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刺破雨幕时,陈彻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老杨用草药给他敷过的伤口泛着清凉,但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昨夜窝棚里发现的施工记录和U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而盒底藏着的,是跨越十年的血腥阴谋。
“赵天虎的势力比你想的大,”老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沉声道,“当年‘临江大桥’的项目总指挥,现在是市里的常务副市长。这些年,他们官官相护,早就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陈彻攥紧了手中的U盘,指腹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他想起叔叔失踪前最后一次见他,摸着他的头说“彻彻,记者这行,守得住良知才能走得远”,那时叔叔眼里的光,和现在老杨眼中的悲愤如出一辙。
“我得先把这些证据藏好,”陈彻说,“还有我妹妹,我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老杨点了点头,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里面是几套换洗衣物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我送你去镇上,那里有个火车站,你先回市区。记住,不要坐直达车,中途多转几次,别让他们跟上。”
两人借着晨雾的掩护,沿着江边小路往镇上走。江水浑浊,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在诉说着十年前的冤屈。陈彻望着江面,突然想起老杨说的“农药泄漏案”,那三个死去的工人,是不是也像这江水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真相?
到镇上时,晨雾还未散尽。老杨把他送到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卖部,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买张去邻市的票,再从邻市转车回市区。这里有个公用电话,先给你妹妹打个电话报平安。”
陈彻接过钱,心里一阵酸楚。老杨隐居在芦苇荡十年,过得清贫潦倒,却把仅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他想说些感谢的话,却被老杨摆手打断:“快去,别磨蹭。记住,证据比你的命还重要,一定要保护好。”
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是老式的转盘机,布满了灰尘。陈彻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响了三声后,传来妹妹陈玥带着哭腔的声音:“哥?你昨晚去哪了?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吓死我了!”
“小玥,哥没事,”陈彻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放柔了声音,“哥这边有点事,临时出差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按时吃饭,知道吗?”
“哥,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陈玥的声音带着不安,“昨天有个陌生男人来学校找我,问我哥是不是在查什么案子,我没理他,跑回来了。哥,你别吓我,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陈彻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赵天虎的人竟然已经找到学校去了!“小玥,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个人就是个骗子,别理他。哥已经联系了警察叔叔,他们会保护你的。你现在收拾点东西,去姑姑家住几天,等哥回来再接你。”
“好,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陈玥的哭声越来越大,“我等你回来,你不许骗我。”
“哥不骗你,”陈彻的眼眶红了,他握紧了电话听筒,像是握住了妹妹的手,“哥一定平安回来,给你买你最想吃的草莓蛋糕。”
挂了电话,陈彻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妹妹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他不能让妹妹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走进小卖部,买了一张去邻市的火车票,还有一瓶矿泉水。正要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卖部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报纸,报纸的日期是十年前的某月某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临江大桥项目工人意外中毒身亡,警方初步认定为操作不当”。
报纸上配着三张工人的照片,虽然模糊,但陈彻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老杨昨晚提到的施工队成员。而照片下方的文字中,提到了一个名字:“项目监理陈铭失联,警方正在全力搜寻”。
陈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指着报纸问小卖部老板:“老板,这张报纸能卖给我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你要就拿去吧。这都是十年前的旧闻了,当时闹得挺大,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陈彻拿起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背包里。他刚要转身离开,就看到小卖部的柜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账本,账本的封面上,写着小卖部的名字:“诚信小卖部”。
而账本的第一页,记录着十年前的一笔交易,付款人一栏写着:“李建国”,金额是五千元,备注栏里写着:“工程款结算”。
李建国?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陈彻猛地想起,叔叔的旧手机里,有一个联系人的名字就是李建国,备注是“助理”。而老杨昨晚也提到,叔叔当年有个助理,叫李建国。
他赶紧问老板:“老板,这个李建国是谁啊?你认识他吗?”
老板想了想,说:“李建国啊,他以前是临江大桥项目的会计,经常来我这里买东西,有时候还会帮项目上的人结算一些小额工程款。不过十年前的一天,他突然就不见了,听说是什么‘溺水身亡’了,怪可惜的。”
溺水身亡?
陈彻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赶紧从背包里拿出老杨给他的施工记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个转账记录,收款账户的户主正是李建国,转账金额是五十万元,转账日期是叔叔失踪的前一天。
而昨晚他在鉴定报告里看到,三位坠亡居民的家属收到的“慰问金”,转账账户也指向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正是李建国!
一个十年前就“溺水身亡”的人,怎么可能在十年后成为空壳公司的法人,给坠亡居民的家属转账?
这绝对不是巧合!
陈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意识到,李建国的“溺水身亡”很可能也是一场骗局。他根本没有死,而是被赵天虎等人收买,或者被胁迫,成为了他们掩盖罪行的工具。
“老板,你还记得李建国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陈彻追问。
老板回忆道:“异常举动?倒是有一件事挺奇怪的。他失踪前几天,来我这里买了一捆绳子和一把铁锹,还问我哪里有偏僻的地方可以埋东西。当时我还觉得挺奇怪,问他埋什么,他说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现在想想,可能是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绳子?铁锹?埋东西?
陈彻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真相的轮廓。李建国当年肯定知道叔叔的计划,也知道赵天虎等人的罪行。赵天虎为了让他保守秘密,或者让他帮忙处理什么证据,就编造了他“溺水身亡”的假象,让他隐姓埋名,成为了空壳公司的法人,继续为他们服务。
而那三位坠亡的居民,很可能就是发现了李建国的秘密,或者发现了“福安家园”使用有毒材料的真相,才被赵天虎等人杀人灭口,然后伪装成“意外失足”。
“老板,你知道李建国当年埋东西的地方可能在哪里吗?”陈彻急切地问。
老板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说。不过他当时提到过,那个地方离临江大桥不远,而且很偏僻,很少有人去。”
临江大桥附近?偏僻的地方?
陈彻突然想起,昨晚他被追杀的城郊废弃搅拌站,就在临江大桥的附近,而且那里非常偏僻,很少有人去。
难道李建国当年就是把证据埋在了废弃搅拌站?
而昨晚匿名短信让他去废弃搅拌站,根本不是为了告诉他叔叔的下落,而是为了引他上钩,杀人灭口?或者,是有人故意用李建国的线索引他去那里,让他发现李建国埋在那里的证据?
陈彻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知道,李建国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人物,而废弃搅拌站,很可能藏着重要的证据。
他谢过老板,转身走出小卖部。火车站的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火车票,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弃搅拌站方向,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就这样回市区。他必须去废弃搅拌站,找到李建国当年埋下的证据。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闯一闯。
为了叔叔,为了那些死去的工人,为了妹妹,也为了心中的正义,他没有退路。
陈彻把背包里的施工记录和U盘藏在火车站的寄存处,只带了那把多功能工兵铲和折叠好的报纸,转身向废弃搅拌站的方向走去。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但陈彻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更加凶险的陷阱。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心中,燃烧着对真相的渴望,燃烧着对正义的信仰。
他想起了妹妹的哭声,想起了叔叔的嘱托,想起了老杨的坚守。这些情感像一股暖流,流淌在他的血液里,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李建国,废弃搅拌站,十年前的秘密,十年后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天揭晓。陈彻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眼神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他无怨无悔,因为他相信,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而他,将是那个刺破黑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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