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中天时,陈彻再次站在了城郊废弃搅拌站的大门前。
晨雾散尽后的阳光格外刺眼,却照不进搅拌站锈迹斑斑的铁门内。昨日的雨水在地面汇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倒映着歪斜的钢架和断裂的水泥柱,像一幅支离破碎的地狱图景。他摸了摸腰间的工兵铲,指尖传来熟悉的金属凉意,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按照小卖部老板的说法,李建国当年埋东西的地方大概率就在这附近。可搅拌站占地极广,废弃的厂房、堆料场、实验室散落其间,想要找到一个十年前埋下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陈彻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着搅拌站的围墙走了一圈,试图寻找可疑的痕迹。
围墙是用砖石砌成的,多年风吹雨打,早已斑驳脱落,部分墙体甚至出现了裂缝。走到西侧围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侧敲击,又像是墙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陈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墙上。声音断断续续,沉闷而压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他绕到围墙的入口处,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铁门,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搅拌站内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堆料场,来到一栋废弃的厂房前。这栋厂房应该是当年的施工队宿舍,墙体上布满了涂鸦和裂缝,窗户玻璃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咚咚”声正是从这栋厂房的墙壁里传来的,而且比刚才在围墙外听到的更加清晰。陈彻握紧工兵铲,一步一步地走进厂房。厂房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地面上散落着破旧的衣物、破碎的酒瓶和生锈的工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顺着声音来到厂房的墙角,声音就是从这里的墙体里传来的。墙体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像是被水浸泡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陈彻用手敲了敲墙面,发出的声音是空的,与其他实心墙体的声音截然不同。
这里面一定有东西!
陈彻心中一喜,立刻从腰间抽出工兵铲,开始撬动墙体。砖石早已松动,一铲下去,就有好几块砖掉了下来。他加快了动作,一块块砖石被撬起,墙体上的洞口越来越大。
“咚咚”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墙体在轻微震动。陈彻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不知道墙里面藏着的是什么,是李建国当年埋下的证据,还是别的什么恐怖的东西。
就在他撬掉最后一块砖的时候,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洞口里伸了出来,手指扭曲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蓝色的塑料碎片,和坠亡者指甲上的一模一样!
陈彻吓得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不止。这只手……难道是活人的?
他强作镇定,举起工兵铲,警惕地盯着洞口。过了几秒钟,那只手没有再动,像是失去了力气。陈彻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洞口里看去。
洞口里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只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借着外面的阳光,他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具尸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皮肤呈现出青黑色,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当年施工队的工装。
尸体的姿势极其诡异,双手死死地抓着墙体,像是在临死前拼命地想要爬出来。而最让陈彻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的指甲缝里,同样嵌着那种蓝色的塑料碎片,和三位坠亡居民、带血指甲上的碎片一模一样!
这具尸体,应该就是失踪的施工队队长!老杨昨晚提到过,施工队队长是唯一被发现的失踪者,尸体被藏在夺命楼的墙里。可现在,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赵天虎的人故意把尸体转移到这里的?还是说,这里才是施工队队长真正的死亡地点?
陈彻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他仔细观察着尸体,发现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刺伤的,伤口周围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染透,虽然时隔多年,但依然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他突然想起老杨说过,当年的“农药泄漏案”是赵天虎故意策划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偷工减料和使用有毒材料的真相。而施工队队长,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赵天虎杀人灭口,然后把尸体藏在墙里。
可为什么尸体的指甲缝里会有蓝色塑料碎片?难道他在临死前,曾经接触过那种有毒的蓝色材料?
陈彻蹲下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尸体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尸体的手指,发现是一个小小的铁皮盒。
铁皮盒已经生锈,但还能打开。陈彻打开铁皮盒,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枚钥匙。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写着:“蓝色材料,实验室,302”。
实验室?302?
陈彻的心中一动,他想起搅拌站里有一栋专门的实验室大楼,当年叔叔就是在那里负责检测施工材料的。难道这张纸条上的“实验室”,就是指那栋大楼?而“302”,应该是实验室的房间号。
这枚钥匙,难道就是实验室302房间的钥匙?
如果真是这样,那实验室302房间里,很可能藏着赵天虎等人的核心罪证!
陈彻的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他把纸条和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然后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尽快前往实验室。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厂房里却格外清晰。陈彻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是赵天虎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彻的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陷阱。看来,赵天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里,所以提前派人守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把铁皮盒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和昨晚追杀他的人一模一样。
陈彻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眼神坚定地盯着黑衣人:“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实验室302房间里藏着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必死无疑!”
说完,黑衣人挥舞着匕首,向陈彻冲了过来。陈彻早有准备,侧身躲避,同时挥动工兵铲,向黑衣人砸去。工兵铲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陈彻趁机发起反击,工兵铲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直指黑衣人的要害。黑衣人虽然身手矫健,但在陈彻的猛烈攻击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两人在狭窄的厂房里展开了殊死搏斗,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陈彻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一旦失手,不仅自己会死,妹妹也会有危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也将永远石沉大海。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陈彻突然看到黑衣人腰间的钥匙扣上,挂着一枚熟悉的徽章——那是“影子同盟”的标志,和叔叔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你是‘影子同盟’的人!”陈彻怒吼道,“赵天虎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疯狂地向陈彻攻击。陈彻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想起了叔叔的失踪,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工人,想起了妹妹的哭泣,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力量。他猛地一用力,工兵铲狠狠砸在黑衣人的手腕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陈彻趁机一脚踹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陈彻冲上去,用工兵铲抵住黑衣人的喉咙,厉声问道:“说!实验室302房间里藏着什么?赵天虎的罪证是不是在里面?”
黑衣人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不说?”陈彻的眼神变得冰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又有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冲了进来。陈彻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不能恋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追兵,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松开工兵铲,转身向厂房的后门跑去。后门早已腐朽不堪,他一脚踹开后门,冲了出去。身后的追兵大喊着“抓住他”,紧紧地追了上来。
陈彻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厂房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他钻进树林,利用树木的掩护,与追兵周旋。树林里的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追兵声,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膝盖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染红了裤腿,后背也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张纸条和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实验室302房间,那里一定藏着赵天虎的核心罪证,也一定藏着叔叔失踪的真相。
他休息了片刻,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搅拌站实验室大楼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前面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加凶险的陷阱,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叔叔,为了那些死去的工人,为了妹妹,也为了心中的正义,他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陈彻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而他,必须赢。他握紧了手中的钥匙,仿佛握住了通往真相的大门。只要打开这扇门,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揭开,所有的冤屈都将被洗刷。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实验室大楼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战场;每一步,都充满了坚定和勇气。他相信,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而他,将是那个见证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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