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仑那边的实验室灯火彻夜通明。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分析带回来的污染样本和混杂频率数据，试图找出“契”系统模仿与扭曲“归正”频率的规律、漏洞，甚至可能反向推导其核心逻辑的某些弱点。
我的训练并未因疲惫而停止，反而更严苛。古老先生调整了方案，增加了对“频率辨识”和“抗污染干扰”的专项训练。我需要在各种扭曲、杂乱、甚至故意模拟“伪归正”特性的灵能干扰场中，精准锁定并维持纯粹“归正”频率的输出。这就像在重金属摇滚里分辨并哼唱一首古典乐，极其耗费心神。
三天后的清晨，紧急会议召来。陈正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眼下的青黑显示他也几乎没睡。
“情况有变，而且是剧变。”他没有开场白，直接调出一张卫星云图似的、但标注着复杂灵能读数的全国地图。地图上，除了已知的几个“高敏感点”和近期爆发的污染区，出现了十几个新的、微弱但持续扩散的“光斑”，分布全无规律，城市乡村皆有。“过去七十二小时，新出现的低强度、广域‘蚀’规则渗透点，数量增加了百分之四百。强度不高，不足以立刻引发恶性事件，但像春天的杂草，无声无息地冒出来，污染着环境的‘底色’。”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一段某个城市公园的普通监控。清晨遛弯的老人、跑步的青年，一切如常。但经过灵能频谱叠加处理后，能清晰看到，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黑色“烟气”，与环境中弥漫的、同样稀薄的“蚀”规则污染同步呼吸般脉动。
“‘契’系统改变了策略。”陈正声音沉重，“它不再仅仅专注于制造高强度的、集中的‘污染区’或‘饵料场’。它在尝试……‘稀释’污染，将其‘弥散’到更广阔的环境和更多普通人无意识的灵能场中。这种低剂量、长期性的渗透，难以察觉，常规监测手段容易忽略，但潜移默化之下，会整体拉低一个区域的‘灵能健康阈值’，让未来爆发更大规模、更诡异事件的门槛不断降低。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那些新旧不一的“光斑”：“我们怀疑，这种‘弥散渗透’，本身可能就是它正在进行的、某种超大型‘仪式’或‘系统升级’的前置步骤。它在悄悄编织一张覆盖更广的‘网’，或者……在准备一个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温床’。”
“那我们怎么办？”一位行动组长忍不住问，“分散力量去扑灭这些‘星星之火’？那会疲于奔命，正中它消耗我们的下怀。而且，这种弥散污染，用‘归正’频率大面积净化？效率太低，且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手段。”
“不能被动应对。”陈正斩钉截铁，“我们必须变招。既然它在尝试‘稀释’和‘广域覆盖’，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寻找并攻击它进行这种‘弥散操作’所必须依赖的‘节点’或‘转换器’。任何大规模的规则操作，哪怕是这种看似均匀的弥散，也必然存在能量汇聚、分发的关键点。找到这些点，打掉它们，才能打断它的‘铺网’进程。”
“如何寻找？”赵昆仑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这种低强度弥散信号非常微弱，且混杂在环境背景噪音里，常规探测很难精确定位其源头节点。”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我身上。
陈正看向我：“钟晚，你的‘噬魂钉’烙印，与‘契’系统的‘蚀’规则存在某种深层对抗性连接。当你引导‘归正’频率时，你对‘蚀’规则的‘污染’感知是否也最为敏锐？能否……像指南针感应磁场，或者像免疫细胞识别病毒那样，感知到环境中那些细微‘蚀’规则污染的‘流向’？尤其是当它们相对集中，流向某个‘汇聚点’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在编组站和旧城区的感觉。当“归正”频率激发时，周围环境中“蚀”规则的污染，的确会像受惊的蛇群一样产生“流动”和“抗拒”，那种感觉比平时单纯用灵能探测要清晰得多。
“可以试试。”我谨慎地回答，“但需要环境中有足够浓度的‘蚀’污染作为‘背景’，而且……这可能非常消耗精力，感知范围也可能有限。”
“这就够了。”陈正似乎早就想过，“我们不求一次性扫描全国。选一个近期新出现‘弥散点’较多、且附近有已知‘高敏感点’可能作为‘节点’嫌疑的区域，进行重点侦察。钟晚，你作为‘活体探测器’，携带经过赵昆仑紧急改装的、能辅助放大和记录你感知信号的便携设备。由精锐小队护送，潜入目标区域，尝试绘制‘蚀’规则弥散的能量流向图，定位可能的‘节点’。一旦确认，视情况决定是潜伏观察、安装监控设备，还是……立即拔除！”
任务代号：“清源行动”。
目标区域，选定在华东地区一个历史悠久、水网密布的中型城市“临州”。这里近代工商业发达，遗留的工厂、老街区众多，人群密集，灵能环境本就复杂。近期监测显示，城区及周边乡镇新增了五个低强度“弥散点”，而临州郊外，有一座废弃了近三十年、传闻颇多的“第二化工厂”，一直被列为“高敏感点”之一，怀疑其地下可能因当年的事故和长期污染，形成了天然的“阴性场”，极易被“蚀”规则利用。
我和第二行动小组（以渗透和侦察见长）于次日傍晚，伪装成地质勘探团队，低调进入临州。我们下榻在化工厂旧址附近的一个普通旅店。
入夜，城市灯火阑珊。我独自在房间内，启动那台被称为“灵犀”的改装设备——一个类似VR头戴显示器与多个贴片传感器的组合。它不会增强我的力量，但能将我感知到的、关于“蚀”规则污染的细微信息，转化为可视化的能量流图谱，并同步记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