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沈执一模一样。
年轻、朝气，甚至连右边眉梢那颗淡淡的痣都分毫不差。
它躲在重铁门的缝隙后，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正颤抖着向苏月芽伸出手：
“救……救救我，我才是真正的沈执……外面那个是怪物……”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月芽的相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执，又看向门缝里那个，大脑瞬间宕机。
“沈……沈哥？有两个你？”
林青禾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处方单，笔尖在大拇指上试了试墨，语气清冷如初：
“沈保安，有人盗用你的肖像权。按照院里的规章，这算恶意碰瓷，还是算骗取工伤补偿？”
沈执盯着门缝里那张“自己的脸”，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而是那种打工人看到KPI主动送上门后的狰狞喜悦。
“盗用我的脸？”沈执反手一把握住规则消防斧，斧柄上的锈迹在幽蓝的光芒下疯狂剥落，露出冷冽的锋刃，“这可是高级违章。小苏，刚才系统说一张脸值多少来着？”
苏月芽愣愣地回答：“两……两百。”
“那它偷了我这张帅脸，不得收个翻倍的肖像费？”
沈执话音刚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咚——！”
那道沉重的铁门被沈执一脚踹开，巨大的力道震得整层楼都在颤抖。
门后的“沈执”脸色巨变，身形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起来，原本清秀的五官瞬间崩散，化作数十张哀嚎的惨白人脸。
那是“千面游魂”的核心母体。
“叽——！”
尖锐的逻辑噪音在狭小的房间内爆开。
上百张人脸同时张开嘴，释放出能够震碎常人理智的高频声波。
苏月芽只觉得耳膜生疼，视线开始重叠。
刚跳起的沈执动作在半空中猛然一滞。
那尖锐的声波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耳膜粗暴地扎进大脑皮层。
他眼前的重影迅速叠加，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剧烈摇晃，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脱水机。
“艹……”
沈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单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溅起一圈陈年积灰。
他那张原本写满“贪财”的脸此刻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原本稳如泰山的右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在他眼中，那数十张哀嚎的人脸已经幻化成了无数个飞舞的钞票残影，却又在下一秒变成了无数张血淋淋的处罚单。
规则的混乱与逻辑的坍塌在他脑海中疯狂对冲，震得他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沈哥！”苏月芽扶着墙壁尖叫，声音在声波的覆盖下微弱得像蚊蝇扇翅。
林青禾依旧站在阴影边缘，手中的处方单被震得哗哗作响。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沈执，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精准地捏住了一枚在口袋里微微发烫的手术刀片：“工伤补偿是不可能发的，清醒一点，这玩意儿正在稀释你的出勤率。”
沈执听到“出勤率”三个字，涣散的瞳孔竟硬生生聚起了一点冷光。
他咬碎了舌尖，靠着那股腥甜的痛觉强行压下了脑海中的噪音，右手死死扣住斧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少废话……”沈执一边咳着，一边挣扎着撑起身体，每一个骨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眼神狠戾地锁死前方，“这张脸得涨价……五百！少一个子儿我都得把它剁碎了喂狗！”
“林医生，坐标！”沈执低吼一声，他压根没理会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惨叫。
林青禾眼神一凝，手中的处方单猛地甩出，精准地贴在了那团蠕动的人脸中心：
“患者：千面游魂。诊断结果：重度精神分裂伴随臆想症。处方：禁言治疗，即刻执行！”
【叮！主治医师权能介入，“静音病房”逻辑锁定成功！】
瞬间，所有的尖叫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干得漂亮！”
沈执一步跨出，身后的影子在苏月芽的取景框里瞬间暴涨成三米高的狰狞轮廓。
“非法集结，扰乱查寝，还敢私自整容成我的样子……”
沈执手中的消防斧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接劈开了那团蠕动的阴影！
“我看你是想骗保险！”
【判定成功！执法行为：违章拆除！】
“咔嚓”一声，规则消防斧迸发出耀眼的幽蓝火花。
斧刃所过之处，那些半透明的人脸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大片大片地崩碎。
每一声碎裂，都伴随着系统清脆的提示：
【叮！采集人脸残片＋1，业绩奖金：200元！】
【叮！采集人脸残片＋1，业绩奖金：200元！】
“救命……饶了……”那些人脸在斧头下疯狂求饶。
“闭嘴！查寝时间不准大声喧哗，违者罚款两百，直接从你的命里扣！”
沈执越砍越快，漫天飞舞的阴影碎片在苏月芽眼中简直变成了漫天飘洒的钞票。
她强忍着不适，疯狂按下快门，心中那种对神性的敬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什么不可名状？
在沈哥面前，这分明就是一堆乱放的违章建筑！
不到三分钟，原本挤满房间的“千面游魂”被砍得只剩下一个篮球大小的核心。
它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百十张微小的人脸凑在一起，哭得梨花带雨。
沈执收起斧头，从后腰掏出一件揉得皱巴巴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那是系统出品的“秩序束缚”。
“来，自己钻进去，还是我帮你塞进去？”沈执蹲下身，笑得像个和蔼可亲的推销员。
那核心怪物看着沈执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拎着圣剑般的恐怖黑影，又看了看沈执手里的消防斧，绝望地发出一声呜咽，主动化作一股青烟，钻进了病号服里。
【叮！强制查寝完成，目标已收容。】
【治安值回升：5%！】
【获得业绩奖金：46，000元！（已到账）】
【没收违规工具：获得权能插件——“多路分屏监控”（已存入仓库）。】
沈执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病号服，提溜起这个“大包裹”。
“搞定。小苏，刚才那段录下来没？记得后期剪辑得正面一点，就说咱们沈保安为了让孤独老人穿上冬衣，不惜彻夜谈心，甚至激动到挥斧助兴。”
苏月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僵硬地比了个OK的手势：“沈哥，我觉得……这片子发出去，异能局那帮人可能会觉得咱们这儿是屠宰场。”
“胡说，这叫人性化管理。”
林青禾走过来，优雅地收回手术刀，顺便在沈执的实习证明上盖了个戳。
“三楼的钟声停了。”她侧头听了听，镜片后的目光扫向走廊尽头，“不过，沈保安，刚才那扇门后面……好像不止这一个‘千面游魂’。”
沈执拎着沉重的包裹，正准备下楼结账。
听到这话，他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那种粘稠的压抑感并没有因为怪物的消失而散去。
相反，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恶意，正从三楼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缓缓溢出。
“咚——”
又是一声钟声。
但这回，钟声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沈执的脑海里炸响。
沈执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四十四分。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拎着灭火器的小七，此刻正疯狂地用触手拍打着墙壁，原本绿油油的身体竟然被吓成了惨白色，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王……王……出来了……”
沈执收敛了笑意，握紧了消防斧。
他看到，在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院长办公室”标牌的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背影。
那背影很熟悉。
深蓝色的制服，略显佝偻的肩膀，以及手里那根冒着青烟的、最廉价的“白将”香烟。
那是……队长‘老李’？
不，不对。
老李今晚明明在值班室睡觉。
那个“老李”缓缓转过身，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剩下的半张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缝隙里，正往外渗着黑金色的神性血液。
他对着沈执咧嘴一笑，露出了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小沈啊，既然转正了……你想升职加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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