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钟声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砣，重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沈执捏着那张写有“别相信三楼的钟声”的工牌，眉头微皱。
此时正值凌晨两点，按照《保安守则》，这属于严禁喧哗的静息时间。
“谁在加班敲钟？报备了吗？申请加班费了吗？”沈执回头看向漆黑的楼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打工人被打扰休息后的深重怨气。
“沈哥，那钟声……好像是从逻辑缝隙里钻出来的。”苏月芽脸色苍白，她死死盯着相机显示屏，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瞬，我相机的感光元件差点烧毁。”
林青禾推了推银丝眼镜，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术刀锋，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精喷雾，对着空气一通狂喷：“神性残留超标。沈保安，三楼那位可能‘犯病’了，建议直接执行物理镇静。”
沈执没说话，他只是把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幽深的楼梯口。
“走，上去看看。不管是哪位‘老人家’在那儿装神弄鬼，今天都得给我把病号服穿齐整了。”
三人穿过粘稠如柏油的阴影，踏上了通往三楼的台阶。
此时的苏月芽，正处于一种极度诡异的精神状态。
在她的视网膜中，原本破旧的康复中心走廊正在发生异变。
墙皮脱落，露出的不是红砖，而是像呼吸般起伏的暗红血肉。
她颤抖着举起相机，试图捕捉这种异象。
“咔哒。”
快门按下。
通过特制的“禁区记忆胶卷”，苏月芽看到的画面与肉眼完全不同。
在取景框的中心，沈执的背影不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四实习生。
随着他每一步踏出，那些从墙壁里伸出来的、试图触碰他的虚幻触手，竟然在靠近他身体三寸处自动崩解，化作枯萎的灰烬。
“这……这是绝对秩序场？”苏月芽屏住呼吸。
在她的视角里，沈执背后那道被昏暗灯光拉长的影子，正在飞速膨胀。
那不再是人类的轮廓，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的神像，手中拎着的不是消防斧，更像是裁决星辰的圣剑。
那种神圣且不可直视的压制感，让苏月芽心底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瓦解。
什么怪物？
什么异类？
这分明是行于人间的唯一真理！
“沈哥，等一下！”苏月芽忍不住轻声呼唤，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虔诚。
沈执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内存卡满了？”
“没……没有。”苏月芽脸一红，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走路的姿势，特别像我奶奶常拜的那尊……不，比那尊更威风。”
沈执嗤笑一声：“那是，为了保住那五千块的高危津贴，我连灵魂都在用力。”
林青禾清冷的目光扫过苏月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苏小姐，如果你被他的‘神圣滤镜’迷住了，建议去洗个胃。巴古刚才吐出来的东西里，应该有治花痴的特效药。”
“林医生！你胡说什么呢！”苏月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三人转过转角，三楼的走廊终于展现在眼前。
然而，预想中的漆黑并没有出现。
入眼处，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人脸。
那是“千面游魂”。
数百张半透明的面孔，像风铃一样挂在天花板上、贴在墙壁上、甚至铺在走廊的地板上。
它们有的哀嚎，有的狂笑，有的在低声诵读着令人发疯的邪恶教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让普通异能者瞬间脑死亡的逻辑噪音。
“吵死了。”
沈执掏了掏耳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那些扭动的人脸，手中的消防斧发出阵阵嗡鸣。
【叮！检测到大规模非法集结，疑似非法传销组织现场。】
【判定结果：严重违反康复中心治安条例。】
【执法建议：强行取缔，物理静音。注：每采集一张面孔，奖励业绩点：200元！】
沈执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漫山遍野的人脸，像是在扫视一群会走的钞票。
“各位，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开联欢会呢？”
沈执上前一步，斧刃在水泥地上划出刺眼的火星。
“现在，所有人，给我把病号服换上，五秒钟内回病房睡觉。违者……”
沈执狞笑一声，背后的影子在苏月芽的相机里陡然睁开了眼。
“……强制火化，骨灰拌饭！”
走廊深处，那数百张面孔同时停下了动作，诡异地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了沈执。
“嘻嘻……又来了一个……想当英雄的……祭品……”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重叠噪音，那些面孔开始像潮水般向中心汇聚。
三楼的钟声，再次响起。
“咚——！”
这一次，钟声不再是虚幻，而是伴随着一股恐怖的波动，将走廊尽头的一扇重铁门，生生顶开了一条缝。
沈执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那缝隙之后，他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以及……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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