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黑潮像是有生命的墨汁,正顺着第七青山康复中心的外墙向上攀爬,那只遮蔽了半个星空的巨眼,瞳孔中倒映着沈执拎着斧头的身影。
压迫感。
足以让普通异能者瞬间爆体而亡的神性压迫,此刻正像潮水一样冲击着走廊。
“沈执,别冲动,那是‘深渊视界’,是S级污染……”苏月芽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颤抖着想要拉住沈执的衣角。
沈执没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眼睛,握着消防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S级?”沈执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林青禾,“林医生,按照院里的规定,晚上十点以后,严禁在病房外聚集,更严禁携带大型强光设备照射生活区,对吧?”
林青禾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那张刚写好的处方单,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病员手册》第三条,保持环境静谧。这种规模的光源和震动,严重影响了‘老人们’的深度睡眠。建议物理熄灭,并对带头者进行强制性镇压。”
“妥了。”
沈执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符合规章制度,神来了也得先挨两巴掌。
【叮!检测到大规模非法集结,目标判定:严重扰乱治安(A级-S级混合)】
【由于集结行为已导致康复中心部分草坪枯萎,判定为:恶意损毁公物】
【暴力执法权限:全开!】
沈执动了。
他没有像苏月芽想象中那样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能,而是反手从腰间摘下了那个制裁了众多神级生物的——净化灭火器。
“起开。”
沈执推开窗户,迎着那股令人疯狂的寒风,猛地按下了喷射阀。
“嗤——!!!”
浓郁的、白色的逻辑粒子像是狂暴的暴风雪,顺着窗口喷涌而出。
那些原本能够吞噬灵魂的黑潮,在接触到这股白色烟雾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硫酸的积雪,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飞速消融。
远处那只巨眼似乎也愣了一下,瞳孔收缩,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荒谬。
“看什么看?显你眼睛大?”
沈执反手又是一记“法则消防斧”甩了出去。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带着“违章建筑拆除”的绝对判定,竟硬生生撕开了那层黑色的夜幕,直接在巨眼的瞳孔上蹭出一道凄厉的血痕!
“嗷——!!!”
虚空中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像是无数灵魂在同时哀鸣。
黑潮退了。
那双巨大的眼睛在愤怒与惊恐中缓缓闭合,消失在裂隙深处。
夜风恢复了清凉,荒郊野外的养老院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这?”
沈执意犹未尽地拍了拍灭火器,有些嫌弃地看着窗外,“还没大主教扛揍呢,现在的古神,虚,太虚了。”
苏月芽站在后面,整个人已经处于石化状态。
她手里的记录仪还在兢兢业业地转动着。
那是S级灾厄啊!
那是足以让一个国家在地图上抹去的深渊世界啊!
结果呢?
在沈执手里,这玩意儿的处理流程竟然跟处理“随地吐痰”没什么两样。
“记录好了吗?”沈执回过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记得在报告里写清楚,对方态度极其恶劣,拒不配合执法,建议下次直接列入黑名单,严禁进入康复中心五公里范围内。”
苏月芽低头看了看记录仪,又抬头看了看沈执那张写满了“只想下班”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混杂着某种狂热的崇拜,在她心底疯狂炸开。
异能局那些老家伙天天研究怎么“取悦”神灵、怎么“平衡”污染。
可沈执在干什么?
他在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在用一张《保安手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硬生生按进名为“治安”的笼子里。
“沈执……”苏月芽跨过地上还在流口水的大主教,走到沈执面前,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监视者的冷意?
那简直是看偶像的眼神。
甚至带点某种……宗教般的狂热。
“我想通了。”苏月芽攥紧拳头,脸蛋红扑扑的,“异能局我不回去了!那帮人整天只知道写报告,一点都不‘人性化’!”
沈执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实习工资我可不分给你。”
“我不要工资!我有钱!”苏月芽傲娇地一挺胸,“我要申请入职!哪怕是当个临时的记录员也行!我要亲眼看着你,把这个扭曲的世界,一个一个都给砸成‘安全区’!”
林青禾在旁边冷不丁地补了一刀:“沈保安,多一个副手,意味着你以后可以少跑两层楼的查寝。而且,这位苏小姐似乎很有‘润色’天赋,能把你的暴力拆迁写成‘为了保护生态环境的必要手段’。”
沈执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啊。
有个能写材料、能跑腿、还不领工资的大小姐跟着,自己的实习证明岂不是拿得更稳了?
“行吧,先试用期一周。”沈执摆摆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阴影,“别发愣了,拎上大主教,老王还在食堂等着收‘饲料’呢。”
“遵命!”苏月芽兴冲冲地拎起大主教的一只脚,跟在沈执屁股后面,甚至开始幻想沈执要是去异能局当“总保安”,那场面该有多美。
一行三人,在惨白的灯光下渐行渐远。
……
深夜。
第七青山康复中心,保安室。
沈执刚把今晚的执法记录导进系统,正准备眯一会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嘎吱——”
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嘴里叼着半截红双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队长,老李。
“小沈啊,活儿干得不错。”老李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灰,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长辈看接班人的欣慰,“刚才那动静不小,没受惊吧?”
说着,老李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递了过来,“来,抽一根压压惊。”
沈执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接烟,鼻翼微微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类似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似乎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队长。”沈执缓缓抬头,目光掠过老李那双略显僵硬的手,最后停留在对方嘴里的那根烟上。
“你这烟……味儿不对啊。”
老李抽烟从不吐圈,而且,他最讨厌红双喜。
沈执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桌底下的防暴叉。
“冒充管理人员……这在咱们院里,可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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