂魄力量直接捏出来的‘卫兵’！准备接敌！钟晚，干扰弹！”
我立刻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刻满银色回路的特制手雷状物体——这就是最初版的“规则干扰弹”。
拔掉安全栓，估算距离，用力投向那群“契奴”中央！
手雷划过抛物线，在离地约三米处无声爆开。没有火光，只有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环迅速扩散，掠过那些黑影。
“滋滋……”
被光环扫过的“契奴”，身体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雪，剧烈波动、扭曲，冒出大股黑烟，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手中那些符文锁链虚影更是寸寸断裂、消散。前排几个黑影直接溃散，后面的也明显变得稀薄、行动迟滞。
“有效！但强度不够！清理它们！”组长一声令下，队员们手中的特制枪械开火，灌注了纯阳之力的子弹精准点射那些被削弱的黑影，将其逐个击溃。
我们快速突破入口，进入矿坑。坑道内部，污染更加严重。岩壁上覆盖着一层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菌毯，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烬状颗粒。更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脏跳动的声音。
突然，前方坑道拐角，一股远比“契奴”强大、阴冷的恶意席卷而来！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残破矿工服、锈蚀工具和扭曲人脸粘合而成的“怪物”，堵住了去路。它没有固定形态，中心处隐约可见一份闪烁着暗红光芒、不断翻页的“契约”虚影。这是更高级的衍生物——“契约聚合体”！
“开火！”密集的能量弹射向怪物，打得它身上的人脸不断哀嚎，碎屑纷飞，但效果有限，它中心那份契约虚影光芒一闪，被打出的缺口就开始缓慢愈合。
“干扰弹对它核心影响不大！”组长喊道，“钟晚，试试引导！我们掩护你！”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因为周围浓重污染而有些烦躁的心绪。右手掌心的烙印开始发热。我集中精神，不再试图去“命令”或“激发”什么，而是像在故宫桥头那样，去“感受”那份存在于我灵魂深处的“平衡”回响，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一丝丝地“释放”出来，通过掌心的烙印作为出口。
起初只是掌心一点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但随着我意识的聚焦，光晕缓缓扩大，变得凝实，并开始以一种独特的、让人心神宁静的频率脉动起来。
“归正”频率，自我引导，初步显现！
那“契约聚合体”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刺耳的、混杂着无数人声的尖啸，庞大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中心处的契约虚影光芒剧烈闪烁。
“就是现在！”我将这团微弱却性质纯粹的光晕，朝着那怪物的核心，遥遥“推”了过去！
光晕没入怪物身体。
没有爆炸。
但怪物那狂暴的蠕动瞬间僵住。
它身上那些哀嚎的人脸，表情突然凝固，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消散。
中心那份暗红契约虚影，像是被漂白了一样，光芒急速黯淡，形体也开始崩解。
整个聚合体，如同沙塔般，无声无息地坍塌、溃散，化为满地失去活性的黑色灰烬。
坑道内那令人窒息的污染感，为之一清。
成功了！安全范围内的小规模引导，有效！
但我还来不及高兴，矿坑最深处，那股仿佛心脏跳动的沉闷声响，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冰冷、浩瀚、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从坑道尽头涌出，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印入意识的、充满规则力量的宣告：
“干扰者……标记……‘归正’……威胁源……”
“清除序列……上调……”
“现实渗透……加速……”
意念如退潮般消失，但留下的寒意却刻进了骨子里。
“它注意到你了，钟晚。”组长脸色发白，看着仪器上骤然飙升又回落、却指向了某个遥远方向的能量读数，“而且……它似乎加快了某种进程。‘现实渗透加速’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清理了矿坑残余污染，收集了样本和数据后，我们撤离了小镇。
回程的直升机上，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引导频率时的微热。
第一场实战测试成功了，证明了“归正”频率的有效性，也验证了安全引导的可能性。
但我们也彻底暴露了，并被那个隐藏在规则背后的系统，列为优先清除目标。
它加快了“现实渗透”。这意味着什么？更频繁、更剧烈的灵异事件？还是某种更可怕的、直接扭曲现实规则的现象？
训练必须加快，武器必须尽快成型。
风暴，就要来了。而这一次，它将更直接地吹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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