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咚——咚——
像是有个巨人在隔壁拿头撞墙，震得保安室桌子上的搪瓷茶缸都在轻微位移。
沈执皱了皱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大半夜搞装修？这是严重的扰民行为。”
他嘴里嘟囔着，却并没有立刻提着斧子出去杀个回马枪。
对他来说，处理那个拟态老者是“紧急避险”，而现在这个声音，属于“噪音投诉”范畴，得按流程来。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写周记。
实习证明能不能盖章，全看这玩意儿写得够不够详实。
沈执重新拧开那瓶两块钱买的强力胶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空气中未散去的血腥味，竟调和出一种诡异的职场气息。
他左手按住日记本，右手捏着那枚刚从拟态老者尸体里剥离出来的“拟态核心”。
这枚核心此时还在微微颤动，灰色的流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试图从他指尖溜走。
它在恐惧，它在尖叫，它作为一个B级怪物的灵魂结晶，此时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别动。”
沈执拿斧背轻轻敲了敲核心，语气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小狗，“再动把你磨成粉泡茶喝。”
核心瞬间僵硬，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沈执满意地点点头，在日记本的空白处涂了厚厚一层胶水，然后——
啪！
狠狠地将这枚蕴含着神性规则、在外界足以引起异能局疯抢的珍贵核心，拍在了纸上。
按压，抚平。
动作熟练得像是个贴发票的老会计。
他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几行字：
【工作内容】：清理岗亭内非法入侵生物，维护办公环境卫生。
【处理结果】：已物理劝退。
该生物冒充领导，涉嫌诈骗与职场霸凌，严重违反《保安手册》关于“诚实守信”的条款。
【附件】：违规生物核心切片。
写完，沈执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看着那枚还在散发着淡淡灰光的“贴纸”，满意地合上了本子。
“这才叫专业。”
“啪、啪、啪。”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从门口的阴影里传来。
那个真正的老李，正靠在门框上。
他脚边堆着好几个烟头，身上的保安制服松松垮垮，手里依然夹着那根呛人的“白将”。
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看不懂的精光。
“我在青山待了二十年。”
老李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见过被吓疯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也见过试图跟怪物讲道理然后被吃得只剩裤衩的……但拿神性核心当剪报贴的，你是头一个。”
沈执头也没回，顺手把胶水盖子拧好：“队长，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刚才那个冒充您的家伙，演技太拙劣。”
“拙劣？”老李挑了挑眉，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扫过地上那一滩还未完全挥发的腥臭液体，“那可是‘千面鬼’，以前有个A级调查员都被它骗得团团转，最后成了它的皮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烟？”
“烟只是其一。”
沈执把日记本锁进抽屉，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可怕。
“主要是气质。”
“气质？”老李一愣。
沈执指了指老李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又指了指门外的黑暗：“您虽然看着是个混日子的老油条，但您站岗的时候，眼神是‘锁’在禁区深处的。刚才那东西，眼神是飘的，它在看我的脖子，想找下嘴的地方。”
“在第七青山，想吃我的东西很多，但想害我拿不到实习证明的，只有它一个。”
沈执顿了顿，补充道：“后者更不可饶恕。”
老李沉默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他满脸的褶子，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却透着一股子畅快。
“好小子。”
老李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白将，极其罕见地弹出了一根，递给沈执。
“这一根，赏你的。”
沈执有些意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您不是说给下属发烟是腐蚀革命友谊吗？”
“那个冒牌货死了，这规矩就算是它替我破了吧。”
老李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忽然越过沈执，看向了保安室那扇正对着禁区深处的窗户。
原本漆黑如墨的窗外，此刻正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
那咚咚的撞击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玻璃在地面摩擦的滋滋声。
“看来今晚不太平啊。”老李眯起眼睛，原本颓废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利刃出鞘般的锋锐，“那个拟态老者只是个探路的卒子。真正的大家伙，闻着味儿来了。”
沈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保安室窗户上的防盗栏杆，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不是被外力掰弯，而是像面条一样软化、流淌。
坚硬的钢铁变成了某种液态的黑色物质，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紧接着，墙皮开始脱落。
那些贴在墙上的《防火防盗须知》、《值班表》，上面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黑色的墨迹变成了细小的昆虫，惊慌失措地从纸上逃离。
【警告！警告！】
沈执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排刺眼的红字。
【检测到高维逻辑入侵！】
【当前区域物理常数正在发生偏移……重力参数异常……光线折射率异常……】
【判定：有“非法住户”正在试图强行拆除承重墙！】
“滋啦——”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突然爆闪了两下，光线不再是直线传播，而是变成了一道道弯曲的弧线，将整个保安室照得光怪陆离。
沈执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变软了，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腐肉上。
放在桌子上的搪瓷茶缸竟然缓缓飘了起来，里面的茶水倒流，违背重力地向天花板滴落。
“这就是里世界的‘降临’吗？”沈执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倒露出了一丝看到违章建筑时的厌恶。
“这不叫降临。”
老李掐灭了烟头，从腰间摸出一把看似普通的手电筒，“这叫越狱。这帮老东西，总觉得咱们的墙不够结实。”
此时，窗外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张巨大的面孔正在贴近。
透过那已经软化变形的窗框，沈执隐约看到了两轮血红色的“月亮”——不，那不是月亮，那是一双巨大的、充满暴虐与混乱的眼睛。
那眼睛比整个保安室还要大，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扭曲挣扎的灵魂。
一股足以压垮普通人理智的神威，像海啸一样拍在了保安室脆弱的墙体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昂贵古龙水的味道？
【叮！检测到A级神性生物反应！】
【目标代号：伪神“卡洛斯”。】
【身份：深渊旧日贵族、非法入境者、严重暴力拆迁惯犯。】
【系统提示：该目标的逻辑强度远超当前治安值上限，建议立即呼叫支援或战术性撤退……】
“撤退？”
沈执冷笑一声，反手抄起了靠在桌边的规则消防斧。
斧刃在扭曲的光线中闪烁着森寒的红光。
他走到窗前，无视了外面那双足以让人san值狂掉的巨大眼睛，反手抓起桌上的《保安手册》，狠狠地拍在窗台上。
“看什么看？”
沈执的声音在扭曲的重力场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嚣张。
“现在是闭馆时间，任何探视、入侵、或者试图把脸贴在窗户上装鬼吓人的行为，统统视为寻衅滋事！”
窗外那巨大的眼球似乎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区区一只蚂蚁，竟敢对着神明大呼小叫。
“嗡——”
空间震颤。
一道裂纹，顺着保安室的墙壁，像闪电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那不是墙裂了。
那是世界的“逻辑”裂了。
一只苍白的、长着七根手指的手掌，硬生生从虚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伴随着优雅却令人作呕的低语声，试图探入这个现实世界。
“那是……我的领地……”
老李正要动手，却见沈执已经一步跨上了窗台。
年轻人单手拎着斧子，另一只手正扶正自己歪掉的保安帽，嘴角勾起一抹让老李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狞笑。
“你的领地？”
“只要老子还穿着这身皮，这一亩三分地里，就算是神，也得给我办暂住证！”
“没有证？那就给我把手剁了留下！”
轰！
沈执高高举起消防斧，对着那只探进来的苍白手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劈了下去。
既然系统说物理法则失效了，
那就用这一斧子，教教你什么叫青山康复中心的“物理”。
而就在斧刃即将接触到那只神之手的一瞬间，沈执感觉到了。
系统界面上的“治安值”，正在疯狂归零。
那意味着……
狂暴模式，预加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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